9、我该怎么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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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沙不在家，他用来定时的小破闹钟乒乒乓乓地才响起来，说明闹钟的主人比平时起得要更早。
这小子今天这么早就出门去捡废品了？佐助想，今天醒来时，他浑身上下的关节僵硬得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冬眠，现在才堪堪复苏。他在昏暗的地下室反复地确认着自己复明的视力，将右手覆上双眼。半透明的手掌逐渐变成实体，彻底地覆盖过他的视野后，他又狠狠掐了下自己颈后的穴位，痛觉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不仅如此，体内的查克拉似乎也开始正常地运转起来。
“——千鸟！”
肯定不是秽土转生，那我现在到底算个什么鬼东西，死人还是活人？凌厉的雷光缠绕在手上，佐助盯着蓝白交织的千鸟瞧了几秒，就按熄了闪烁的电光，在心里犯着嘀咕。
然后他放空思绪，开始长久地发呆。
他本以为自己会像来时一样，在某天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城市的角落。然而近四个月下来，伊诺愈发黏着他了，连带传染着萨沙都开始像月见团子似的，一有空就缀在他身边——哦，还有件更麻烦的事，伊诺念到故事里死了个路人时都会哭，搞不好这小孩还要为再一次死去的自己掉几滴眼泪。
……或许自己需要做出更长远的决定。
现在要做什么？
他将视线移向墙边的两只木箱。
——他的草薙刀好好地歪在右边的箱子里，压在据说是萨沙母亲留下来的长弓和箭袋的上面。左边的箱子里齐齐整整地垒着一摞书，佐助坐在箱子边，估摸着手上没有脏污，便随手拿起第一本书翻了翻，为古怪的文字皱起眉头，于是又连着翻了好几本。
……老实说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在这些发黄卷边的书本中，一本书脊印着很精巧的花纹的书格外突出，应该是伊诺带来的那本，关于理想的故事书。佐助抽出这一本，翻开刚好是做书签的黑白相片，他和相片里的陌生女性对上眼，年岁和他相仿、身着浅色长裙的白发少年端坐在长椅上，手交叠着放在膝盖，对着相片外的人展露温婉的笑意。
一无所获的佐助把书按顺序重新码好，在书的旁边找到一个扁平的黑白格小木盒。他记得这是三月份萨沙在路边垃圾桶里捡到的，箱子里还装着许多花里胡哨的木制小摆件，伊诺说这是国际象棋的棋盒和棋子——还说他从前看书自学过一点，兴致勃勃地要教萨沙和他下棋玩。
结果过了一个星期，萨沙仍旧没搞明白，伊诺手上那几枚小兵是怎么轻轻松松就把自己的皇后吃掉的。佐助当时非常不客气地笑话萨沙笨，恼得萨沙一整天都没和他讲话。
——虽然佐助第二天讲了个新故事就把单方面和他冷战的小朋友哄好了。
与其说是故事，倒不如说那是佐助过去十多年的所见所闻。他一般会从记忆里尽量拣出比较温和的角色和事件来讲，就比如昨天下午，他对两个小孩讲起的是自己的通灵兽。
青和加尔达后来怎么样？还有猫婆婆和那一大群忍猫……佐助当时一边给这边世界的小蛇和小鸟做科普，一边恍惚地想着过去的事。
——
以防万一——这个万一指如果佐助有一天眼睛突然好了而且想出门转转——萨沙告诉过佐助，自己攒的钱在左边木箱靠墙的左落脚点再往左数到第十五块地砖（但是绝对不可以乱花钱！——口袋里没装几个子儿的小孩严肃地警告过他），佐助挨个点过去，掀起地砖，瘪瘪的小布袋和稚拙的手绘路线图藏在下面，他隔着粗糙的布料摸摸里头的钱币，想着昨晚萨沙才和他讲没时间去旧书店买书，也许自己可以出门去帮他买，顺带观察这个塞满了各种动物耳朵尾巴的人类的世界到底长了个什么样。
就是萨沙回家没找见他可能会有点麻烦。箱子里有短短的铅笔头和废纸，但佐助不会写这里的文字，自然没法给萨沙留下告知自己去向的字条，他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时来回踱着步，忽然踢到一个其貌不扬的东西，咕噜噜滚了几步远。佐助把它捡起来，小心地戳了戳这个方不梭登的玩意。
“你怎么在这儿？”他掸去尘灰，看见紫红色的嫩芽时不由得失笑，想起萨沙三个月前恨不得把地下翻个底朝天都没找见的土豆。
——
伊诺今天下午来得相当迟，没带书也没带面包，他满脸抱歉地看向萨沙——因为昨天他很想继续听佐助给他们讲的那只可以给人坐着飞的羽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前还信誓旦旦地打包票会很早就到。但今天佐助没坐在他们平时读书的房间里，也没在庭院里透风。“那家伙可能还在睡大觉。”萨沙倒是没在意，拉着伊诺给他展示自己新捡来的八音盒。
八音盒纯白的漆面被刀划过许多道狰狞的痕迹，层层嵌合的齿轮好像也出现了问题，轻快的旋律被卡得七零八落。它原本应该是一个很漂亮的盒子，但是人为的破坏让它又被随便地丢弃掉在巷角的垃圾堆里。
很快就到了伊诺该回家的时间，他却站在房门前一动不动，萨沙担心地看着友人苍白的背影：“伊诺？”
——
——萨沙，我不想回去！……
十四岁的斐迪亚在帐篷中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刺眼的光线促使他转过头，穿着熟悉黑绿制服的女孩正掀开帐篷的帘门。
“真难得，亚历山大，你竟然也会做噩梦？压力太大了？”他看见来人的表情有些惊讶和担忧——看来他目前的模样着实很狼狈。
“灰喉……现在什么时间了？”
冷汗浸透了他后背的衣服，男孩声音沙哑地问。
“恭喜你啊副队长，你是队伍里最后一个醒的。”灰发的黎博利女孩耸了耸肩，递给他一个保温壶，“喏，某个家伙托我给你带的营养速食汤，他跟你哥先去探查周边环境的源石反应了，还说你这几天高强度工作有够辛苦，让我们别急着喊你起来。”
“你梦见什么了？刚刚在帐篷外我就听到你慌里慌张地在喊他的名字——唔，你常用的那个称呼。”灰喉又问他。
他只是沉默地抱紧保温壶。
六年过去了，他却还是会梦到八岁时那场，只差一点就要让他余生都会追悔莫及的对话。
——
“……伊诺？”
萨沙有种不安的预感。
“我很怕。萨沙，我很害怕，我不想回去……”
伊诺突然转身跑回来，急切地拉过他的手。
“我似乎……似乎不属于那个家。我白天在书房偷听到他们在门外说，那个女人不是我妈妈……我的妈妈根本不在家里。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很可怕，我不想回去了。萨沙，我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小鸟的声音在发颤。萨沙一瞬间很茫然，他不知道该对伊诺说些什么。
但是下水道又脏又冷，伊诺不像在街头流浪了好几年的他，洁白的鸟儿在冰冷的淤泥里过夜的话是会要生病的。寒冷很可怕，饥饿很难受，生病会很痛苦，这里什么都没有，伊诺在家起码还会有温暖的被子和干净的面包，他不想伊诺待在这个破地方挨冻生病。
“可是，我这里没有吃的，我的毛毯也很破旧，晚上只能睡在纸板上，非常冷……你看，这里毕竟只是下水道……”
——我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我不在意！”伊诺目光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在向他祈求，“我可以和你一起去街上捡东西挣钱，我可以和你睡在一起，我不怕冷，佐助哥哥肯定会在晚上给我们讲很有意思的故事，我根本不在意这里是不是下水道的！”
“但是……”他还是在犹豫。
——我是不是应该……什么都不要再说了？
他看见伊诺的目光黯淡下去。
“萨沙，原来你也讨厌我吗？”
“怎么可能！为什么这么说？”他紧紧回握伊诺的手，慌乱地试图安抚眼角开始泛红的友人。
——不对。
“因为我喜欢笑？”
“不……不。为什么会这样？”
——有哪里不对。
“是的，我不该笑，在那个房子里没人喜欢看见我笑……”白色的小鸟沮丧地垂下头，声音也越来越低。
“没有这回事！”他急忙将这听起来已经很不对劲的话语打断，“我喜欢伊诺笑，看见你笑，我就会很开心……所以伊诺就应该笑下去！”
——我做了什么？我究竟做了什么？
“是这样吗？”
“是的，就是这样的。伊诺，已经很晚了，快回家睡觉吧，这儿真的很冷，你再待在这里会生病的！”
——我也读了许多书了，但没有书告诉过我。什么都没告诉我。
——我真的……应该这么说吗？
伊诺从阴冷的房间离开了，他的脸上在笑，但萨沙感觉他的样子并不开心。
……要不然，我还是问问佐助吧。强压下心中的无措，萨沙走下地下室的楼梯，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佐助，你醒了吗……佐助……？”
萨沙在地下宽阔的空间不可置信地四处张望。他早已习惯一眼就能看到这三个月来常常安静地坐在床垫或者木地板上走神的少年，然而他现在只看见佐助那把怪模怪样的长刀和自己失踪已久的发芽方土豆，它们和谐又诡异地并排摆在被人叠好的毯子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我该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