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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今夜晴转暴风雪 ...

  •   【1091.1.25】

      天气预报没有错,1月24日的深夜里果然开始起风,佐助早上走到窗子边上往外看,模糊的视野里是白茫茫的一大片。

      没有伊诺的下午总感觉缺了什么,房间里冷冷清清的,屋外的风吹着尖利的口哨,窗户的玻璃更是令人头皮发麻地作响,像是下一刻就要崩裂碎开。

      阴郁的天空,阴郁的雪。

      佐助和萨沙一大一小两个未成年沉默地挤在冰冷的毯子里,靠读书打发时间是不现实的事情,因为没有灯。

      “今年的雪比去年还要大,不对,比前几年的都要大……”萨沙恹恹的,碎碎念着往佐助身上贴。

      佐助试图用挠忍猫下巴的手法让蔫了吧唧的萨沙打起点精神:“去年下大雪的日子呢,你就缩在房间里睡一整天觉?斐迪亚没法子冬眠吗?”

      “半斤八两吧,而且不是在这个房间,还是在下面躺着。”萨沙依旧没什么精神地打哈欠,“能冬眠的话就好了,睡觉也不会被冻死,整个冬天我都不会起床的。”

      “不是说雪把出口盖住会出不去么,总不能在雪快化完前,你都要待在地下面吧?”

      “不会啊,下水道的出口又不止一个,沿着桥洞边的下水管道也能走到这儿,最开始搬你回来走的路就是那一条,和我们出门走的路不一样。最开始伊诺也不知道有别的出口这回事,结果我们俩还闹出好些笑话……”

      萨沙感觉佐助挠自己下巴的动作可疑地停顿了一下:“什么笑话?算了,你继续说。”

      宇智波佐助想,他绝对不是因为很想听两个小孩的笑话才故意问这个问题的,绝对不是。

      【1089 ,12月末】

      萨沙从未如此地讨厌着冬天——旧鞋子逐渐变成不合脚的破鞋子,跑步躲开街边的巡警时,踩在混杂着冰碴的泥水里容易打滑;丢在地上的面包皮和烟熏香肠皮冻得比石头还硬,他吞下冰冷的食物,尝不出一点味道,胃仍在空虚地叫嚣。

      他去帮旧书店的马特廖娜婆婆搬东西,婆婆是好人,一直都用便宜到近乎赠送的价格把旧书卖给他,还执意塞给他保暖用的旧毛毯和旧衣服,请他进书店里喝热茶。母亲留下的钱本就不多,现如今已经所剩无几,如果不是她,孤身一人的小斐迪亚或许根本撑不过这个寒冬。但婆婆也没有余裕到能再负担起一个七岁男孩的人生,萨沙不好意思总去打扰人家,只能继续拎着他的弹弓满大街晃,徒劳地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他和伊诺相遇在马洛维特1089年的暴风雪来临的九天前。

      萨沙在这天下午一无所获地回到教堂的废墟,除了早已离开的母亲和萨沙自己,几乎不会有人来这个被城里的人们讳莫如深的地方。

      然而今天出现了例外,有一个干净的孩子背对着萨沙站在落雪的庭院的中央,穿着整洁,一看便可知是家境良好的出身。萨沙躲在走廊的柱子后面捏住弹弓,手心出了汗。他紧张地想,如果这个小少爷回头看见我还骂我没人教养的话,我就揍他一顿。

      白色的男孩没有回头。

      他开始唱歌。

      ——

      “小少爷”唱完了那支萨沙从没听过的歌谣,他转过身子,刚好撞见从柱子后探出脑袋的萨沙。两个男孩一时间都不知所措,一个站在庭院的井边,一个站在残破的走廊,呆呆地互相看向对方的眼睛,意识到这点后又都赶忙移开目光,看天看地看飘雪,就是没好意思再对视一眼。

      “你、你好!”看来男孩也没想到会有别的人出现在这院子里,下垂的绿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声音也细弱地打着颤。

      “……你的歌,唱的很好听,我以前没听过这种。”萨沙的心跳像在敲军鼓,他结结巴巴地扔下一句,狼狈地转身就走。

      “我也得回家了!”男孩窘迫地在萨沙身后喊,他跨过枯草、石头和雪堆,一路小跑着跟上大步走在前边的萨沙。两人无言地一前一后走出教堂大门,然后又变成了男孩在前面走,萨沙在后跟着他。

      “你有一条长鳞片的尾巴,是斐迪亚族的吗?”男孩有些羞涩地回头问,眼睛却亮晶晶的,“你叫什么名字?”

      “亚历山大,斐迪亚族的亚历山大·伊佐西姆奥维奇·斯特列尔科夫。”我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和这个陌生人走在一起?萨沙没想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便回问道:“那你呢,你是谁?”

      “因诺肯季·勒别杰夫,唔,我是黎博利……”男孩声音软软地回答他,“你好呀,亚历山大,你是第一个夸我唱歌好听的人。”

      “哦……这样子……呃,下午好,因诺肯季。”

      因诺肯季的家在一座很大的房子里,房子周围还有高高的院墙。萨沙对“勒别杰夫”这个姓氏有所耳闻,似乎是城里很有钱的一家子。过往的经历令他痛恨马洛维特的贵族和有钱人们,不过平心而论,因诺肯季给萨沙的第一印象比他在马洛维特碰见过的许多人都要好的多得多。

      除了交换名字,两个同龄的小孩子在路上其实并没有说多少话,但因诺肯季还是在围墙边上依依不舍地问:“亚历山大,我明天还能去老教堂找你玩吗?”

      萨沙晕乎乎地点了点头,因诺肯季便露出欣喜的笑容,也用力地冲萨沙点点头:“约定好了,我明天下午一定来找你!”

      白色的小鸟步伐轻快地向房屋后院的铁门跑去,袖子被凛冽的寒风掀得翻卷起来,他手腕上青紫色的淤痕在萨沙的视线中一闪而过。

      ——

      遇见因诺肯季·勒别杰夫的次日,萨沙从一大清早就心神不宁地傻坐在老教堂的门口——虽然因诺肯季昨天说过他下午才来。

      ——

      文学作品总喜欢用“神经质”“敏感多疑”之类糟糕的词来形容斐迪亚,这个玩笑可一点儿也不好笑!伊诺合上书,他新认识的好朋友亚历山大就是个斐迪亚,亚历山大总是一幅冷静的样子,用弹弓挨个儿打中围在小巷子里欺负他们的家伙的脑壳。他会牵着自己的手,跑过人群,跑过风雪,把一切讨厌的人和事都远远地甩在身后。

      伊诺从前很少出门,他躲在自己房间里的时间居多——晚了些回家会挨父亲的棍棒;而在家中,他光是安静地站在墙角边,也可能突然就被其他的大人拖拽到地下室罚跪,接着又是一通无缘无故的打骂。家里并没有别的孩子,他却是被扔给男仆带大的,勒别杰夫家对他仅有的温情也只由这位私底下教他念书识字的仆人给予。

      名字是潘捷列伊蒙的老人总是小心翼翼地低着头做事,他是家中唯一会用怜悯的态度为伊诺身上的新伤涂药膏的人。老人常常看着伊诺柳黄色的双眸,像是透过年幼的男孩去看别的什么人的影子,或许是因为除了伊诺,勒别杰夫家没有别的人有一双清透的绿眼睛。而后,他又将目光移到男孩脸上新添的伤口,重重地叹气——

      ……因诺肯季少爷,您不应该在这里的!

      伊诺听到客厅的留声机里传来优美的乐曲,他也很想唱支好听的歌给潘捷列伊蒙听听,但老仆人捂住他的嘴巴,忧愁地向他摇头。

      我不能唱歌吗?

      您不能。我想在勒别杰夫,在老爷和夫人眼皮子底下,您还是少出声的好。

      因为像大家说的,我是被魔鬼诅咒的人?

      伊诺很难过,老人比他要更难过:天哪,我当年看着她在这个家里长大……斯文托维特在上,您绝对没有被恶魔诅咒!

      1089年七月的某一天,潘捷列伊蒙突然就被别的仆人粗暴地从伊诺身边拽走——这个老家伙得了矿石病!所有人都这样大声地宣称。

      这不对呀!潘捷列伊蒙爷爷身体可健康了,他怎么可能会是感染者呀?夏日的阳光晒在脸上滚烫,伊诺却如坠冰窖,他哭着去问父亲,却被冷漠的男人狠狠连抽了好几鞭子。男孩都没来得及和被“辞退”的老仆人道别,就被反锁进自己的小房间里关了一个月的禁闭。

      傲慢的,轻蔑的,嫌恶的。从永远看不清楚脸上喜怒的父亲到看门的警卫,勒别杰夫的每个人都充满恶意地审视他的全部。甚至只是在马洛维特的路上走,他都要被其他孩子用天真又残忍的羞辱堵在小巷里。

      你和马洛维特被诅咒的破教堂倒是般配!孩子们嘲弄道。让魔鬼带你下地狱吧!让魔族佬来给你唱摇篮曲吧!

      如果我进到里面,鬼魂会把我从马洛维特带走吗?伊诺站在老教堂破落的大门前认真地思考。

      这很好,他从来都被大家当成受到诅咒的坏孩子。别说会有谁为他难过,他死了都不会有人发现的。

      但事实注定让他失望:落满尘灰的空房间,烧焦的空房间,年久失修的空房间,就是没有能带他离开的魔鬼。不过,在教堂后边,庭院的中央有一口很深的水井,伊诺跨过院子里的枯草、石头和雪堆,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

      要是我跳下去……

      仅仅凝视着幽深的井水,七岁的小黎博利就窒息到喘不过来气。他头一次对死亡心生恐惧。

      我还不想死,他伤心地想。

      井水里白色的小小倒影冲自己咧开了嘴——来唱歌吧,因诺肯季!在这片荒芜的废墟,没有人会因为你唱歌就把你罚去黑漆漆的地下室关禁闭,像所有故事书里的童话,你唱唱看吧,唱完歌生活就会好起来的!

      神使鬼差地,伊诺张开嘴,悦耳的音符汇聚成清澈的溪水,自他的喉间向外轻盈地流淌。

      他唱完一回头,就看见了将大半个身子藏在柱子后的亚历山大。

      ——

      亚历山大说他住在下水道,多黑多可怕啊,伊诺向来对于黑暗的地底怀有畏缩的情感。他不好意思地和亚历山大说自己胆子小怕黑后,亚历山大就没有强求他去地下的家里做客,而是在白日拉着他从街头跑到巷尾。他们齐肩坐在老教堂的空房间里,把面包和井水当作是下午的茶点,大声地朗读出纸页卷边的旧书上的文字……伊诺只觉得这八天的日子过得如梦似幻。

      如梦似幻的时光暂止于一场狂烈的暴风雪。

      “你能不能叫我‘伊诺’?”这天,伊诺终于鼓起勇气,在他们分享故事的间隙时问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啊”了一声,露出茫然的神色。过了一会儿他耳朵红红地侧过脸,不让伊诺看他的表情:“我可以吗?”

      “嗯!”

      “那你以后要喊我‘萨沙’。”亚历山大用一只手遮住脸小声嘟囔。

      “天上有很多乌云,我听路上的人说从明天起会有暴风雪。下大雪的日子太危险了,因……伊诺你就待在家里不要来了。”亚历山大,不,萨沙把伊诺送到教堂门口,担心地叮嘱他。然而伊诺正沉浸在两人关系更进一步的喜悦中,他胡乱地回应了萨沙几句,就早早地回到勒别杰夫的房子去了。

      【1090,1月】

      这场像是没完没了的暴雪终于停了。萨沙在下水道憋闷了太久,他每天都拖着铁锹,踩碎鼷兽的骨架,穿过曲折的通道,去桥洞边看看雪是不是还在下,现在总算可以费劲地刨出一条雪径。他从大街上绕了好大一圈,急着赶回老教堂给庭院铲雪。

      他进门时已经是下午,不小心还让门前冻结的冰壳给绊了一跤。运气真不好,他呲牙咧嘴地爬起来,没注意到教堂房间的地板上有一长串带雪的小小泥脚印。

      来到雪比平时积得更厚的庭院,萨沙心惊地发现有一个眼熟的白影子伏在井边,白色的小团子听见动静,向来人的方向抬起冻得通红的小脸,竟然是泪流满面的伊诺。

      伊诺看见萨沙时比对方还要惊讶。他睁大了泪眼,苍白的嘴唇翕动着,慌慌张张地起身冲过来,一把抱住萨沙号啕大哭,完全不顾忌萨沙衣服上的脏污。萨沙手足无措地听伊诺在自己的尖耳朵边抽噎——

      “萨沙,呜呜……你没有死……真的……你没有死掉真是太好了……”

      “我以为你因为这场暴风雪冻死了!”手心冰凉的小鸟抽抽哒哒地从小蛇头顶的发旋摸到他的肩膀,又去仔细地数对方的手指头,确认完友人真的没事后,僵硬的身体才放松下来,“院子里的雪那么厚,你到底是怎么从地下挖出来的呀……”
      “
      【1091.1.23】

      “后来呢,你俩就抱在一块站在雪里面哭?”佐助问。

      “我才没哭呢,让伊诺看见我掉眼泪多丢脸啊。”萨沙在毯子里不满地踹一脚佐助,“我怕他冻久了会生病,带他去旧书店找马特廖娜婆婆借热水。还好马特廖娜婆婆人很好,没把我们赶出门。”

      侧耳聆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他又说:“冬天真麻烦,春天快点来就好了。春天院子里会开很多花,阳光照在身上很暖和,我想听笑起来的伊诺唱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今夜晴转暴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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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大家来到仙术杯#8,今天的第一场比赛是由某选手为我们带来的丰川祥子的近锋分队开局 来看罗小黑战记2求你们了 天天上班,写出来的东西不满意,好在暑假结束应该就能续更 1523技能泛用性低,对策性强,不能永续,评价为中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