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又在思念亡夫》叶凌不凌

19、第十九章 比清疏更像

　　清疏并未回应他，将应祈轻轻放在一旁的地面上，随即身形一闪，横亘在缠斗中的二人之间，强行将这两人分开，厉声呵斥：“在此地动手，你们疯了不成！”

　　凛冽威压骤然袭来，缠斗中的云焕与荀冽身形同时一滞。

　　云焕与人拉开距离，手上唤出平日里所持的白玉笛，一派淡然自若：“可不是我先动的手。”

　　荀冽立身站定，目光锐利如锋：“天帝禁令，伏灵大泽乃天界禁地，云焕神君可进，清疏帝君可进，但……”他抬手指向应祈，语气不善，“这个人不在其中。”

　　应祈见这位荀冽仙君矛头指向自己，一副要捉拿的架势，正要开口解释，却被抢了先。

　　云焕噙着一抹玩味轻笑：“第一次可不是我带他进来的，清疏，你来回答他为什么罢。”

　　他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引得清疏眉头微皱，反问道：“此前是我带他来此不假，但你今日带他来此，又是为何？”

　　“你的理由什么，我的理由便是什么。”云焕笑得意味深长。

　　他这副说辞显然不能让人满意，至少不能让荀冽满意。

　　荀冽目光扫过这几人，声音愈发肃穆：“看来两位神君最近频繁出入伏灵大泽，还请明示缘由，不然小仙无法向天帝交代。”

　　清疏淡声道：“近来伏灵大泽异动频发，我带他前来探查。”

　　云焕立刻接道：“我也是。”

　　“我竟不知两位神君居然要好到共用一位下属了，看来我下凡这些时日，发生了很多事。”荀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漠的讥讽。

　　云焕笑了笑，手上不停地把玩着玉笛：“能者多劳嘛。”

　　“今日之事内情复杂，暂不可外泄。”清疏沉声打断二人。

　　应祈听到此处，惊讶地看向清疏，他本以为此番私闯禁地，定然难逃责罚，没想到清疏竟会出手强行保下他。

　　清疏如此，也让荀冽倍感意外，目光在这几人身上反复徘徊，斟酌良久，最终碍于清疏颜面，只得退让：“既是帝君要保之人，我便给帝君这个薄面，后续若有异动，我必如实上报天帝。”

　　这场风波，最终在清疏的强势压制下草草落幕。应祈沉默地跟随清疏返回青叶宫，二人一路无话，直至踏入宫门，隔绝外界一切窥探，清疏才骤然驻足，转头看向他，目光锐利如炬。

　　“你为何要触碰连沧剑骨？”

　　“好奇。”

　　“好奇什么？”

　　应祈眨了眨眼，抬眸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帝君整日疑心我与魔族有所渊源，害得小仙也以为自己有什么大来头，便想着亲自试一试，看看自己是否能拔出连沧剑骨，可惜了，小仙没有这个能力。”

　　“其实小仙更想知晓，若我真的拿得起连沧剑骨，帝君会如何处置我？”

　　清疏静静凝望着应祈澄澈无波的眼眸，默然许久。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日后离云焕远些。”

　　“嗯？”应祈不解。

　　清疏语气依旧平淡，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云焕此人，究竟有何处值得你这般亲近留恋？”他与云焕相识千年，对方什么脾性手段他一清二楚，看似温润风雅、散漫无害，实则心机深沉、步步为营，最擅长笼络人心、布局算计。应祈这般轻易便与他亲近，简直是自投罗网，见人如此轻易地沦陷其中，心中竟生起几分怒其不争的烦闷来。

　　应祈觉得留恋这个词用得很是不对，他对整个天界都没什么留恋的，更谈不上对谁心生留恋，隐隐感受到对方身上波动的微妙怒意，这让他很是莫名，与云焕神君接触为何会让清疏帝君生气？

　　对方却没有给他更多的观察机会。

　　清疏骤然道：“七日之后，千尘镜试炼，你准备好。”

　　应祈心中一凛，所有疑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压了下去。

　　“你在怕死吗？”清疏垂眸望着他，轻声发问。

　　“死？”应祈摇了摇头，他应是不怕的，他最怕的是死不掉而又遗忘，那还不如死了，他的心中虽然还有一些谜团未解，但那些对他来说并不是必要的事，死在此时也不会太有遗憾。

　　干脆的死比痛苦的死好得多，当然，能不死还是不要死的好。

　　清疏看着应祈疏离淡然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人间短短三百年，对他来说不过弹指须臾，可眼前这人，已经变得他不熟识的模样了，从少年时的鲜活飞扬，到如今的死气沉沉，那双墨色的眼眸中已无从前的明媚神采。

　　“你的试炼我会亲自去看。”

　　应祈身形微僵，脸上浅浅的笑意褪去了几分，推辞道：“如此小事，不必劳烦帝君。”

　　清疏静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言，他已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

　　应祈心里不禁又是一寒，清疏这是准备第一时间将自己擒拿定罪。

　　不由得想起此前与云焕的对话，云焕当时曾言：“你切记住，此法清疏不在可用，他若在，冰珏不好动手脚。”

　　他当时又问：“若帝君在侧，当如何？”

　　“即便我说动冰珏，清疏只要出现，他便会看出端倪。”

　　“若如此，我相信神君有应对之策。”应祈当时静静地凝视着云焕，淡淡笑着眼睛一眨不眨的，他不信对方没办法。

　　云焕缓缓道：“通明塔，金刚不灭杵，此物可护你神思清明，即便清疏在侧，也未必能察觉异样。”

　　应祈突然感到一阵疲惫，清疏要亲自观看，那么冰珏神女便不能当着这位帝君的面帮他作弊，代表他要另寻他法度过这次危机。

　　应祈心中长叹一声，清疏帝君执意要亲自出面，果然还是在怀疑他吗。

　　如今走到这一步，已无退路，无论如何，必须要冒险一试了。

　　…

　　…

　　通明塔有千丈之高，直入云海，一眼望不到尽头，应祈依照云焕此前指点找到此处，整座塔寂静无声，四周无人看守，静谧得近乎诡异。应祈犹疑地走近，指尖刚触碰到冰冷塔门，紧闭的门扉突然自行打开，一股莫名的违和感涌上心头，应祈立时感到不对，但走到这里由不得他回头了。

　　一道耀眼华光骤然射出，直直刺入双眸，应祈只觉眼前一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他本以为通明塔作为天界重地，必然守卫森严，却没想到自己竟如此轻易便进来了。

　　缓过神后，应祈稳步走入塔内，刚刚那道光便是来自塔内中央的一面镜子，镜身流转着淡淡的金光，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形，正是千尘镜。

　　“千尘镜只能由冰珏启动，即便提前见到了，也无法提前告知你会发生什么。”云焕的话徘徊在耳中。

　　塔内空旷静谧，玉石阶梯盘旋而上，四周的墙壁上雕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流转着灵力。

　　金刚不灭杵会在哪里呢？应祈心中思索着，沿着阶梯缓缓向上走去，越往上，塔内的灵力便愈发霸道浓郁，墙壁上的符文光芒也愈发耀眼。

　　第三层时，应祈四肢发软、身形虚浮，浑身灵力被死死禁锢，泛起阵阵脱力之感，果然这种放置神器之地，不是他这种小仙能轻易登上的。

　　“斩渊，离开这里。”

　　一道虚无缥缈、低沉悠远的男声骤然在耳畔炸响，应祈抬头望向四周：“谁？”

　　没有人回应他。

　　脑中忽然一阵钝痛传来，应祈闭上眼，两手捂着头部，脑中忽然涌出一抹景象，黑暗无尽的囚牢中，冰冷沉重的锁链穿透四肢，身上是数不尽的伤痕，而那张布满血痕的面容，竟与他一模一样！

　　“太尧，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名为愤怒、怨恨、暴戾的情绪席卷他的心神，这股浓烈极致的怨怼与愤怒，全然不属于他，是他从未有过的情绪，可几乎要将他吞噬。

　　不，这不是他！

　　应祈努力平复心神，强迫自己冷静，耗尽浑身力气才将那股不属于他的情绪强行压下，摇晃的身体扶着栏杆才不至于倒下。

　　抬眸之际，望见塔内高空中央，悬浮着一樽巨大的青铜鼎，鼎内燃烧着赤红的火焰，那火看起来有一丝熟悉，与他在天门外所受的天火的很是相似。

　　里面难不成是天火？

　　应祈心中一动，突然想到，寻金刚不灭杵，是一种方法，可是还有一种方法，可以更彻底的一劳永逸。

　　若千尘镜毁坏，他便不用接受试炼了。

　　这个方法并不算聪明，甚至有些鲁莽，但相比在这高塔之中找到金刚不灭杵，眼下这个方法更容易达成。

　　而且他的身体无法再支撑他再登上一层。

　　只要使天火焚毁千尘镜，一切便可结束。

　　应祈不再犹豫，催动体内仅存的灵力，狠狠冲向悬浮的天火鼎，青铜鼎被撞得剧烈晃动，鼎身倾斜，赤红的天火顺着鼎口倾泻而下，直直朝着下层的千尘镜砸去！

　　只这么一下，便成功让天火倾泄，应祈一时怔愣，他虽想击落这天火，但也知自己的斤两，心中其实没抱什么期望。

　　实在是……太过轻易。

　　太过顺利，反倒诡异。

　　“天界重地，何人在此造次！”

　　就在天火鼎倾斜砸向千尘镜时，一道声音突兀出现，应祈看向声音来源，顿时一怔，来人长身玉立，一身青衣，风骨卓然，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对方的侧脸的轮廓，可光是个侧脸，就已让人目眩神迷。

　　是活生生的，与林疏相像的人，那人站在千尘镜前，头顶是即将倾泄而落的天火，应祈心脏“砰砰”跳个不停，身体比脑子先动，纵身跃下阶梯，奔赴那人身前，一把将人拉开！

　　下一瞬间天火倾泄！狠狠砸在了他二人方才站立的位置上。

　　天火蔓延速度极快，只一瞬间便已吞噬了大半塔身，应祈清晰感受到皮肤传来的灼痛感，这火焰的威力，比他渡劫时的天火还要猛烈数倍！

　　青衣仙君也是一惊，面色苍白地看着这一幕，转头气势汹汹瞪着应祈：“这是古战场遗留下的九光天火，威力是渡劫时的上千倍不止，你是何人竟然妄动！”

　　应祈全然无暇顾及自身险境，目光死死盯着眼前人：“吾名应祈，敢问仙君名讳？”

　　“言拂。”青衣仙君面色冰冷，语气不悦，依旧厉声追问，“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何人？来这儿有什么目的！”

　　火势愈发汹涌，塔身震颤不止，应祈连忙拉住言拂的手腕，语气急切：“现下不是盘问我的时候，天火失控，我们快离开此处。”

　　他拉着人快步冲向塔门，原本敞开的塔门竟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光滑的玉石高墙，封死了他们所有退路。

　　“怎么回事？”应祈面色一变。

　　言拂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你擅动天火，还闹出这么大动静，触发通明塔的防御机制了。”

　　“它的防御是指把我们锁在这里，等着被烧死？”应祈蹙眉发问。

　　言拂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这人说话真难听，若不是你乱动，我何至于此？”

　　容貌相似，脾气却天差地别，应祈低低叹了口气，觉得真是可惜，难得遇见与林疏雨这般相像之人，若是能与清疏中和一下就好了。

　　说话间，天火已蔓延至整座塔身，那天火未曾上身，应祈却觉得身体连魂魄都在痛，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天火再度肆虐，一道火舌突然朝着言拂卷去，应祈眼疾手快，猛地把言拂拉开，将人护在身下。

　　就在天火要将应祈吞噬之时，一道墨色身影从天而降，破开漫天火光！散落的天火竟在他手中汇聚，一点一点逆流回进青铜鼎之中。

　　滔天火海转瞬平息，塔身温度骤降，只剩满地狼藉。

　　应祈全心护着身下之人，完全没有注意周遭的变化。

　　“胡闹！”

　　清疏转身看向应祈，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前所未有的怒意。

　　应祈却充耳不闻，他的心神全部集中在言拂酷似故人的眉眼上。

　　就在此时，被天火波及的千尘镜迸发出一声脆响，镜面一寸一寸碎裂，锋利的碎片朝着二人飞速射来，清疏迅速撑起一道结界，将碎片全部抵挡在外。

　　应祈怔怔望了许久，抬起手触碰眼前人的脸颊，言拂虽觉得莫名，却也没敢动。

　　“阿疏……”应祈的声音轻柔沙哑，带着浓浓的思念。

　　许久未听到这个称谓，清疏神色微微松动了几分，可他闻声看去，应祈并没有看向自己，对方正端详言拂的面容，很是忘情，清疏眸光微沉，言拂那张脸与年轻时的自己极为相似，自然也会与林疏雨相似。

　　就在清疏分神之间，数枚碎片穿过结界，一片片割在墨色的衣袍上，本就如墨一般的衣袍瞬间被晕染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