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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我无情魄 ...

  •   看着端着茶进来的应祈,清疏放下手中书籍,一双银眸若有所思地看着来人:“既准了你休息,便不必每日前来奉茶。”

      “习惯了。”应祈将茶盏放在案上,笑得清甜。

      清疏双眼微微眯起,应祈笑得太过诡异,让人不由得心生警惕。

      接下来的几日,应祈每日晨起照常奉茶,之后便出了门,第一日去了水月岛拜会银幽神女,第二日去了琉璃居拜会云焕神君,第三日去了天晷居但没见到青洺神君。每晚回来,他都会先去帝君寝宫给清疏奉茶,最后才会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做这些便是为了让自己的行动显得不那般突兀,若他第一日便去那个地方,不仅会引起怀疑,更无法解释。也不知是否因自己心中有鬼的缘故,最近总感觉有一道视线在紧盯着自己,然而回身之时却未能捕捉到任何异常。

      第四日,应祈一如既往早起奉茶,清疏凝视着他离去的背影,眸色沉重。

      天晷之居在东,昨日去天晷居拜访吃了闭门羹,今日他不准备再去碰一鼻子灰,而是向着天晷相反的方向,一路西行,一路上心中惴惴不安,心跳越来越快。

      “你去何处?”冰冷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带着凛冽的威压。

      应祈停下脚步,并没有因这股威压而胆怯,脸上仍挂着那抹淡淡笑容:“随意走走,竟未想到会遇见帝君。”

      “随意走走,却能走到伏灵大泽附近,你倒是有本事。”清疏蓦然出现在他身前,目光森冷地看着应祈。

      应祈讶然:“我并不知此地临近伏灵大泽,只是闲逛时随意挑了个方向,我以为尽头会是向天晷居那样的地方,没有想到会是伏灵大泽。”他一脸惊讶,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清疏一步一步走近,强大的威压如潮水般袭来,应祈身上一重,身躯不由得晃了晃,许久未曾感受到的窒息感再度袭来。

      清疏的声音在头顶再次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我从未带你走过这条路,你是如何知晓的?”

      “我约他来的。”

      一道如沐春风的声音出现在应祈耳边,将所有无形的压力挡了回去,应祈身上骤然一松。

      应祈循声看去,先入目的一只白玉笛,笛子的主人站在自己的身旁,温声细语地瞧着自己:“你不用瞒着清疏,你来见我,他不会阻拦你的。”

      应祈怔怔地看着云焕,一阵沉默。

      看清疏那架势,怕是自己不承认与魔族有牵扯,就不放过自己一样,如今这般叛界和私通必须承认一个,自己不承认后者就代表默认了前者,想来想去还是承认后者比较安全。

      应祈只得顺着云焕的话往下:“神君让我隐秘些,我自然是不敢说的。”

      云焕从善如流,看向清疏时,语气很是玩味:“既然被发现了,就不必瞒着了,我带他去伏灵大泽,你想用什么理由阻拦我?”

      清疏对云焕的怀疑从来不曾放下,他这几天一直监视应祈,自然知晓对方见过云焕,他打量着“私会”的二人,眸中的疑虑愈来愈重。

      “你有进入的资格,我自不会拦你。”

      “好,那他归我了。”

      下一瞬间,云焕搭上应祈的肩膀,应祈只觉眼前光影一闪,眨眼间,二人已抵达伏灵大泽,这是应祈第二次来这里。

      他们天界的神都有这个毛病,走路对他们来说似乎是很浪费时间的事,经常眼睛一眨目的地便到了,即使已经历了数次,应祈也还是不习惯,而且他们都不喜欢先打一声招呼,每次都是换了地点后应祈才反应过来。

      云焕手中的玉笛不知何时化作了一柄折扇,白玉为骨,星河为面。扇面展开的瞬间,周遭的景象骤然变幻,原本荒芜萧瑟、秽气弥漫的伏灵大泽,转眼间化为一片璀璨星河,漫天星辰低垂,银河缓缓流淌,如画卷般铺展开来,壮阔非凡。

      云焕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放在此地好看,宽敞。”

      应祈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失语,即便在星轨台,他也未曾见过如此壮丽的星河盛景,一时间漆黑的眸子中被璀璨的星光占据。

      云焕感叹道:“此为六千年前的星河之景,如今繁星陨灭,已不复当初了。”

      应祈颔首对美景表示赞赏:“景色壮观绮丽,让人心驰神往,但我想……神君应不是带我来观星的。”

      “是你想来,我才选择带你前来此地,你若不想,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应祈自然不能让对方带他走,事到如今也没有否认的必要了,索性直接承认:“神君怎知我想来此地?”

      云焕笑得神秘:“你最想隐藏的,连清疏都不知的事情我都知晓,还有什么会是我不知道的?”

      应祈淡声道:“我无情魄,神君知晓吗?”

      云焕笑容顿了一下,从上到下重新打量了应祈一番:“你缺一魄,却仍然能登上天梯,通过天门,我是不是该说你真是厉害。”

      凡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为天魂、地魂、生魂;七魄为喜、怒、哀、惧、情、恶、欲。三魂七魄缺一不可,不论是缺少一魂还是一魄,所遭受的天劫都会比常人难上数倍。

      “神君不必取笑我,既然神君愿为我解围,还请神君帮人帮到底,保我一命。”即便坦白秘密,应祈也无有不适,仍是那副笑意淡淡的模样。

      云焕若有所思地瞧着人:“你不怀疑我的用心了?或许你找清疏会更方便。”

      “我欲登大道,却长久陷于情中,荒废寿命,便抽离情魄,魂中是用魔族之法编造的伪魄,若被发现,清疏帝君不会容我,神君帮了我许多次,想来也不差这一次。”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应祈也了解了一些清疏的性情,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若是知晓自己身上有魔族气息,大概会第一时间将他处决,又怎会帮他隐瞒?

      云焕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留一个与魔族有牵扯的人在天界,可是好大的一个罪名!”

      “魔族?神君是这么认为的?”应祈挑眉,自己确实没那么“纯洁无瑕”,但一而再再而三的与魔族牵扯上,他也不是很理解,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某一天遇到了一位魔族而已。

      云焕但笑不语:“是清疏这么认为,对我来说你是魔是妖、或人或仙,都无所谓。”

      应祈很想问那对神君来说什么才是有所谓的?但当看见对方那副笑意吟吟表情时,便不想问了,对方不会说真话的。

      “即便我是魔族,神君也脱不开关系了。”

      云焕突然问道:“你知为何清疏一直针对我么?”

      应祈心道没看见他怎么针对你,倒是你经常针对他,每次云焕插手自己的事,都不是因为他本人,而是因为清疏帝君。

      当然求人办事不能什么实话都说,只得顺着对方的意思往下问:“为何呢?”

      云焕摆弄着玉笛,并没有回答应祈的话:“是啊,为何呢?”

      明明是对方引自己提出疑惑,他问了对方又不答,若是换个木讷的人大概就要僵在这里了,自从他剔除情魄后对外物没有从前敏感,这时却也能摸索出对方意思来,只好顺着对方的意思往下追问。

      “神君从前与帝君可是有过不快?”

      “唔,马马虎虎吧。”云焕随意答着。

      “那可是有过仇怨?”

      “总不能是有过情伤吧?”

      他一句一句的试探着,云焕突然笑了下,看着应祈眼神突然意味深长起来:“我倒是想和他来一段情伤,可惜啊,机会错过了。”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也不知对方想引自己说出什么来,只得模糊道:“看来是很大的事,我猜不到。”

      “差不多,确实是很大的事。”云焕漫不经心地叹了口气,“他觉得我心术不正,有心谋逆。”

      “……”

      “有没有觉得很好笑?”

      应祈笑不出来,下意识想清疏应不会胡乱做此怀疑,但想到对方也曾把自己当做过魔族,那么看谁都像叛徒也不稀奇了。

      至于云焕神君到底是不是“叛徒”,不是自己需要关心的事,他只需要顺着对方。

      “帝君一直如此,也未曾对我放下过怀疑,如此我与神君也算作同病相怜了。”

      云焕低低笑了起来,玉笛敲着手心:“清疏若是听见,也不知会作何感想啊!”

      若是听见大抵会不悦地看他一眼,然后大手一挥将自己的桌案上摆满岁石,让他继续无休止的工作。

      “冰珏那边,我帮你。”

      应祈这边正想得入神,云焕忽然开了口,应祈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那便多谢神君了。”

      “先别急着谢,我答应帮你,但冰珏不一定。”

      “我相信神君定有妙法。”

      “别太相信我,千尘镜试炼中一切归冰珏所管,她若帮你便万事无忧,她若不帮……那我也无能为力了。”

      “我相信神君之能,这条命便系在神君手中了。”

      云焕看着他,声音幽幽:“表面让你死之人,未必会让你死。”

      应祈望着漫天璀璨的星河,心中满是恍惚,云焕后面的话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难以相信事情就这样简单的解决了。

      “你若喜欢这片星海,此扇便送与你了。”云焕见应祈一直凝望星空,将手中的星河折扇递到他面前。

      扇面流转着细碎星光,与漫天星海遥相呼应,应祈下意识接过:“这般法器,送与我?”这天界的人都挺爱送东西的。

      “这样的东西我有很多,算不得珍贵之物。”云焕漫不经心地说着。

      “你只需对此扇注入灵力,便可将扇中之景投映出来,来,我教你。”云焕覆上应祈持扇的手背,二人身形相靠,姿态亲昵,远远望去似是他将人半圈在怀中,实则云焕神色端正,全无传闻中风流多情的姿态,正一本认真的教授应祈如何使用星河扇。

      下一瞬间,璀璨无垠的星河被撕裂出一条缝隙,星光应声碎裂,转瞬消散无踪,唯美的星空乍然褪去,荒芜萧瑟的伏灵大泽重新出现在眼前。

      “云焕神君在此处倒是玩得开心。”冰凉的声音骤然响起。

      应祈眼前光影一暗,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蓝衣的仙君缓步而来,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无双,但眉眼中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目光锐利如剑,直直落在云焕身上。

      他目光扫过二人,眸中冷意更盛,讥讽道:“我竟不知,伏灵大泽何时成为了神君的调情之地。”

      云焕缓缓直起身形,方才温和闲适的神色淡去几分:“许久不见,荀冽。”

      “云焕神君,你应该给我一个说法。”

      “我这个人做事,从来不需要给谁说法,做了便是做了。”

      “既然神君没什么好说的,那我只好,以下犯上了。”

      话音落地,力量骤然迸发。

      云焕收起笑意,将应祈往身后推了推,低声叮嘱:“躲远点。”

      应祈握着扇子,身躯被云焕推得踉跄数步,待站稳之时,那两道身影已然缠斗在一起,两股力量激烈碰撞,周遭的秽气被二人搅得翻涌肆虐。应祈默默退到一旁,清晰地知晓以自己微薄的修为,一旦被波及,怕是顷刻间便会化为飞灰。

      借着斗法产生的混乱,应祈悄然退出那二人的视野,冷静打量周遭地势,循着秽气流动的方向前进,不过片刻,便看到了那根半埋于地底的连沧剑骨。

      清疏曾言连沧剑骨是连沧魔尊的脊骨,可是这副脊骨通身发黑,已然看不出脊骨的形状了,他不禁想,魔族之人的脊骨会不会就是黑色的?

      他栖下身,手指轻点脊骨顶端,顺着纹路一寸一寸往下,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他沉浸在其中,心神莫名震颤,仿佛抚摸的不是连沧魔尊的脊骨而是自己的脊骨一般,那一刻,他恍然意识到脊骨抽离之痛应胜天火劫雷数倍。

      “连沧剑骨不是你能动的!”

      一道冷喝骤然炸响在耳畔,凌厉的蓝光骤然破空袭来,直直击向应祈,他修为低微,根本来不及躲闪抵挡,瞬间被这股巨力狠狠震飞数丈之远!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个粉身碎骨时,预想的剧痛并未降临,下坠的身躯撞进了一方宽厚的胸膛中,一双臂膀稳稳托住了他,将所有力道尽数卸去。

      熟悉的山林气息缭绕在鼻间,应祈未抬眸便知来人是谁,一时怔了片刻。

      “帝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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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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