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帝君失踪多 ...
-
第六日，应祈静立在雪盐玉栀下，翠绿的叶片簌簌飘落，天界无四季之分，无雨雪纷飞，无雾霜之扰，草木长青不败，可眼前这株雪盐玉栀，竟已开始凋零。
“应祈君今日不曾出去游玩？”
身后忽地出现一道清脆童音，音色干净澄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朗，打破了四下的寂静，应祈没有回头，眸光依旧落在满地残叶之上。
“一人孤寂，不知该去往何处。”
丰恒童子走到应祈身旁，他的视线中出现一抹半人高的红色身影：“我今日无事，可以陪你走走。”
应祈这时才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多谢丰恒君。”
“可有想去之地？”丰恒负手而立，他身量虽小，姿态却老成。
应祈轻轻摇头：“丰恒君就陪我在宫内走走吧。”
丰恒颔首应允：“也好。”
二人并肩沿着竹林小道缓步而行，两侧的翠竹拔修长亭亭玉立，清风穿林而过，竹叶簌簌作响，落下满地斑驳的光影。
应祈忽然问道：“修竹君还未醒吗？”
丰恒摇了摇头，面露无奈：“尚需一段时日，他饮酒太多，心事又重，醉得也比往日沉。”
应祈沉吟了片刻，想起那日修竹陪他饮酒的模样，轻声询问：“丰恒君可知修竹是因谁才醉成这般模样的？”
丰恒脚步一停，神色颇有些古怪：“你……如何知晓？”
“那日与修竹饮酒，他说了很多话，虽未点明，却也能听出几分端倪。”
“修竹平日里看着比我们都要稳妥持重，其实他的心事最重。”丰恒叹了口气，望向东方天际，天晷能驱散一切阴霾，却也是他人心中的一道阴霾，“有些事他不主动说，我也不好透露，你只需谨记，避着天晷居的那位便是。”
“天晷居？”应祈想起饮酒那晚天晷的异动，当时灵素提了一个名字，试探道，“青洺神君？”
“嗯？”丰恒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居然知晓？”
“前几日听灵素仙子提起过几句青洺神君。”
丰恒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还真是藏不住话。”
应祈环顾四周，这一路行来，除了偶尔掠过的飞鸟，竟未见到半个人，不由得问道：“说起来这几日灵素仙子似乎也不在宫中，我们交谈许久也不见她出来。”
“帝君不在宫中，她乐得清闲，前几日就出去玩了，等帝君回来她也就回来了。”
应祈赞叹道：“仙子当真潇洒。”
丰恒看向应祈，对方的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容，忍不住开口劝说：“帝君既准你休息，你也可以像灵素一样出去走走，不必一直拘在宫中。”
“我没什么想去的地方。”应祈轻轻摇头，天界再大再美，于他而言，终究没有留恋的风景，也没有想见的人。
而他想去之地，此时还不是时机。
以清疏对自己的怀疑程度，他今日敢随处走，明日就得被叫去问话。
二人一路闲谈，不知不觉间又折返回雪盐玉栀下，望着满地落叶，应祈忽地问道：“这株树，多少岁了？”
丰恒沉思了片刻：“我也不知，我来到青叶宫时，它便在了，约么得有几千岁了。”
丰恒抬头望着枝杈，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说来也巧，自从来到这里，我从未见它开花，也从未见它凋谢，你来后它便谢了，我也算见到一番奇景。”
应祈故意露出诧异的神情：“原来是一株花树，不知开的是什么样的花。”
“帝君说过这株树一直常青相当于死了，哪天若是谢了，便是活了。”丰恒蹲下身，捡起一片地上的落叶，“如今看来，这一天应是不远了。”
“好奇特的花，不知它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你若想知它的事情，不如直接问帝君。”
应祈苦笑着摇头：“丰恒君都不敢问，我又怎敢？”
丰恒笑道：“你怎知我没问过？”
应祈顺势追问：“帝君如何说的？”
“帝君什么也没说。”
应祈哑然：“这……”
“帝君只告知我们这株树名为雪盐玉栀，其余的便没有了，我常常看见帝君站在树下出神，或许这就是他不愿提及的缘故。”
不愿提及，是因为这株树与连沧魔帝有关吗？应祈虽只通过岁石看到部分残缺的片段，但岁石与雪盐玉栀共鸣，连沧定然与此树有关，才会被记录下来。
恐怕不愿提及，也是有此缘故。
…
…
无人监视压迫的日子固然自在，可当他真的放松下来时，又陷入了无边的茫然。
当他无事可做时，便只会做一件事，那便是思念林疏雨。
应祈待在自己的寝殿中，关上门窗，隔绝外界一切声响，从怀中取出玉魄铃，轻轻攥在掌心，一道熟悉身影在他眼前凝聚。
眉目清丽，青衣如故。
应祈眼底的眸光柔软了几分，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心底突然没来由的心慌，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他下意识用双臂环保住自己，忽地觉得好冷，他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林疏雨走的那几年便是如此，总是无端心悸，浑身发寒，时隔许久，这样的感觉再次卷土重来。
玉魄幻化的虚影再逼真，也终究是镜花水月，这抹幻影能暂排忧思，让他有所慰藉，却填不满荒芜的心底。
应是太久没有接触林疏雨的东西了，应祈如此想着。
应祈凝望着那张清丽面容，轻声低语：“阿疏，再等一段时间，我就会回到我们的家，回到无痕山。”
掀开衣袖，露出手腕处的银镯，从里面拿出一件叠得整齐的蓝色锦袍，这是他当年亲手为林疏雨缝制的，可惜没有送出的机会。
紧接着又拿出了很多个布娃娃，它们的身体里填充着松软的棉花，纽扣当做双眼，布娃娃身上衣料新旧不一、颜色错落，像是东一块西一块拼凑成的，就像林疏雨身上的衣物。
这些缩小版的“林疏雨”，每一个都是他一针一线缝制的，思念无处安放时，他便会做上一个，随身带在身上的这些是他比较满意的，还有一些放在无痕山的家中。
应祈将它们摆在床塌两侧，小心翼翼越过它们躺在中央，最后将送与林疏雨的外袍披在身上，这样便算是被“林疏雨”拥抱住了。
“这一次你会入我的梦吗？阿疏。”
应祈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裹紧身上的衣袍，阖上了眼。
或许是日思夜想的缘故，这一夜，应祈真的梦到了林疏雨，梦中的两人依旧在无痕山，青山依旧，花木如常，只是对面伫立的青衣人影，青丝尽数化作霜白华发。
望着故人白头模样，他想若是阿疏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或许他二人真的会有共白头的一天。
…
…
十日后。
今日应是清疏帝君归来之日，应祈一大早就煮好了茶，端着茶盘行至寝殿外时，脚步骤然顿住，失踪多日之人此时站在雪盐玉栀下。
看清那道身影的刹那，连日不安的心绪，没来由的安定了许多。
应祈顺着清疏的目光看去，那枚日前唤醒的岁石，被放在了枝干缝隙之间。
应祈端着茶盘，缓步上前，恭敬道：“帝君，您回来了。”
清疏没有看他，他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凋零的叶子，声音清冷平淡：“此树名为雪盐玉栀，花开之时满树皆白，如雪似盐。”
“六千年前我将它移栽至此地，它便常青于此，从未开花。”
应祈不由得一怔，没想到清疏会主动提起雪盐玉栀的过往：“听闻帝君说过，此树凋落，才算新生。”
“绿叶落尽，银叶方生。”
清疏淡淡扔下这句话，转身走进寝宫，从始至终没看应祈一眼。
应祈跟随在对方身后，斟酌着询问：“帝君离宫多日，可是在忙于岁石之事？”
清疏脚步未停，淡淡反问：“你很关心？”
关心什么？岁石？自己确实应该关心这个。
应祈垂下眼睑，做出乖顺的模样：“小仙思来想去，觉得那日实是误打误撞，岁石苏醒应是与殿外的雪盐玉栀有所干系，至于我应只起到一个媒介的作用。”
“寻常的媒介做不到你这般。”
“帝君没试过，怎知别人做不到？”
“本座试过。”清疏这时才看向应祈，目光定定落在这人身上，“本座亲自试过，无论是岁石或是雪盐玉栀，都无反应。”
他的声音如终年积雪的山一般寒凉，传入应祈耳中也不禁让人身上一寒。
应祈背脊微僵，心底愈发戒备，他直视清疏，不再迂回，直白问道：“即便我真的有唤醒岁石之能，帝君想用我多久？让我唤醒多少岁石？”
清疏眸色沉了沉，他自然是想应祈能够将岁石全部唤醒，至少要到能压制住秽气蔓延的程度，也知这话太不近人情了些，他放缓语气，换了一种方式道：“只要唤醒足够多的岁石，岁石之间便可相互共鸣，后续无需你出手，岁石自会相互唤醒。”
“之后呢？将岁石唤醒后帝君是否又会疑心我的身份，此时我已然没有了用处，帝君是否会将我……”
“不会。”
应祈话尚未说完，就被清疏断在嗓中。
清疏再度开口，对着应祈一字一句，神色认真：“本君不会伤你。”
应祈一时说不出话来，怔怔望着眼前人，不知该如何回应。
书桌上早已摆放好一枚新的岁石，应祈坐在桌前，拿起它，凝神细思。
思量了片刻，半晌道：“帝君，我可能要用到雪盐玉栀。”
清疏立在窗棂之前，观察着殿外的雪盐玉栀，闻言捻起停在窗棂的一片雪盐叶，下一瞬他指间的绿叶便落在书案上。
应祈将岁石与雪盐叶叠在一起，闭上双眼，催动识海。
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现在是八张图啦！求夸夸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