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又在思念亡夫》叶凌不凌

11、第十一章 今日起给帝

　　“应祈仙君，该起了。”

　　“再不起帝君可要生气了。”

　　应祈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昏昏沉沉地蜷在床榻里，只觉得眼皮重若千斤。

　　“叩叩叩”

　　敲门声还在继续，似乎打定主意敲到他开门为止。

　　应祈被吵得烦闷，虽不想从睡梦中苏醒，但门外的人锲而不舍，他也无法再睡下去，无奈地低叹一声，睡眼惺忪的穿好自己的衣物，推门时，眼中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迷茫，怔怔地望着门外的黄衫仙子。

　　应祈懒洋洋的开口：“天晷修好了？帝君竟这般多一刻都不愿让人歇息。”

　　灵素忍着笑意，善意提醒道：“应祈仙君，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帝君已经很容忍你了。”

　　“三天三夜？”应祈一惊，满眼不可置信，惊得连困意都散了几分。

　　他以为自己不过是睡了一个晚上，没想到竟睡了这般久。

　　灵素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你和修竹那夜饮的酒可不是普通的酒，只睡了三日你已经很不错了，修竹此刻还在床上酣睡呢~”

　　往日他偷懒时都是修竹前来叫他，怪不得今日不见了，原来是醉得很了。

　　灵素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郑重了几分：“应祈君，我该提醒你，你还有半刻钟的时间，你已耽搁三日，今日若还迟到，惹得帝君发怒我是不会求情的。”

　　“多谢仙子提醒，我这就去。”

　　应祈额头突突直跳，不再耽搁，转身间三步并作两步，朝着清疏的寝殿快步而去。

　　踏入寝殿的那一瞬，应祈微微一怔。

　　书案对面那张软榻竟然收了起来，本应堆积在书案上的岁石也消失不少，只余下案几中央孤零零躺着的一块，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石纹。

　　清疏负手立在窗前，背影挺拔如松，青色的衣袍与窗外的竹影融成一片，应祈朝着对方的背影躬身行礼，道了声：“帝君。”

　　清疏缓缓转过身，俊美无俦的面容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今日你只需唤醒这一颗，你每唤醒一颗岁石，本座准你休息三日。”

　　“……”

　　工作不会消失，只会延后。

　　“小仙今日若是没能完成呢？”

　　清疏淡淡道：“何时完成何时回去。”

　　“……”

　　应祈抬起头，对上清疏寒如冰潭的双眸，里面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而清疏帝君也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他清楚地知晓，对方很认真。

　　事已至此，应祈也不得不认真了，若自己不做出些名堂来，清疏帝君大概真的不会放自己回去了。

　　他伸手拿起那块岁石，入手微凉，粗糙的石面硌着掌心，应祈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看似是对方退了一步，减轻了自己身上的重担，但他还是被困在这里，不光如此，他还得感谢帝君的宽容体谅。

　　自从林疏雨去世，应祈很少有情绪上的波动了，他的喜怒哀乐因林疏雨而生，最后也因林疏雨而死。

　　此刻这种“不满”的情绪骤然翻涌上来，让他生出几分不真实感。

　　应是昨夜的酒意还留存在身体里，未曾散去。

　　应祈敛下心绪，正准备坐下开始今日无趣的工作，忽有一缕银色掠过眼前，他下意识抬眸，竟看见清疏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帝君？”

　　清疏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块岁石上：“好好感受它。”

　　他伸出右手捻起那块岁石，左手拉过应祈的手掌，将岁石稳稳地放在应祈的掌心。

　　应祈着实不知怎么感受一块石头，指尖相触的刹那，倒是感觉清疏帝君的手指竟比石头还要凉些。

　　“用你的灵力感受它的气息。”清疏似乎看穿了他的茫然，开口指引。

　　应祈依言运转灵力，丝丝缕缕的灵力顺着掌心渗入岁石之中，可石内一片沉寂，依旧什么都感受不到。

　　“闭眼，用你的识海看。”

　　应祈听话的闭上双眼，识海之中一片混沌，随着灵力的深入，他看见岁石的周身竟浮着一层发光的灰尘，像是漫漫长夜里的星子，微弱却执着。

　　“看到了什么？”清疏的声音很近。

　　“它在发光。”

　　“用你的灵力一点一点接触发光的部分，切记，不可急躁。”

　　应祈依言照做，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探向那些微光。

　　太像了，气息也好像，还有教导他的语气，引得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就好像林疏雨真的在身边一样。

　　“你不专心。”

　　清疏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应祈心头一颤，他睁开眼，清疏垂着眸静静地看他，他身量高大，哪怕坐着也比应祈高一些，应祈若想对上他的目光便要微微仰起头，这也是清疏最像林疏雨的角度，应祈一时怔了神。

　　清疏只觉这目光似在看他又似乎不是，不悦地皱了眉，终是没说什么。

　　“你今日先回去。”

　　“什么？”应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竟有些错愕，这就放他走了？

　　“这是在说什么我不能听的悄悄话？”一道温润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应祈循声望去，只见来人一袭白衣，手持玉笛，眉目俊朗，正是云焕神君。

　　云焕缓步走入殿中，长眉微挑，目光在清疏和应祈之间转了一圈，似笑非笑：“怎么我一来，你就赶着让他走？”

　　应祈见状，哪里还敢多留，识时务道：“小仙告退。”

　　话音一落，他便转身快步退出了寝殿，生怕慢了一步就又被留下。

　　走出寝殿时，时间还早，天色尚早，日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清疏的寝宫旁有一棵参天大树，几乎笼罩住半个宫殿，应祈站在树下，愣了愣会儿神。

　　虽说难保一会儿帝君不会再叫他回去，不过倒是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看看这青叶宫。

　　他来此地有些时日了，却一直被拘着，从未真正了解过。

　　应祈心念一动，便沿着回廊缓步而行，青瓦白墙，翠竹环绕，偶有灵鸟掠过枝头，发出清脆的啼鸣。

　　走着走着，前方一间偏殿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推开虚掩的门扉，竟看见灵素正手忙脚乱地摆弄着案上的茶具，眉头紧锁，一脸苦恼。

　　“怎么回事儿，明明修竹平时就是这么做的。”

　　“灵素仙子？”

　　灵素闻声抬头，看见他时，脸上满是惊讶：“应祈君？你不是晚上才能从帝君的寝殿里出来吗？”

　　应祈沉吟道：“我原以为这是我与仙子的第二次见面，没想到仙子这般了解我的处境。”

　　灵素笑得狡黠：“应祈君，我们有眼睛。”

　　“我平日里不曾见过仙子。”

　　“帝君喜静，身边留修竹君就够了，我们尽量不出现在帝君眼前。”

　　“我们？”应祈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灵素露出一个神秘的笑：“或许应祈君只见过我与修竹，但这青叶宫的人都见过你，你的每一个举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这些日子对着个石头看很无聊吧？”

　　应祈眉头微挑。

　　“行了，灵素，别吓他了。”

　　一道清脆的童音响起，应祈循声回头，只见身后站了个半人高的小男孩，相貌身形虽是孩童模样，举止神态却透着与外貌不符的成熟。

　　“青叶宫严禁内斗窥视，你关上门我们什么都看不见，那些都是她窗外里看的。”

　　灵素脸上没有被拆穿的恼怒，见来人还很兴奋，对着人挥了挥手：“丰恒你来得正好，帮我试试这茶，应祈君你也尝尝。”

　　她说着，便斟了两杯茶递过来。

　　应祈站在一旁，现在他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青叶宫的人确实很多，至少比表面看上去多。

　　接过灵素递来的茶盏，应祈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入口回甘：“很好喝。”

　　一旁的丰恒童子却抿了抿唇，摇了摇头，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不是平日的味道。”

　　灵素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一脸气馁：“果然还是不对，既不是修竹泡的味道，更不是帝君喜欢的味道。”

　　应祈闻言，不由得问道：“修竹还未醒吗？”

　　“早着呢。” 灵素叹了口气，“修竹君上次喝醉睡了一个月，谁知这次会睡多久。”

　　“既然修竹曾休息过一个月，那这一个月中仙子应学会了泡茶才是。”应祈有些不解。

　　丰恒童子在一旁凉凉地补充：“上次代替修竹的是庄回君，可不是她。”

　　应祈提议道：“可以请教庄回君。”

　　丰恒童子摊了摊手：“很遗憾，这个月轮到庄回君固守玉魄，他去下界当值了。”

　　他说着，又瞥了一眼灵素泡的茶，毫不留情道：“灵素，很荣幸的告诉你，你的这些茶没一个味道是对的，端上去一定会被帝君狠狠训斥。”

　　应祈道：“帝君应不会对一杯茶斤斤计较。”

　　灵素眉峰一挑：“应祈君不怕帝君的责骂？”

　　应祈据实道：“帝君即便不悦，大概也只会皱皱眉头罢了。”

　　他话音刚落，灵素便拍了下手，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说得很好，以后早晚奉茶的任务就交给应祈君了。”

　　应祈这时才察觉到不对，不由得低低叹了口气：“灵素仙子，丰恒君……你们这是早就算计好了？”

　　灵素和丰恒童子相视一笑，半点不掩饰。

　　丰恒童子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道：“帝君的确不会因为一壶茶就难为你，反正你每日都要面见帝君，想来也不介意晚上再多一次。”

　　应祈望着眼前两个一脸无辜的人，只觉得哭笑不得，二人为了把奉茶这事儿推给他，绕了好大一个圈子。

　　应祈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接下了奉茶的任务。

　　原因无他，只因他不愿树敌，他尚未在天界立足，若因一件小事得罪这二人实在不值得，他不知自己还能再此地待上多久，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二人看上去亲和友善，到底是一面之缘，不得不防。

　　左右不过泡一壶茶罢了，即便他做不好这桩事，最多挨一顿责骂，清疏总不能将他泡茶不好这事儿强行和魔族联系在一起找理由罚他。

　　若如此，这茶他泡不泡都一样。

　　应祈跟着灵素熟悉了膳房的用具与云芽茶的取用，回到自己的寝殿后，便寻了套干净的茶具，按照平日里惯用的方法，泡了一壶云芽茶。

　　茶汤澄澈，茶香清浅，他看着杯中浮动的茶叶，决定明日就这样呈上去，清疏帝君若是喝不惯，那他也没办法，毕竟他从未尝过帝君的茶，不知对方钟爱的口味是何模样，是浓是淡，是苦是甘，只能让对方喝自己喜欢的了。

　　应祈坐在窗边，缓缓摘下腕上那只温润的玉镯，他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将其浸在存放的天河水中，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其擦拭着玉镯上的微尘，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稀世珍宝。

　　指尖摩挲着玉镯上细腻的纹路，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阿疏，我今日喝到了天界的茶，我用你习惯的方式泡了一壶，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窗外夜色渐浓，星子缀满天幕，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应祈将擦拭干净的玉镯捧在掌心，眸底漫上一层淡淡薄雾。

　　他就这般静静坐着，任由思绪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连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清疏站在门口，墨色的衣袍与夜色融为一体，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看着殿内那道单薄身影，听着那人对着一只玉镯低声呢喃，清淡的眸色沉了下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内的人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对上门口那双沉寂的银眸，不由得一惊，连忙将玉镯攥在掌心，起身行礼：“帝君？您怎么来了？”

　　清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缓步走入殿中，目光掠过案上那壶刚刚泡好的云芽茶，最落在应祈紧攥的手掌上。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块莹白的岁石，正是白日里应祈未能唤醒的那一块。

　　清疏将岁石递到应祈面前：“这枚岁石你之后随身携带。”

　　应祈伸出手接过那块岁石，指尖触及石头的微凉，也触及到清疏的手，那抹凉意让他微微失神。

　　清疏淡声道：“明日卯时，依旧来我殿中，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案上的茶盏：“这茶，明日一并带来。”

　　应祈一怔，愣愣地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