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即便我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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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天界白日天晷悬于高空，夜晚却不将玉魄放出来，夜幕之上唯有星子点缀，清冷得有些寂寥。
青叶宫的周围很静，应祈劳累了一天，身心俱疲，却没有直接回去休息，而是爬上自己寝殿的房顶，这方殿宇不算高，却足矣俯视周围的流云竹影。
“怎么坐在这里？”
应祈闻声抬眸，来人一身素衣，眉目温润，是修竹，稍稍放下了心。
“来吹吹风。”
修竹默不作声坐到应祈身侧，将手中的纸包放在应祈手上，应祈大方接过：“给我的？”
修竹颔首，声音清清淡淡：“嗯。”
应祈缓缓拆开油纸，一阵清香漫溢开来，里面放着几块鲜艳的红色糕点。
“多谢你，修竹。”
修竹将糕点交在应祈手上，并未多言，应祈却是知道大概是对方想慰劳自己近日的“苦难”。
修竹是清疏帝君的贴身近臣，若是直接来安慰应祈，会显得冠冕堂皇，索性便什么都不说。
应祈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是梅子的味道。
“很好吃。”应祈又咬了一口，眉眼弯了弯。
“你喜欢就好，以后若是想吃了，可随时找我。”
“修竹君为帝君近臣，我怎能将你做庖丁之用。”
修竹轻轻摇头：“左右闲来无事，且我与你一样不过是个小仙罢了，与他人没什么区别，你不必如此。”
修竹对他向来温柔随和，只有一次生气是因为他不告而别去了水月岛，确实不是什么难以相处的人。
应祈笑了笑，看着手中的梅糕，忽然有些感慨：“我已经辟谷许久了，没想到再一次接触食物，会是在天界。”
“你已成仙，不需要再辟谷修炼了。”
可他已经没有可以分享的人了，再美味的食物一人独食也不过味同嚼蜡。
应祈敛下心绪，问道：“有酒吗？”
“当真要喝？”
“当真。”应祈重重颔首。
修竹当即拿出一尊碧色琉璃壶，以及两只玉盏，清冽的酒液入盏，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酒香萦绕鼻尖，清醇醉人，应祈端起玉盏一饮而尽，正要再斟，修竹按住他的手腕。
修竹善意提醒：“切莫贪多，会醉。”
应祈望着琉璃壶里晃动的酒液，低声轻笑：“会让我一睡不醒吗？”
修竹的指尖微微一顿：“你想要这种酒？”
应祈轻摇着头，眼底闪过一丝倦意：“我只想睡个几日，好好歇息片刻，一睡不醒便不必了。”
修竹松开制止的手，他知应祈这些日子非常疲惫，却也不能做再多，他拿起自己的杯盏，将二人的酒杯斟满，陪着应祈一杯接着一杯。
夜色在酒香里渐渐沉了下去。
酒过三巡，应祈忽然抬眸，目光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茫然：“修竹，你知玉魄的来历吗？”
修竹略一沉吟：“怎么突然问这个？”
“之前我的眼睛被天晷灼伤，你说只有玉魄可以医治，但帝君并未带来玉魄，只是拿来了些药水，我的伤便好了，实在有些好奇，不是说只有玉魄可以医治吗？”
“那是帝君去水月岛取的。”修竹解释道，“天晷之伤确实只能用玉魄医治，但你只是轻伤，用浸泡玉魄的湖水便可缓解。”
“玉魄浸泡过的湖水？”应祈明知故问地装着傻。
“你上次去水月岛，银幽神女没给你看吗？这倒不像她了。”
“我只知那满树华光之物便是玉魄，神女也言此物便是凡界的月亮，其余的便不知了。”
修竹望着东方的夜幕，缓缓开口：“天晷为天界至精至纯之火，生生不息，玉魄为魔界至阴至寒之水，二者相克。”
“玉魄是魔界之物？”应祈震惊了，“没想到天界还会有魔界的东西，那这物还在人间受人敬仰？”
若玉魄是魔界之物，便能解释许多东西了，为何自从伏灵大泽回来后，玉魄总是给他看连沧剑骨，魔界之物思念旧主，引人前去，倒也合情合理。
甚至还会用林疏雨的幻象引诱他。
虽然他与林疏雨的幻象相处的不错，但一想到这可能是陷阱，心中免不了五味杂陈。
修竹不知应祈心里的弯弯绕绕，只以为对方好奇，加上他也许久没与人闲聊了，便说了许多。
“相传万年之前神魔二族共制人间，神族以天晷照耀人世，但人族无法忍受天晷的灼热，魔族便拿出了冰寒的玉魄，二者轮番交替，才让人间有了昼夜，如今魔界虽然封闭，但凡界夜间总是需要照明之物，玉魄是最适合的，如今的玉魄受过天河洗涤，魔气淡下许多，你不必忧心。”
应祈心中了然，怪不得自己当初沿着天河而行，能走到水月岛，原来水月岛引的便是天河之水。
如此，银幽神女赠他玉魄之举，更值得深思了。
修竹久久无声，应祈转头看去，见对方定定瞧着自己，目光凝在自己的脸上。
“修竹？”
“看到你，总是让我想起当年初到天界的自己，也如你这般懵懂无知，茫然四顾。”
修竹的声音多了丝滞涩，他望着天际的繁星，语气真挚：“其实帝君真的很好，若非他收留我，我在天界无立足之地。”
大概是酒意上来了，修竹的脑子有些发沉，心底积压许久的困惑，竟不由自主地溢了出来，带着几分压抑的痛苦：“如果一件事、一个人你追寻千年之久，一直没有答案，你会怎么办？”
应祈沉默片刻，声音清淡如水：“如果一直没有答案，那这就是答案。”
“没有答案，就是答案……”修竹喃喃着，手上的酒不停，一杯接着一杯续着，眸光涣散。
“我证道飞升方不过五百哉，你花费了比我多上一倍的时间，未得结果，虽说仙途漫漫，你我长生，若永远得不到果，又何必执着于果？”
“我若不执着，又怎知得不到？”修竹的声音带着几分执拗。
“你执着了，可曾得到？”
修竹哑然，良久才低低道：“不曾。”
应祈轻声劝道：“适当放下也是放过自己。”
修竹抬眸，目光里带着几分破碎的迷茫：“你可曾有放不下的人？”
应祈一顿，指间微微发紧：“有，我在凡间有一位道侣。”
“若有一日你发现他变成了另一个人，性格容貌全部改变，甚至否认你们的过往，你会怎么办？”修竹的声音发颤，像是在问应祈，又像是在问自己。
应祈微微眯眼，脸上难得出现名为正经的神色，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修竹，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觉一个人转世轮回后可还是他？你之形容抛却容貌、更改性格，甚至不记得过往，与我而言这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应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难言的漠然：“我很爱我的道侣，但人死了就是死了，即便我与他的转世相遇，那也不是他了，我依然是我，可他已然不是他了。”
修竹听得怔怔入神，像是被这番话魇住了一般，酒意上涌，晚风吹得他头脑昏沉，身子一歪，便靠在了应祈的肩头，沉沉睡去了。
感受到肩头的重量，应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不知修竹居于何处……
偌大一个青叶宫，他竟从未探清过，只知自己的寝殿、清疏的寝殿，还有那座用来议事的大殿三处位置，之前他被关禁闭，清疏明令不许他四处走动，后来禁闭解除了，又被岁石的差事缠得脚不沾地，白日里在清疏殿中耗尽心神，晚上拖着一身疲惫回来。
“今夜便睡在我那吧。”应祈低声轻叹，小心翼翼地将修竹打横抱起，足尖轻点，稳稳落在地面。
就在这时，天际破开一抹耀眼曦光，金红的光芒刺破夜幕，应祈一时错乱，他竟与修竹聊到这个时辰了吗？眼看着天就要亮了，他怎么感觉才不到两个时辰。
莫不是自己喝得头脑不清醒了？
那抹曦光越来越夺目，昏睡过去的修竹也不由得皱了眉头，喃喃呓语：“好亮……”他喝得太醉，这样亮的光也未能让他睁开双眼。
“你送他回去，今日便不必来了。”
熟悉的清冷声音突然响起，应祈一惊，循声看去，只见清疏不知何时立在不远处的廊下，负手而立，目光沉沉。
应祈猛然清醒，这人何时来的？听到了多少？回忆刚刚与修竹的对话，自己套了修竹不少话，这其中有无露出把柄？应祈的大脑疯狂运转思考。
清疏见他半晌未动，以为他是酒意上头，缓声道：“你醉了？”
应祈怔了怔：“我不知修竹住在何处。”
清疏没有斥责，淡淡唤了一声：“灵素，你送修竹回去。”
“是，帝君。”随着一声应答，一名身着黄衫的仙子骤然现身，身姿轻盈，礼数周全。
应祈只觉怀中一轻，修竹已被灵素稳稳接了过去。
“回去睡吧。”清疏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应祈望着那双淡色的银眸，心脏忽地跳得厉害，仿佛全身的血液都烧了起来。
天界的酒果然非常。
他闭上眼，平缓自己的呼吸，再睁眼时，立在廊下的人已然消失，只留一阵清凉的风。
“帝君看起很生气，青洺君这次算是大难临头了。”灵素将昏睡的修竹送回后，又折返了回来。
应祈不明所以：“仙子此话怎讲？”
“擅自让天晷提前出现，打乱天界时辰，会扰乱很多事的。”
“譬如呢？”
灵素眨了眨眼：“譬如帝君的云芽茶每日只需要天晷照射六个时辰，一刻不能多也不能少，如今天晷提前出现，云芽没有休养好，就又接触天晷之光，这下全都毁了。”
“如此说来，这件事确实算作一件事，还有更大的事吗？”
灵素掰着手指，一本正经地分析：“云芽茶毁了帝君就会心情不好，帝君心情不好就会教训青洺君，青洺君被教训就会心情不好，青洺君心情不好就会找云焕君，云焕君就有理由找帝君麻烦，就会频繁出入青叶宫，我们就会有麻烦，这算不算大事？”
应祈默了默：“诸位神君应不是如此情绪之人。”
“应祈仙君不要嫌此事不是大事，天界生活百年不得一变，有时一点小事便会生出大事，而天晷误时便是很大的事。”
应祈望着东方越来越亮的天，低声轻叹：“一事生百事，应祈受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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