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雪中空遗恨其九 “……是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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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时间一晃而过，而在这半月里，二人自是一副温情脉脉师徒情深的模样，只是在这其中，究竟有几分真情，又有几分假意，那就只有二人自己方才知晓了。
于越卿绮而言，自己是要骗取那人的信任好赐那人一场刻骨铭心的背叛，而于宁不夜而言，越剑主是他此生最为憧憬之人，亦是自己平生最为爱慕之人。
但这几分爱慕之情，在师徒这样的身份下，毫无疑问是禁忌之事。
更何况似越剑主这样纤尘不染的人，他本不该用那些肮脏的心思去玷污。
是以宁不夜始终恪守底线，始终苦苦压抑心中那些热烈而执着的情感。
或许该说宁不夜不愧是前世曾经狠狠诓骗过他的人，这演起戏来，那叫一个真情实感——与前世对此人的狼子野心毫无所觉一样，今生的越卿绮，对此人那些晦暗肮脏的心思亦一无所知。
他甚至还十分得意地以为，宁不夜终于对他有了对师父的孺慕依赖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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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便是门派大比之期。
此次大比，道宗门下三千弟子，除特殊情况外，基本都悉数到场了，就算是不打算参与大比的段别云，也收拾得衣冠整齐，神情冷淡地站在高台之上。
高台之上，诸位长老峰主也都到场了，而宗主俞慎行站在首位，面带微笑，姿态庄重而温和。
与越卿绮的绮丽完美不同，俞慎行有一双足够温润足够亲切的双眼，他的眼神无疑十分温和，让人见了便觉得他是个海纳百川庄严亲切的大派掌门。
他穿着一身十分厚重的衣袍，玉冠束发，姿态典雅，说话时语气和缓吐字清晰，怀瑾握瑜，嘉言懿行。
“越师弟。”
越卿绮正是最后一位到场的峰主，按理来说身份越贵重，到场便到得越晚，但俞慎行并不在意这些虚礼，也并不在意越卿绮这堪称僭越的行为。
若是前世的越卿绮在此，那么便必然不会做出这样失礼的事情，但今生的他早就不再似前世那般迂腐守矩了。
俞慎行倒是巴不得多给自家这个姿容绝世的越师弟一些特殊的优待，毕竟他与越师弟有着少年同修的师兄弟之谊，又有曾经的倾力相助之恩。
越卿绮闻言，便略微颔首，只当是打过招呼了，而宁不夜穿着一身乌黑的衣袍，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他身后，活像个沉默寡言的暗卫。
俞慎行的视线不免落在少年身上，而后，他略微蹙眉，叹了口气，摆手，眼不见心不烦，“师弟且落座吧。”
宁不夜身份尴尬，本不该苟活于世，却被越卿绮强行救下，令此人得以保全性命。
当初俞慎行并不赞成此事，但他拗不过越师弟，无奈只得同意此事，这也使得他心中好不憋闷，如今再次看见此人，仍是觉得碍眼。
不过他良好的教养令他做不出什么出格之事，何况他是一宗宗主，代表的是整个宗门的颜面，他若言行有失，旁人未免轻视鄙夷他三千道宗。
他身为宗主，无法喜怒俱形于色，但诸位峰主长老或是真传弟子，就没有这么多讲究了。
性情温和些的便看着那少年止不住地冷笑，性情刻薄些的么，便要狠狠地翻个白眼。
宁不夜俱都视而不见，只一动不动地侍立在自家师尊的身后，姿态十分沉默恭谨。
越卿绮落座后，先是抬眸环视四周，好生愉悦地欣赏了一番众人对宁不夜的厌恶与鄙夷，如此欣赏够了，这才心满意足地令随侍的婢女放下身前的珠帘，将那些或鄙夷或厌恶的眼神替宁不夜挡了下来，而他这样的行为，也令宁不夜心中颇有触动。
那婢女行至之间，自有一番优雅气度，只是抬手时袖子稍稍滑落，露出腕间那一点乌黑的痕迹。
然而这一幕，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曾注意到。
“师尊。”
一旁的段别云见自家师尊来了，于是连忙快步向前，走上前来向他行礼。
低头时余光瞥见了那黑衣少年，他忍不住一蹙眉，面上难掩厌恶之色。
段别云性情孤傲，喜恶一向是摆在面上的，哪怕是当着自己一向最为崇敬仰慕的师尊，他也不会有所收敛。
数载师徒，前世又有过那样一番过往，他自然深知自己这位大弟子的性情，于是便也不曾在意，只笑了笑，温声道：“你是门中大师兄，总跟在我身边像什么样子，去看看你的师弟师妹们。”
段别云修为高深，资质非凡，又是越卿绮的嫡传弟子，而主峰宗主俞慎行门下并无嫡传，是以他这才能够摘得这大师兄之名。
毕竟自三千道宗建立以来，这大师兄的名头便是给下一任宗主的，而俞慎行却一意孤行，将这名头给了段别云，其中深意自然不言而喻。
……可见对于越剑主这个师弟，俞慎行实在是宠信之至，纵容之至。
“是。”
越卿绮既已发话，那么段别云也不会忤逆师尊的意思，他的视线极其冷漠地在那黑衣少年身上一晃而过，旋即，他又是一礼，这便往后退去了。
“……”
门派大比如期举行。
在宗主俞慎行说了些场面话后，各峰弟子便于台下等待，只等轮到自己，便要上去一决胜负。
三千道宗乃是修真界当之无愧的第一宗，其门下弟子自然各个都是仙门翘楚，是以不论是气度仪态还是姿容资质，都是十分出众的。
他们俱是乌发白服，身后负剑，只用腰间玉佩区别其身份。
朱色的玉佩独属于段别云，是门下大师兄身份的象征，而各峰亲传弟子则是佩戴金色玉佩，至于内门弟子，则佩戴青色玉佩，而外门弟子么，佩戴的便是蓝色玉佩了。
这样的规矩千百年不曾更改，若有门中弟子想要更换腰间的玉佩，那么便要在门派大比中杀出重围，好得到各位峰主或是长老的青眼。
如此，他们方才能有机会一飞冲天，成为亲传弟子。
宁不夜是藏剑峰主的亲传弟子，按理来说本该佩戴属于亲传弟子的金色玉佩，但他身份尴尬，为正邪两道所不容，何况如今根骨修为俱失，已是废人一个，是以宗主俞慎行便做主，扣下了他的身份玉饰。
没有玉饰在身，宁不夜这个所谓的藏剑峰峰主嫡传，也不过就是个名头而已。
毕竟这玉饰不仅仅只是弟子身份的象征，更是一方可用以修行的至宝。
不过很显然如今的宁不夜并不在意这些，毕竟于他而言，只要能够长久地留在师尊的身边，他便心满意足了。
这样的想法若叫越卿绮知晓了，他少不得要在心中讥讽贬低一二，只是他却并无读心这种不合常理的能力……是以便叫那人免于嘲讽了。
小辈间你来我往的切磋，越卿绮并不如何感兴趣，而他今日出席，也不过是为了欣赏那些落在宁不夜身上的各色眼神而已。
如此，他兴致缺缺地托着下巴，目光百无聊赖地落在身前案几上的酒盏中。
这酒倒是好酒，只不过喝酒误事，他也并不怎么喜爱此物，何况前世宁不夜曾借美酒来羞辱他，如此，他便更加不会触碰此物了。
他于是冷冷地移开了目光，正要开口令那随侍在侧的婢女撤走此物，却见电光火石之间，寒光一现！
“去死吧——”
那婢女面色扭曲，神情怨毒，原本娇美的面容也变得不堪入目，只见她手持短匕，趁众人不注意，这就一扑而上！
这是？！
越卿绮蹙眉，正要出手，却见宁不夜陡然抱住他，替他受了这一下。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
而后，那少年的脊背一片鲜血淋漓。
越卿绮冷着一张脸，旋即一拂袖，那“婢女”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原本柔和轻盈的炁气落在那婢女身上，却如烈火一般焚烧她的躯体，她张牙舞爪地想要扑上来，却因那炁气的腐蚀而痛苦不堪，面容扭曲。
“是魔修余孽。”
越卿绮眉目稍稍舒展，语气仍有些冷，只是姿态却不似先前那般凝重了。
魔门竟有实力在他三千道宗之中布下暗子，此事，果真令人感到悲哀。
自宁云烟与先任魔主君辜合籍后，正邪两道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和平，也或许是因为这几分和平，道门诸君便对这些罪大恶极的魔修失去了常有的仇恨与警惕之心。
越卿绮自前世便已知晓，门中甚至有长老在暗中与魔修私通，只是那人行事实在是隐蔽，就算是在前世，他也不曾看破那人的身份。
现下出了这样的大事，这门派大比自然也比不成了，而在场的所有峰主俱是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宗主俞慎行更是眉头紧锁，神情冷肃，想必此时已经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婢女的存在无疑是告诉所有人，在魔域修士眼中，他三千道宗也并非铁板一块。
那神色扭曲的婢女还在止不住地哀嚎，而越卿绮出手并不算重，毕竟那幕后之人的身份他都不曾知悉，总得留个活口才是。
可令他不悦的是，那婢女在哀嚎过后，竟渐渐化作了飞灰。
这下，就连这唯一的活口也没了。
越卿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子上的金线，沉吟良久。
“……是先任魔主手下的死侍。”
若非死侍，又怎会在事情败露之后选择这样惨烈的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