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雪中空遗恨其六 前世他诚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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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盒中放的，自然便是那枚蕴含着宁氏传承的玉佩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锦盒推至柜上隐蔽处，转而捡了一小匣药膏出来。
他侧身过来，面上便又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了。
宁不夜坐在案几前，姿态十分乖巧，见他看过来，少年眼睛一亮，双眼像是布满了璀璨的星辰。
“师尊！”
“坐好。”宠溺的，无奈的表情。
尔后，越卿绮走上前来，坐在少年身侧，“我来替你上药。”
宁不夜眨了眨眼，乖巧地将受伤的手臂放在案几上。
少年的肤色本是十分白皙的那一类，手臂线条也是凝实而优美的，但那些狰狞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却影响了这份美感，叫旁人看来十分碍眼。
但很显然越卿绮并非常人——这无比狰狞的伤口落在他眼中，只会令他感到愉悦。
他垂眸，神色自是温柔至极的，至少旁人若从外表上来看，是全然看不明白他心中那些阴暗的心思的。
他轻轻地将那白色的膏药抹在少年臂间的伤痕上，尔后他指尖凝起炁气，于是那星星点点的白芒落在少年伤处，带来了一阵柔和而清凉的触感。
宁不夜偏头，目光落在了这美丽青年的面容上。
此刻的越剑主是多么地专注啊，仿佛心里眼中都只有他一人……若今后的每一日都能如此，他就算放弃一切，此生便都无悔了。
宁不夜如是想着，炽热的目光却描摹着那青年面上的每一处线条，仿佛要将它深深地刻进心里去。
此刻二人间的距离无疑是极近的，也因此，他能够嗅见这美丽青年发间的清香——这幽微的，丝丝缕缕的香味像是藤蔓一般缠绕上来，令他情不自禁地心旌摇曳。
窗外竹影婆娑，兼有细碎的光点在树影间明明灭灭，宁不夜余光瞧见了，便认出此物是萤火虫。
那幽微的光点从树荫到窗边，最后落在了越卿绮的发间，宁不夜一怔，刚想伸出手来替他将这光点摘下，却见越卿绮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好了。”
他这一动，发间那萤火虫便也晃晃悠悠地飞走了。
宁不夜有些失落，他抿唇，视线略微偏移，便看见小臂上那些原本深可见骨的伤痕俱都恢复如初了。
越卿绮修为高深，堪称当世无双，这样的能力和修为用以疗伤，其效用自然立竿见影。
“多谢师尊。”
他眨了眨眼，偏头，嘴角一弯，便露出了一个讨好的，天真无邪的笑容来。
以前母亲在世时，他常常露出这样的神情，而每当母亲看见他露出如此稚嫩的神色，都会忍不住笑着拍拍他的脑袋。
可见他这副做派，应是能够取悦长辈的。
虽然他在心中对这位容貌美丽的越剑主有着一些见不得光的想法，但不论如何从明面上来看，他们二人都是师徒。
而越剑主待他，心中应当也只有师徒之情。。
这样的想法一冒出来，他便不由自主地觉得沮丧，觉得心如刀绞。
但他转念一想，虽然师尊待他只有师徒之情而无其他，但对旁人，师尊不也是如此么？
在师尊眼中，恐怕无一人是特殊的。
如此一想，他心中的妒恨方才稍稍平息。
“天色已晚，你也早些歇息吧。”
越卿绮见那伤痕恢复如初，便一扯嘴角，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来，于是刹那间，整张面孔都变得活色生香，变得熠熠生辉。
皎洁的月光像是一道朦胧的白纱，轻轻地落在越卿绮完美无瑕的面容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梦幻的光影，在月光下，他那一双如秋水般的双眸是如此地美丽，又是如此地圣洁，令宁不夜情不自禁地沉湎于其中，无法自拔。
他的肌骨也好似是剔透的琉璃，一头乌发犹如泼墨而成……仿佛不是人间剑客，而是天上仙君。
越卿绮笑意盈盈，而那丝丝缕缕的暗香始终缠绕在他心头，令他魂牵梦萦。
不知今夕是何年，亦不知自己是何时回到榻上闭上双眼的。
他只记得那人洁白如雪的肌肤，还有那梦幻而朦胧的月光。
梦中，他窥见那人在屏风后解衣。
白纱一样的衣衫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一件又一件。
他情不自禁地撩开珠帘，推倒屏风，便窥见了那人白皙而又纤细的脊骨。
半透明的白纱松松垮垮地缠在那人身上，欲落不落，而此时，这人惊惶地回过头来，盈满泪光的眼睛像是在欲拒还迎。
砰、砰、砰。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猛烈地跳动，他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颤抖着手臂，轻轻地摩挲着那如纱一般的皮肉，还有那人像是缎子一般的长发。
屋子外边下着大雪，凛冽的寒风吹得窗户嘎吱作响。
最终，那副令他魂牵梦萦的躯体落在了无边无际的雪地之中。
而他俯身，为所欲为。
……
宁不夜自梦中惊醒。
他蓦地坐起身来，剧烈地喘息。
原本剔透的双眸变得猩红，脸颊也染上了潮红。
墙角的香炉中，飘出了朦胧而幽微的雾气，屋外纷纷扬扬地下着雪，令他无端联想起那场旖旎的梦境。
梦中那美好的触感犹在手中，他手指微微颤抖，仿佛是在留恋。
被褥已经被浸湿了，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亦或者二者皆有。
他起身披衣，散着长发推门而出。
庭中雨雪纷纷，寒气砭骨。
他在廊下站定，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于是那柔软的雪花落在他掌心，融成了一滩冷冰冰的水痕。
梦中的最后，那人的身体也是如此地冰冷，呼吸也渐渐微弱……仿佛下一刻，便要与那漫天纷飞的大雪融为一体。
不知为何，梦中的自己竟只觉得畅快，只是畅快过后，便是无穷无尽的空茫。
——他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亦不知道自己应当做什么。
梦中的他仿佛仅凭心中的一点仇恨、一点欲望，便要张牙舞爪满心怨恨地将旁人吞噬……像一个毫无感情的怪物。
他垂首敛眸，轻轻地拢住掌心，于是下一刻掌心的痕迹消散无痕。
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怅然，然而怅然之余，竟还有些失落。
……
次日宁不夜见着越卿绮的时候，面上已无半分异样，此时他面上仍是那副恭谨虔诚的模样，叫人半点也看不出昨夜竟做了那般僭越、那般旖旎的梦境。
因着这人如今根骨被废，于是越卿绮便每日教他读那些凡间的圣贤书。
那些凡俗之人靠着寒窗苦读谋取前程，而越卿绮教他读书，则是为了温养他的性情，好叫他日后变得软弱，变得迂腐。
而宁不夜天资聪颖，这些书他母亲幼时早就给他看过了，当然不仅仅是凡间的圣贤书，就连道门中的那些藏书，他都一一看过拓本，并且了然于心。
当然，他是不会将此事告知师尊的——他喜欢师尊一字一顿地教导他，喜欢师尊面上那些或温柔或无奈的神情。
他喜欢与师尊靠在一起，并且狂热地依赖着师尊身上那股幽微的气息。
为了这个，他亦心甘情愿地去读那些无趣至极的东西。
昨日夜里分明还在下雪，但今日一早这大雪便停了。
风雪俱已停息，取而代之的则是明媚的春光。
晨光熹微，身形灵巧的小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上积雪消融，天气也变得暖和了起来。
青年那温柔的声音很轻，轻到好像是在他耳边呢喃。
宁不夜只觉得半边身体都要酥了。
他听着这轻柔的声音，心中只觉得无比宁静，恨不得一辈子这样都好。
而越卿绮呢——他念着那些古朴庄重的文字，心中却有些出神。
若是此番景象放在前世，恐怕他此刻只会觉得心满意足。
毕竟他前世所求，不正是这份师徒情深吗？然而讽刺的是，前世他诚心以待，得到的反而是背叛，而今生他虚情假意，却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前世梦寐以求的东西。
真是可悲可怜……又可笑。
越卿绮扯了扯嘴角，心中只道自己前世愚不可及。
思及此，他心中更是恨极，既恨自己愚蠢，又恨那人残忍凉薄。
心中恨意翻涌，他再也无法维持心中的平静，也没有心思再与这人虚以委蛇了。
他于是放下手中的书卷，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容来，温声细语道：“峰中仍有许多事务尚未处理，我先离开片刻，届时等我归来时，便会校考你。”
他起身，微笑道：“可别想着偷懒……若是什么也答不出来，我可不会饶过你。”
“放心吧师尊，我一定不会偷懒的。”
宁不夜眨了眨眼，乖巧道。
“如此便好。”
越卿绮莞尔一笑，轻轻地敲了敲他的额头，姿态十分亲昵，“记住你说的话。”
这般温柔的语气，如此亲昵的姿态……这一切的一切，都令宁不夜感到神魂颠倒。
他几近痴迷地望着那青年的背影，其姿态之痴，其神情之执着，足令旁人感到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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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卿绮刚一离开竹海小楼，便有藏剑峰弟子传讯而来，说是寻着了魔修余孽的踪影。
藏剑峰弟子俱是些实力高超之辈，若是寻常魔修，那么便只会就地正法而不会传讯于他。
可见那人或许身份特殊，或许实力太过强劲。
他伸出手来，于是那道用以传讯的小剑落在手心，尔后默念法诀，顷刻间便知晓了那人身份。
“枯骨道人”。
这人是先任魔主君辜的第一心腹，亦在前世对宁不夜鼎力相助，可以说，如果前世没有此人，那么宁不夜想要登临魔主之位，恐怕便要多费许多心思了。
此人手段诡异，心性残忍，乃是魔道中的魔道，行事只问结果不看手段……难缠得很。
前世越卿绮出逃之时，若非此人从中作梗诓骗于他，那么他早就逃出生天了。
思及此人，他心中暗恨，但此时身畔无人，于是面上也并不掩饰，只微微冷笑。
前世能力所限，无法报仇雪耻也便罢了，今生既然有了这样的能力，那么他决计不会放过此人。
心念流转间，他面上厉色更深，只是这般神色非但不曾有半分折损他的美貌，反而还令他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孔更加生动。
他收起小剑，缩地成尺，身影化作一道白芒消失在了天边。
——他朝着那枯骨道人所在之地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