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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中空遗恨其五 他无法忘却 ...

  •   自越卿绮将宁不夜收为亲传后,段别云依照从前师尊的吩咐,明里暗里地用尽了手段去为难去羞辱自己这个师弟,而每当这个时候,宁不夜便会想起越剑主对他的期待,而后步步退让。

      其中自然也少不了越卿绮装模作样地宽慰和虚情假意地帮助,宁不夜每每思及此处,都恨不得自己伤得更重些,好叫越剑主更怜他几分。

      毕竟在他看来,只要能叫越剑主展颜,他吃些苦头,实在是不算什么。

      而越卿绮呢?

      越卿绮见宁不夜受伤,心中更是欢愉,面上虽装作一副无比心疼的模样,心底却只觉得不够,还不够——他仿佛是在贪婪地攫取着宁不夜的痛苦,并将此人的痛苦当作养料与食物,来维持自己这副早就腐烂生蛆的躯体。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早就被宁不夜给毁了,不仅是身体还是灵魂,他早就变得面目全非,早就变得虚伪狠毒。

      他成为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伪君子,但他清醒地放任自流——他已经这么痛苦了,又何必再为难自己呢?反正就算他苦苦支撑拼尽全力维护前世的模样和性情,内里也早就不一样了,不是么。

      而对于宁不夜而言,每日回到竹楼的时候都是他一天之中最为开心的时候。

      他的□□虽然痛苦不堪,但他能够得到师尊的温声安慰与怜爱的眼神,这让他心满意足,恨不能再更狼狈些,恨不能再在师尊的身边待得更久一些。

      宁不夜这些堪称扭曲的、异于常人的想法,越卿绮自然是不知晓的,若此刻他知晓了这些念头,恐怕便只会大发雷霆了——他想要的是宁不夜的痛苦,那人若乐在其中,他做这些,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由此可见,这二人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一个对于□□上的痛苦毫不在意甚至乐在其中,一个则希望那人满心痛苦地怨恨他。

      .

      宁不夜越是待在越卿绮身边,便越是将他奉若神明,越是倾慕他爱恋他……他满腔热忱地用自己的方式去讨好那人,病态而痴迷地描摹那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只恨不得将之拢在掌心小心呵护,就像是色彩斑斓的毒蛇盘踞在它所要守护的珍宝旁一般。

      但越卿绮可不是什么易碎的,纯洁完美的珍宝——他像是一颗红艳艳的毒苹果,外边看着完美无瑕,内里却早已腐败流脓,若要咬上去,便可顷刻毙命。

      只可惜对于这一切,宁不夜丝毫都不曾知晓。

      可见像越卿绮这样完美的人,实在很轻易就能让旁人对他另眼相看……虽然这完美是假面具,是装出来欺骗旁人的。

      这段时日宁不夜几近痴迷地自虐,有时段别云还未出手,他自己便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了,而宗中的弟子对他这个前任魔主之子无甚好感,多是冷眼相待,不过他也并不介意,一心只求能够取悦于越卿绮。

      他以为似越卿绮这样温柔内敛的人,会更喜欢与自己性格相仿之人,于是他便也学着穿白服束玉冠,学着见人便是三分笑意,学着对旁人无比宽容,无条件地原谅旁人对他的所有不好……活脱脱地将自己活成了一副优柔寡断的懦夫模样。

      他做这些,当然是为了讨越卿绮的欢心,而对于那些欺辱他打压他的人,他一向不会放在心上,何况有时他自己也乐得那些人欺辱他,毕竟只有那些无所谓的旁人欺负他了,越剑主才会怜爱他,才会关心他,才会将视线放在他身上。

      他舍不得越剑主的温柔与体贴,亦贪心地想要更多,而他心中越是贪婪,面上便越是懦弱,叫人一看便轻视不已。

      越卿绮经历过前世那些无比惨痛的事情,也深知原书剧情,只当宁不夜是在与他装模作样,不过他也乐得此人受那些皮肉之苦,于是便笑吟吟地冷眼旁观。

      他本以为自己要得到宁不夜这等凉薄多疑之人的亲近并不容易,却不想前世千难万难都做不到的事情,今生反而轻而易举地就拥有了——宁不夜那炽热的眼神与堪称讨好的行动都告诉他,此人依赖自己,仰慕自己。

      只是如今还不到火候,是以越卿绮只能耐着性子与宁不夜周旋,好叫这人更信任自己几分。

      除此之外,他还暗中搜寻君辜那些曾经的部下,而一旦寻着,便要毫不犹豫地将那些人就地格杀,连让他们留下遗言的机会也没有。

      毕竟前世若非他们插手,宁不夜也不会回到魔域,继而破除万难顺利成为魔域的新任魔主。

      今生越卿绮要将这人留在藏剑峰,自然便与君辜的那些残部有了利益冲突,于是那些魔族修士对他也是一副万分敌视的模样,一见他藏剑峰的弟子,便要喊打喊杀。

      越卿绮当然不会惧怕这群乌合之众,藏剑峰的弟子自然也不会怕,更何况斩灭妖邪正是正道修士应做之事,是以这些事情后来传到宗主俞慎行耳中时,越卿绮还被俞慎行好生赞扬了一番。

      越卿绮倒总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不论是赞扬还是批评辱骂,他都坦然自若,始终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前世他被宁不夜当作炉鼎强迫欺辱之时,早就听遍了世间所有恶毒的谩骂与难听的话语。

      以当时的情景来说,他若仍旧在意这些,那么只会是为难自己,让自己更加痛苦。

      这些事情俞慎行自是不知晓的,他偏爱自己这个越师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他只以为是自己这师弟听惯了奉承,是以才会心无波澜。

      他心中还很是惆怅,觉得师弟长大了,便不如幼时那般亲近他了。

      “……”

      越卿绮走前,俞慎行与他说了门派大比之事,并问他今年是否要峰内真传弟子参加。

      他门下一共也就两个弟子,一个段别云,其人资质惊才绝艳,堪称万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其实力也早就甩了宗中其他弟子一大截,其修为更是与宗中几位峰主不相上下,若非他不愿离开藏剑峰,恐怕早就另辟一峰做峰主去了,这样的人物去参加门派大比,也并没有什么意思。

      而另一个宁不夜,就更没有参加的必要了。

      须知此人早就被俞慎行废去了根骨,其根骨虽有再生之能,可此事乃隐秘之事,旁人也并不知晓。

      是以越卿绮只笑着拒绝了,只道门下记名弟子或是普通弟子参加即可。

      俞慎行自无不可。

      与俞慎行拜别,出了主峰后,越卿绮方才后知后觉地想,自己若叫宁不夜参加这门派大比,想来也并非不可——总归掌门师兄极少拒绝他的请求,而以宁不夜的出身与名声,只要参加大比,便定然会被无数人针对。

      失策了。

      他竟为了自己那宽和温柔的名声而错失了一场好戏……真是可惜。

      他抿了抿唇,面上难免有些不虞,一路冒着风雪回到藏剑峰,看见宁不夜那张熟悉的稚嫩面容,心情便很不美丽了。

      “师尊!”

      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越剑主,宁不夜倒是一派欢欣雀跃之色,他站在竹海前,装模作样地练剑,尔后又故作惊喜地收了剑,满面春光地迎了上来。

      当然,除了这些,他还装作不经意地露出自己腕间的狰狞伤痕,以示自己在越卿绮不在的时候,过得并不轻易,甚至很是艰难。

      见他这般反应,越卿绮又哪里猜不到这一幕是此人刻意制造出来的偶遇?

      他在心中冷笑两声,面上却勉强露出一副温柔缱绻的神色来,而在这温柔的神情之中,还有几分恰到好处的愧疚与心疼,“这么晚了,怎么还在练剑?”

      此刻天色渐晚,已是残阳欲尽之时,越卿绮少时勤勉,一身修为俱是自己苦修得来,于他而言自不算晚,不过对于宁不夜这种“废人”来说,练剑练到这种时候,自然就是很晚了。

      何况与前世的寄予厚望不同,今生的他要的就是不动声色地将宁不夜养成废人,尔后再亲手杀死他,好叫自己狠狠地出了心中那抹郁气。

      此刻若有人知晓他的想法,或许会觉得他太过狠毒太过不可理喻——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前世害他的人今生未必害他,而前世所发生的那些事今生俱未发生,他这样在今生的“无辜之人”身上去报前世的仇,恐怕是有迁怒之嫌。

      若当年越卿绮未曾经历过那样的折磨,而是干脆地一死了之,恐怕也会这般将前世与今生分开,可一旦经受了那样痛苦绝望的折磨,他便再也无法做到理智地将二者分开了。

      今生的他,心中只有那些怨恨痛苦与绝望,心思也变得无比狭隘,再也不复前世的光明了。

      他难道不想像前世一般做个温柔良善的真君子么?不,不是不想,而是再也做不到了。

      那些痛苦绝望的回忆,与那些曾经令他无比难堪的折磨……他如何能够忘却呢?

      他无法忘却,更无法放下。

      都道是放下仇恨便是放过自己,可这道理说起来简单,真正做起来却很难,毕竟他失去的,可不仅仅只是一条性命啊。

      思及往事,心绪更是难以平息。

      他手指微微颤抖,强压下那些令他痛苦焦灼的情绪,弯了弯嘴角,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之色,尔后轻轻地捞起面前这人的衣袖,“这是……?”

      他装模作样地蹙眉,眼神怜惜,“是谁欺负你了么?”

      一听这话,一见他眼神这样怜惜这样温柔,顷刻之间,宁不夜只觉得飘飘欲仙,只觉得要是能得到这人更多的关切,就仿佛下一刻死了都好。

      他慌慌张张地垂首,而那垂落的乌发挡住了他红艳艳的耳垂,也令越卿绮没有发现那些怪异的,旖旎的情感。

      他仓皇地抽回手臂,嗫嚅道:“是我自己不小心……”

      他手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无比地狰狞,这样的伤痕,绝不是一句不小心便能解释得了的。

      越卿绮轻轻一叹,面上略有几分自责之色,仿佛既是愧疚又是伤心,“是我失职了。”

      他蹙着眉头,原本那如秋水一般的双眸也盈满了哀切之意,宁不夜触及这样的眼神,呼吸便是一窒。

      他心跳如擂鼓,只恨不得马上将自己的心剖出来奉上,好叫这人展颜,只是这狂热的痴迷之中,或许还带着几分恶劣的毁灭欲——若叫这人面上露出更加哀伤更加痛苦的神色,或是叫这人哀恸地落下泪来,那时又会是怎样漂亮的一幕呢?

      思及此,宁不夜更是心脏狂跳,面上飞上两道红霞,不过此刻他低垂着脸,是以不曾叫越卿绮看见这般变化。

      “我带你去上药吧。”

      越卿绮作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幽幽一叹,白皙的、完美的手掌落在他伤处,仿佛极其爱重地微微触碰。

      ……这一切当然都是他的伪装。

      今生他从来都不曾对宁不夜有什么师徒之情,心中剩下的唯有怨毒般的痛恨,这狰狞的,触目惊心的伤口落在他眼中,只叫他无比地愉悦。

      他心满意足地触碰着那人的伤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又赞叹的光芒,心里总算舒服了几分。

      畅快,太畅快了。

      在这一刻,他好像是陡然活过来了,突然感受到了生命的鲜活与热烈。

      这样的感受,于他而言无疑已是十分陌生。

      他心中这一切扭曲的心绪,宁不夜自然是分毫不知,不过就算他知晓了,恐怕也只会觉得更加兴奋,更加乐在其中吧。

      越卿绮仍是一副温柔爱怜的模样,他轻轻地牵着那少年的手,一同来到了竹海深处的小楼之中。

      小楼中虽陈设清雅简洁,但该有的东西也还是有的。

      那疗伤的药膏,自然也在其中。

      他扶着宁不夜坐在案几前,这才转身过去,在那些琳琅满目的匣子里寻疗伤的膏药。

      一个简单而古朴的锦盒也因此映入眼帘,视线触及此物,他不由得蹙眉,心中觉得不悦。

      ——不论再来多少次,他对曾经宁不夜所拥有过的东西,都始终喜欢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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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提前开文了!亲亲大家ovo 有存稿,存稿用完后会尽量日更的! 封面是小绵@绵绵此恨友情赞助!亲亲这个小绵!我将追随她一辈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