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雪中空遗恨其十三 索性由着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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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越卿绮本能地觉得惊惶。
“你！”
他睁大了双眼，第一反应便是推拒挣扎，但不过片刻，他回过神来，便咬牙压下了心中的抗拒，转而闭上双眼，任由那少年动作。
服食丹丸都无法令他这副死寂的身体重燃□□，若再推拒，恐怕计划落空，再也无法顺利将药性引至这人身上。
如此想着，他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睁开双眼，硬着头皮对上那双猩红的双目，“你知不知道该如何……？”
前世，宁不夜疏于此道，并不知晓该如何安抚枕边人，是以那一次带着恨意的情事甚至算得上是惨烈。
思及此事，他心中更是难堪，只是若不解决此事，难受的还是自己，是以他只得耐着性子放低了声音，隐忍道：“床头的匣子里有一瓶……你去将它取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极轻的，像是贴在那少年耳边耳语一般，但此时宁不夜已顾不得这么多了，只一个劲地抱紧他，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啪——”
一看此人这副殷切模样，越卿绮心中便是又羞又恼，此刻也顾不上装出那副温柔隽雅的模样来了，索性由着性子一巴掌甩了过去。
刹那间，少年那张略带稚气的俊美面容上，出现了一道刺目的红痕。
几分戾气浮上眉眼，他那双猩红的双目像是饥饿至极的野兽一般，死死地盯着越卿绮。
有一瞬间，少年这张略带稚气的面容与前世那张俊美阴戾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越卿绮心中一跳，面色有些发白，他狼狈地别过头去，身体竟有些瑟缩。
分明伤人的是他，居高临下言语刻薄的也是他，可此时此刻，他却开始惧怕了。
实际上这一巴掌也并非毫无效用——宁不夜眨了眨眼，神智终于有了片刻的清醒，他摸了摸泛红的脸颊，双眼渐渐亮起，不仅不觉得面前这个人嚣张跋扈，甚至心中只觉得这人可怜可爱，恨不得再挨上几巴掌都好。
宁不夜依言取来了匣中玉瓶。
他攥紧了玉瓶，面上有些薄红，顿了顿，犹豫道：“这个……该怎么用？”
“蠢东西。”
饶是越卿绮修养再好，在这种时候也忍不住骂了这人一句，他面上一阵红一阵白，良久，他咬牙切齿，心中既是难堪又是羞耻，“……我自己来便是。”
宁不夜眼神更亮了。
…………
………
……
…
一夜过后。
越卿绮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是在第二日的傍晚。
身体极度疲惫，四肢也很乏力，不过身上却很清爽，可见此前宁不夜已替他清理过了，何况比起前世那次醒来后的痛苦，这一丁点不适，压根就不算什么。
身上的衣物也早已被人更换过，散乱的长发也被人稍稍梳理了一番，他眼睫一颤，睁开了双眼。
他刚一睁开眼，便对上了宁不夜那张带着红晕的面容。
宁不夜跪坐在榻边，将手中叠好的外袍放在床头柜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他却暂时没有理会这眼巴巴看着他的少年，只捞起袖子看了一眼——很好，腕间的红仙已然消退了，可见双修过后，药性已被渡至宁不夜身上。
终于有了一桩顺心顺意的事情，虽然他此刻心中仍旧厌恶宁不夜，但至少有心思装出那副温柔模样来欺骗于人。
他于是弯了弯嘴角，装模作样地露出了一抹笑容来，只是面上有些疲惫虚弱之色，可见昨夜实在是受累了，“此番倒是多谢你了。”
宁不夜有些羞赧，低下头，绞着手指，“这些，都是弟子应当做的。”何况能够亲近心上人，他心中也是乐意之至。
只可惜昨夜他耐性太差，起初还能顾及越卿绮的感受，后来却忍不住了，只凭本能横冲直撞，叫那人受了好大一番罪。
对于此事，宁不夜既是后悔又是欢喜，悔的是自己不通此道，令心上人难受了，喜的是自己能够与那人有过这样一番亲近，就是即刻死了，此生也无怨无悔了。
少年面上这副羞赧神情看在越卿绮眼中，只觉得碍眼又怪异——这样的神情，绝不会出现在前世的宁不夜面上。
不过心中再怎么觉得怪异，他脸上都是一副无比温柔的神情，令人半点也看不出心中所想。
他温声细语地说了几句违心的场面话，几乎是将宁不夜哄得找不着北了，而看见此人这样一副蠢样，他心中便无可遏制地觉得愉快。
只是他精神有些不济，本就是强打起精神来与人说话，于是只不过说了几句，便面露疲惫之色，勉强支起身，虚弱道：“我有些累了，你且先退下吧。”
闻言，宁不夜面色又是一红，嘴唇嗫嚅着，忸怩道：“是，都怪弟子……”
他抬眼，眼中流露出无法忽视的愧疚之色来。
越卿绮：“……”
越卿绮只觉得一阵沉默。
不提这一茬还好，一说起这个，他心中便是一股无名火，好不容易压下的一腔情绪又冒了上来，几乎是要恼羞成怒。
他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好了，不怪你。”
见他实在是疲惫不堪，宁不夜也不愿讨他的嫌，这才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当然出去之前，少不了要上表一番“孝心”，说自己随时都能听候师尊的差遣。
而视线一旦触及少年那面上的红晕与眼中的愧疚神色，越卿绮便只觉得此人碍眼，索性抬手就拉下了床前的纱帐，眼不见心不烦。
“……”
半月时间一晃而过，这半月里宁不夜待他倒是殷勤备至，争着抢着要替他做那些侍从才会做的小事，而他显然也十分享受此人伏低做小的殷勤模样。
越卿绮依然是那副温柔亲切的模样，对宁不夜也仍然十分“体贴”，当然，他心中的怨恨与杀意，自始至终都不曾变过。
倒是宁不夜，在这半月里愈发沉迷于这场虚假的幻梦，一意孤行地将越卿绮当作心中的白月光，既崇拜，又痴迷。
对于宁不夜的心思，越卿绮有所察觉，只是心中却仍有疑虑，毕竟在他看来，宁不夜是个不折不扣的阴狠凉薄之人，又怎么可能会对他有这样深切的感情。
他总是疑神疑鬼，怀疑此人不过是像他一样在装模作样。
可是那日情急之下，这人飞身上前替他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这样出自本能的行为，应是做不了假的。
他一时怀疑这人的感情，一时却又相信，一时觉得此人已非前世之人，自己应该放下那些过往就此了结，一时却又恨意难平，只想令那人更加痛苦……两厢挣扎，苦不堪言。
对于他的这一腔复杂心思，宁不夜倒是浑然不觉，看他的眼神反而越发痴迷，为了博他一笑，甚至连自尊都不要了，日日做出那等令人嗤笑的蠢样来。
——宁不夜当然不是个迟钝而愚蠢的人，相反，他对人心的敏锐已经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本能地猜到了越卿绮喜欢他受伤，喜欢看他犯蠢，于是他就作出这样一副模样来，好讨心上人的欢心。
他甚至卑微地趴在越卿绮脚边，学着那哈巴狗的模样来讨好这人，简直是将自己的尊严踩进了泥里。
看着这样的宁不夜，越卿绮心中自是欢悦的，只是欢悦之余，他心里还残存着几分隐晦的，无可遏制的恐惧感。
——宁不夜这样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喜好，那么会不会有一日，便全然知晓了他心中的恨意？
那么届时，他还能有机会将此人杀死么？
……或许，他应当快些动手。
敛眸，看着脚边那张驯顺的，稚气未脱的熟悉面容，他轻轻地抚摸着这人毛茸茸的发顶，如是想。
宁不夜仰起头来，精致的面容上露出了讨好的神色，只见这少年用面颊轻轻地蹭了蹭他的手掌，尔后眨了眨眼，迟疑道：“师尊有什么不开心么？”
他这样的姿态，倒是像极了一条眼巴巴讨主人欢心的小狗。
只是说出口的话，却不那么令人开心了。
“怎么会。”越卿绮微笑，熟练地说着这些口不由衷的话语，语气仍然那般轻柔而温和，“你多虑了。”
面上一派笑意，心中却只觉得恐惧。
此人对他的心思竟然了解到了这种地步……若再不动手，今后恐怕便没有动手的机会了。
如此，越卿绮心中一动，敛眸，眸中厉色一闪而过。
他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少年的发顶，装模作样地说着那些虚伪的关心话语，“你年纪还这样小，成日里想这么多做什么。”
听他这样说，宁不夜也压下心头的疑虑，驯顺地低下头颅，乖巧道：“只要师尊能够开心，让弟子做什么都可以。”
他姿态卑微地趴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攥紧越卿绮那抹落在地上的衣摆，只是还未触及，便迟疑地缩了回去，“弟子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不似越卿绮的虚情假意，宁不夜的这番话语是实打实的剖心之言，绝无半分虚假。
越卿绮却只是笑了笑，显然并未将它放在心上，只当它是少年人的甜言蜜语，“我却并不需要你做什么。”
他需要的，只不过是宁不夜的痛苦与怨恨罢了。
宁不夜眨了眨眼，状若乖巧地倚在他膝上，一双原本锋利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硬生生地露出了委屈的神色，看起来别扭至极，像是某种强行压抑心中那嗜血冲动的大型猛兽。
越卿绮触及其眼神，心中一跳，手中不由自主地用力，令宁不夜感受到了丝丝缕缕的疼痛。
少年却并不将这疼痛放在心上，反而舒服地眯了眯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