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雪中空遗恨其十一 为什么会这 ...
-
好痛。
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明明那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明明他现在已经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会觉得痛苦？
殷红的血与那苍白的泪混在了一块，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掌心的痕迹。
……好奇怪的味道。
他止不住地干呕，仿佛是要将肚子里的内脏都吐出来，可是待他定睛一看时，他分明什么也没能吐出来。
头痛欲裂。
他索性闭上双眼，想要就此睡去，却只是徒劳而已。
“……”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令他难以忍受的痛苦终于结束了。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将怀中的铜镜随手扔开，而后捡起了地上的宁字玉佩。
宁不夜虽已身死，但他总会有别的办法解决身上的“美人靥”的。
对了，宁不夜……
他抬眸望去，却见榻上少年嘴角带笑，胸口微微起伏——这人分明还活着。
他怔住了。
还活着啊……宁不夜竟还活着。
也是，宁不夜可是书中的主角，是天道之子，是天命所归，于常人而言是死无葬身之地的剧毒，可是对于宁不夜而言，却与糖水无甚差别。
果然，他还是那么愚蠢。
就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透。
思及此，越卿绮忍不住笑了。
他这笑容癫狂而扭曲，这般情状，半点不似先前那个温柔秀雅遗世而独立的白服仙君。
活着好，活着好。
只要这人还活着，那么何愁没有痛苦可以经受呢？
他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着那榻上少年的面容，姿态温柔而缱绻，仿佛是情人间的爱抚一般。
若是此时这少年醒着，那么不知会有多么地欣喜若狂。
只可惜，现在的宁不夜对此毫无所觉。
“你何时能够醒来？”
越卿绮呢喃着，语气很轻，声音很温柔，只是其中所蕴含的意味，却令旁人不寒而栗。
他已经这么痛苦了，宁不夜又怎能毫无所觉？
他应该与自己一样痛苦，他应该与自己一样满心的怨恨。
这是他欠我的。
越卿绮低下头来，笑意盈盈，他面上这般温柔，心中却冷漠地想，只有这人与他一样痛苦一样绝望，那么他才会觉得舒心，觉得畅快。
……
后来越卿绮检查过那少年的身体，发现这人不仅没有变得虚弱，甚至还因祸得福，身上的所有暗伤，不知为何竟都无端痊愈了。
这无疑十分奇怪。
只是宁不夜身为天道之子，本就是身具大气运者，能有这般造化，仔细想来似乎也并不稀奇。
至少早在前世，这样的事情越卿绮早就不知在这人身上看见过多少次了。
天道真是不公。
他满心怨恨地想，似宁不夜这般忘恩负义的残忍小人，竟都能有这样的大气运，而他前世与人为善，以苍生为己任，却最终落得那样凄惨的结局……苍天无眼呐。
然而他心中越是怨恨，面上姿态便越是温柔，照顾那人便越发悉心，如此在旁人看来，这二人果真是师徒情深，而藏剑峰的这位越剑主，亦真是个顾念旧情之人。
……
次日傍晚，宁不夜便睁开了双眼。
而在睁开双眼后，他便感觉自己如今神清气爽，半点不似一个曾经重伤濒死之人。
他微微一怔，正要起身，偏过头来，却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师尊推门而入。
只见这美丽青年依旧穿着一身白服，虽不施粉黛，却美得令人惊心动魄。
他乌发披散，手中端着一碗汤药，见宁不夜醒了，他微微一笑，温声细语，“你醒了——那便起来喝药吧。”
说着，他端着药碗，这就坐在了榻前，他用手中的小勺搅了搅碗中汤药，而后又将其吹冷，仿佛是生怕自己这徒儿觉得烫了。
“来。”
他声音如此温柔，姿态亦如此亲昵。
他……竟然没死么？
宁不夜恍惚了片刻，他乖巧地，一口一口地饮尽了碗中的汤药，心中却难免有些羞涩。
说起来，这还是师尊第一次这样亲力亲为地给他喂药呢。
别说是补药了，就算是穿肠毒药，只要是这人亲手奉上，他也心甘情愿。
毕竟他的这颗心，他的这条命，早就属于师尊了。
如此想着，他面色微红，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来，却看见了那人凌乱的衣襟，而在衣襟下，则是那白皙的肌肤……
宁不夜一抬头，便对上了面前这人那双美丽的眼睛。
越卿绮只是微笑。
宁不夜忽而面色爆红，仓皇地低下头去。
“好了。”
他故作纵容，面上笑意更深，放下了手中的空碗，姿态温柔而宠溺，“你中了那魔修余孽的暗算，身体尚未全然恢复，便先好生歇息吧。”
“自昨日那事后，掌门师兄震怒，下令彻查此中缘由。”他顿了顿，面上神情自若，“你是君辜之子，恐怕难免会受些连累……不过无妨，我总会护着你的。”
“师尊！”
闻言，宁不夜更是大受感动，他眼眶微红，眼巴巴地看着他，“弟子岂能劳您如此费心。”
“不算劳烦。”越卿绮莞尔一笑，“这是我应当做的。”
毕竟若要经受那□□与精神上的双重痛苦，没有一副健全的躯体与饱满的精神，又怎么能行呢？
他弯了弯嘴角，露出了一抹赏心悦目的笑容，意味深长道：“你是我的嫡传弟子，又是宁师妹的儿子，我又怎能不护着你。”
“当日宁师妹惨死，我亦心有戚戚焉，若再护不住你，我恐怕今后便会抱憾终生了。”
这些话当然都是说出来骗人的假话。
他真正的目的是要折磨此人，背叛此人，又怎么可能真心地去爱护此人，亲近此人呢。
这一切都只是他编出来的谎言而已。
……只希望真相大白的那一日，宁不夜露出的神情，能够让他满意。
.
虽说宁不夜死而复生，其中定有许多蹊跷，但如今的越卿绮可是半点都不在意这些，他所在意的，自始至终都是心中的仇恨。
只不过身上那道“美人靥”，到底是一桩麻烦。
毕竟好不容易重生了，他又怎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死去。
于是他翻遍了古籍，四处搜寻相关记载，只是不论他如何夜以继日，都不曾寻着旁的解决之法。
无奈，只好决定用那双修的法子。
不过这也无妨。
前世那人将自己压在身下肆意凌辱，今生，也该轮到自己将这份屈辱还回去了。
越卿绮如是想着。
不过这世事又怎能尽如他意呢？他后来确实与宁不夜双修，并顺利将药性引至对方身上，可是他从未想过，自己分明已经重生，但如今的这副躯体，却如前世一样，无法对那等夫妻之事有任何的反应。
——他没有办法像前世的宁不夜一样，将那些难堪的屈辱悉数奉还。
他只能委身于人，而后强自忍耐那些熟悉的，难以诉诸于口的疼痛。
这令他越发痛苦，越发怨恨。
.
至于他是如何“得偿所愿”的……呵呵，这个便说来话长了。
起初，他只是故作无意地将自己身中剧毒之事透露给了那人，而他身上的毒药，“恰巧”又是宁族嫡系血脉能够解决的美人靥。
他本以为自己与这人之间的感情不过是几分浅薄的师徒之情，却不想在他提出双修之法后，这人便眼前一亮，几乎是下一刻便点头同意了。
像是在害怕他反悔一般。
他本以为此事应当从长计议，他还准备了许多温水煮青蛙的手段，谁知这些手段最终却毫无用武之地了。
这令他感到诧异。
只不过既然这人都同意了，他也没有理由再次拒绝——毕竟能够如此轻易地便达成目的，他又何必大费一番周折。
何况若要解除身上的药性，这一遭是逃不过去的，就算逃了今日，明日也要面对。
如此，越卿绮只得强压下心中的抗拒之意，他勉强露出一抹温柔缱绻的神色，眼神歉疚，“我身为长辈，本不该与你有这样的牵扯……”
“只是我身中剧毒，不得不如此行事。”他敛眸，轻轻一叹，苍白纤细的手指搭在少年发上，“你若是介意，我一定为你负责。”
此言自然是假的，双修之后，他不杀宁不夜都算是他心软，又怎么可能会与这人双宿双飞。
旋即，不等这少年反应过来，他便俯下身来，附在那人耳畔，轻声轻语道：“今夜子时，我在后山竹楼中等你。”
他如此这般姿态，端的是暧昧不明，直令宁不夜心如擂鼓，面上飞红。
见这少年这样一副模样，越卿绮忍不住心中厌恶，但他面上却不显半分，仍是那张温柔缱绻的笑颜。
做戏做全套，纵然他不愿再与此人多说什么，也该找个由头。
于是言罢，他似是羞涩一般地垂首，以袖掩面，而待宁不夜反应过来时，他便早已飘然而去了。
……唯余室中的一缕幽微暗香在告诉他，他不是在做梦，这是真的。
宁不夜坐在榻上，拥着锦被，手中仿佛还留有那人温柔旖旎的气息，
他怔怔地，怀疑自己是陷入了一场无边无际的美梦之中。
他早就决定要将那些肮脏的心思埋藏在心底，永远也不叫师尊知晓，永远也不会玷污师尊那纤尘不染的高洁姿态，可是如今，他却能够一亲芳泽，甚至是……
思及那事，宁不夜面色更红，只是稍稍想上一想，便令他心旌摇曳不可自持。
他觉得自己无比地幸运——哪怕已经落到了如此狼狈的境地之中，竟还能有机会与他的心爱之人双宿双飞。
他甚至开始摒弃自己的出身。
若他不是魔主君辜的儿子，那么在此之前，他便能光明正大地说出自己的心意，亦能胸怀坦荡地站在越剑主身侧，护这人一世安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