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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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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学辉站在基地门口的闸机口处,他拿着一张塑料边角已经泛黄的通行证,上面写着“何煦”二字,照片里的男人没有笑容,极浅的瞳色盯着镜头,表情很冷淡。
男人的脸朝上,赵学辉在闸机上刷了下通行证。
“滴—验证通过。”
闸机上面显示出一个绿色的对勾,但没有开放通道,反而又提示道:“验证已超时,无法通过。”
“滴—验证通过。”
“验证已超时,无法通过。”
“滴—验证通过。”
“验证已超时,无法通过。”
……
赵学辉反复尝试,终于在闸机又一次长长的滴声过后,他将老旧的通行证小心的塞进衣服,然后捏紧了拳头重重砸向闸机,一连几拳,闪烁着红叉的闸机没有任何反应,他自己的手打得满是鲜血。
“呼—”
赵学辉仰着头长舒了一口气,真是事事不顺,事事都不如愿。
自从他从外面回来,他以为的大展身手的未来在完全陌生错杂的环境里破了个粉碎,他那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心气全都被磨没了,整天嬉皮笑脸的,只有夜深人静时,他才会拿出那张时刻放在胸口处的通行证看看,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觉得以前那些鲜血横流,酣畅淋漓的过往不是假的。
在赵学辉决定从这里逃走之后,他就趁那只污染物在实验室里抱着那堆乌漆麻黑的试剂激动时,跑到档案室里翻资料。
可能是上天帮他,翻到的第一份资料就是何煦那张黑白照,照片上冷淡的男人在一瞬间击穿赵学辉的记忆,让他瞬间想起那些被污染侵占的记忆。
学校,第二组,队长,基地,通行证。
原来何煦这张通行证是来自这里。
赵学辉恍然大悟,掏出通行证,看到左下角小小的标了一行字:G88。
何煦在临走前跟他说过,他会被首都派去禁区执行任务。
赵学辉那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只会每天找污染物打架的愣头青。
何煦这么跟他说,他还傻不拉唧地问何煦,“你要退休去二线当官了?”
“怎么可能。”何煦淡淡的说道。
彼时他们刚从战场上下来,浑身都是血污,何煦的腿受了伤,赵学辉半蹲在地上给他扣子弹,那枚暗色带钩爪的子弹让何煦的眉毛皱了一瞬,随机就自己弯下腰拿着绷带一道一道缠。
赵学辉把那枚子弹放入一个半满的铁罐子里,他听到何煦低哑的声音,“我的污染者超过84.6了。”
赵学辉惊愕转头,异能者超过一定污染者就会被认定有堕化风险,标准评判值是78.2,在战区的异能者的判定标准会低一点,但那也是84.5。
近几年因为他们这些外派出来的异能者和南心市的异能局闹得很僵,有好几波人乘乱叛逃去了别的城市,留下的这部分人大都是异能局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无父无母的孤儿,他们把南心市看作是自己唯一的家,走也不知道去哪,虽然赵学辉和何煦都是这样想的。
可是现在南心市的异能局和他们的关系还是闹僵了,市区的物资已经断了好几周,那些督察员来来回回倒是没断过。
赵学辉抿着嘴,捏紧了罐子,说道:“我去找他们要抑制剂。”
说完他掀开临时帐篷的帘子就要去找人,何煦把他拦着,说道:“没用,我能感觉到。”
“什么叫你能感觉到?!”
赵学辉压低了声音冲一脸淡定的男人低吼,前天才来了个新的督察员,他怕别人发现何煦的污染值已经超标。
何煦不在乎神经紧绷的搭档,把缠得乱七八糟的绷带往他手里一塞说道:“这玩意我怎么缠都缠不好,还是你来吧。”
“你能不能认真点!”赵学辉看他这副不在乎的样子就来火,但他虽然嘴里骂着,人还是半跪在地上,拆掉何煦腿上糟乱的绷带,一圈压着一圈的给他缠上。
只是缠着缠着赵学辉的手就有点发抖,半大的少年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洗掉的血迹,不知道是谁的,何煦捧起他的脸,赵学辉的眼睛有点起雾,朦胧他里看到何煦细长冷漠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也看到那双清瘦的手掌向他伸来,盖在他的眼皮上,抹掉那些脏污。
“什么时候的事。”
赵学辉的眼珠在何煦温热的手掌里抖,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何煦刚刚发现的,肯定是很早之前他的污染值就不对了,撑到现在瞒不下去了才说。
“早了。”何煦移开手掌,让赵学辉重建光明,他从床上拿起破掉的外套,从里面摸出半根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
“没什么意思,我也不想打那玩意了。”
何煦将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中间,手心冲着赵学辉。
赵学辉没有停下给他缠绷带的手,仰起下巴就着何煦的手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在喉咙里绕了一圈吐出来,在雾气里,赵学辉看到何煦手心的生命线在中间断掉,延续下来的是几条细碎杂乱的线。
“你要叛逃吗?”
赵学辉满脸认真的问他这位年长的搭档。
何煦眨眨眼,赵学辉看到他的眼皮里有一闪而过的瞬膜。
何煦哈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此时夜空里的月牙,他戏谑地问道:“那你要杀我吗?”
赵学辉刚想说话,何煦就低下头,含了一口烟堵住他的嘴。
赵学辉皱起眉,他一向认真严肃,不想何煦在这种时候用一个吻来逃避他的回答。
但何煦的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逼迫着他抬起脸,接受这个异常缠绵的深吻。
“你听着。”不知过了多久,何煦结束这个长吻,他将额头抵在赵学辉汗湿的额头,一字一顿地说道:“谁都可以杀我,但你不行。”
赵学辉看见何煦浅色的瞳孔里已经参杂了一圈猩红的暗纹,他听见自己年长的恋人低哑的声音,“我会恨你到死。”
“好。”赵学辉扯了下破掉的嘴角,说道:“我永远不会杀你。”
何煦松开抓着赵学辉头发的手,向后一仰躺在床上,沉默的抽着快燃到底的烟头。
赵学辉掀开帘子去给他弄点热水,临出门的时候听到何煦喊他。
“赵学辉。”
赵学辉扭头看他,何煦一只手肘压在脑袋底下,他神色平静,说道:“休息会吧,明天还要上战场。”
他勾勾手,赵学辉犹豫了一下,说道:“还是弄点热水给你擦一下吧。”
何煦刚刚在战场最前线,赵学辉看见他杀得很猛,半边身体都被血浇透了,下来的时候也只匆匆冲了一下。
赵学辉说完就闷头往外走,他听到何煦嗤笑了一下,也没回头。
等到很久之后,赵学辉不再像以前那样被人嫌弃是个情商极低的木头,他圆头滑脑,在市区的异能局混得风生水起,人情往来见的多了,很多不需要说出来的话也听得多了。
他就愈法不敢去想他和何煦那次在帐篷里的对话,年少愚蠢的他当时真的觉得何煦是在威胁他,拿他们多年的感情来换取赵学辉永不杀他的承诺。
他当时觉得愤怒、伤心、背叛还有迷茫,何煦不相信他,可谁能在快要堕化的时候去相信一个人心隔肚皮的人呢,昔日搭档在战场上相互残杀的例子又不少见。
只是,只是……
当时的赵学辉盯着冒着雾气的热水发呆,他不知道自己要想什么,又要做什么,他从小接受异能局封闭式训练,等长大了就被送往郊外的战场上,他熟知每一个系的污染物的弱点,其余的却什么都不懂。
所以最后的结局就是这样,是他活该。
赵学辉摸着胸口处的通行证,捏了捏不再流血的拳头,扭头走回基地。
何正义还在实验室里,他的肚子时大时小,看见赵学辉回来也知道阴毒的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在黑板上写着那些狗屁不通的化学公式。
赵学辉推开另一间紧闭的门,陈诺和秋天正在里面做题。
陈诺看了眼不像以往吊儿郎当的男人,就摁住满脸好奇停笔的秋天,让他继续写题。
“想起来了?”
赵学辉窝在小沙发里嗯了一声,过了一会问这个时刻都扮演好老师的队长,“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陈诺回答说道:“要帮他把他的老公生出来,啧,真生出来又不高兴。”
“你要找的人来过这里?”陈诺问他。
赵学辉把通行证掏出来递给陈诺,“他来过这里,这是他曾经寄给我的。”
陈诺闻言挑挑眉,接过那张通行证,说道:“这里可不通快递。”
他看清男人的脸,说道:“何队啊,我们在战区见过。”
“他不是死了吗?”
赵学辉沉默不语,过了一会说道:“没死,我放他走的。”
秋天在旁边硬凑了一个脑袋,看到这张陈旧的通行证下标着“G88”,有点眼熟,但他想不起来,刚想说话,陈诺就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他只好又满脸痛苦的继续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