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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第217章】蛇身水母葬金珠 “……你叫 ...

  •   【第217章】万世凝魄珠

      身后传来周璋吹响的哨音,像从狭窄的金石细腔挤出的尖锐,他的音质特殊,白孔雀也是试了快千次才试到合适的材质改出近似的音质,当前这一小段旋律虽短得也好模仿,但时间紧张很难分辨他驱动那水中黑影们的旋律更何况其中也未见得有能用的,所以——
      还是逃为上吧!
      江扬当然也是这么想的,可惜一道黑影瞬间扑来,像跃龙门的黑鲤,太细太长,已似龙形,可一身黏腻的墨黑,看不清“龙头”,倒似条……“好大的泥鳅!”
      白孔雀被江扬的形容逗乐,虚弱地趴在他背上笑得有些脱力,倒还记得捂着口鼻不叫劲风和四溅的水呛死这副本就羸弱的身体,贴近江扬脸侧的眼周被水溅到,他蹙眉松开一只在纵跃颠簸中将这身体稳定在江扬身上的手抹掉后者脸侧的水,又抹去自己眼周的,开口的声音难免透出嫌弃的不悦:“这破地方。”
      他自然厌极这里到处都可能有蛊,就连水都不觉得干净,哪怕他心脏里还盘踞着蛊。可他此刻在江扬背上,便连自小厌极脏污都能纵容自己不去多想,只沉陷于这一刻天倾地覆的动荡中一小方的安逸。
      纵有狂风暴雨,可他此刻趴在江扬背上,便放松又死死地抱牢对方,风雨打到身上前不想,打到身上痛了就也痛过了便更不必想。
      他实在很难在这与江扬共同的亡命奔逃里感受所谓的焦虑。
      但当然,在江扬面前他还是愿意能有用些。
      奇怪的是“这些东西的表皮也看不出被蛊寄生了啊。”
      “寄生外显的不才是少数?”
      “那…不对!”江扬声音的节奏突然变了。
      “什么不对?”
      那些墨色的尾锋凌空飘忽得不像尾巴尖,倒好像……
      “这些蛇的尾巴、不,也可能是这蛇的尾巴们,它们好像是透明的!好像…是从水里伸出来的!”
      白孔雀意会,
      “你觉得它们就不是蛇?”
      “那是……”
      ……
      “‘章鱼’?”
      “章鱼!”
      他二人近乎异口同声,但白孔雀眨了下眼睛,默然一瞬没有开口。
      江扬跳跃在攻击来的墨柱里,脚下如同踩进软泥里的感觉让他很艰难才不打滑到把白孔雀也摔了。
      可刚才想起姒无忌过往同他二人的闲聊所以声音更确定的他却反而道:“可这么大的章鱼会不会太离谱了?!”
      “……”白孔雀笑笑,“你不相信眼见为实难道相信别人也不能穷尽证明的所谓‘常识’就不离谱吗?”
      江扬把他往上背了背,无奈认了:“有道理!”
      可他反而发起了愁:“可它活在水里咱们那些火油好像也烧不了它了。”
      “再炸的话只怕上面也会塌。”白孔雀悠然补全另一条被堵死的路,笑得倒叫人怀疑他到底是哪边的,“没办法,逃吧。”
      他好像是耸耸肩说他们也好像只能逃了,
      就叫江扬也只能逃得更愁了。
      心宫自内而外熊熊燃烧,火苗从底部蔓延舔舐上边缘,澎湃的热浪上涌,烤死边缘的蛊虫间爆起蓝绿色的火焰,竟也顺着连片的蛊虫蔓延起来。
      “不!”周璋瞠目欲裂,像自眼睑撕裂出眼白的血丝,猩红的目光死瞪向空中躲闪跳跃的二人,哨音骤起暴虐,叫数道墨柱的攻击陡然凌厉。
      像从地裂里烧出来的地狱的火光也在穹顶爬开:“不好!这些蛊虫易燃!”
      江扬心知不能久待,拼了一把找到正面几道墨柱下端靠近岸边的一瞬在墨柱上飞奔、接连纵跳靠近连接伏尸族禁地的洞口,却被钢铁重车一样从那洞口冲出的巨木蛇藤撞向面门,赶忙侧身,好悬擦面错开藤木,洞口窄小,紧跟而来的数根蛇木挤着出来“砰”地卡住,抓住蛇木彼此滞住的间隙。
      江扬眉头紧锁扫了上面一眼还是咬牙向墙边的台阶跑去——
      虽然太远但只能走影宫了!
      墨柱的劲风追来,他只能在爬墙虎一样交错的墙壁上纵跃,却架不住分明知道他意图——也当然没有别的出路——的墨柱纷纷堵住上方的路,江扬拔剑楔进墨柱内里撬出蓬黑血,目光凝沉按了下身前的手:“抓稳了!”
      便在瞬间暴戾成群魔乱舞的的无数墨柱中疾冲起来。
      他纵跃横跳,便和无数乱了章法却也更凶猛的墨柱混成了一处,叫紧追而来的蛇藤陷进这墨柱狂舞的乱斗里硬挨了数次闷鞭巨震也暴躁起来险与墨柱斗上,被目光骤冷的周璋接连阵阵哨音赶命逼催才勉强压下杀欲,却还是不时在追击江扬而彼此碰撞的间隙耐不住互撞的巨力彼此缠裹绞杀一阵。
      “这里!!!”
      远远地,传来釉面儿似也略有些金石质感的女声,江扬一望就望见正离得不远一处山壁间藏着的暗道口,打开暗道的洛香铃疾声喊他,江扬凭本能抓住这离得正近的一瞬直接带白孔雀跳了过去。
      短剑楔进山石卡住只抓到台阶边缘险些滑落的他们自己,江扬绷紧另只手臂猛地一撑爬上石阶。
      “阿孔、孔雀!暗道太矮你先进去!”
      孔雀本能皱眉却也立刻从江扬身上下来,被江扬大手按住后背往某个方向稳稳一送,洛香铃细眉紧蹙却也到底抓了他腕子引他进密道,“小心!”
      洛香铃陡然失声,白孔雀被人往前猛推,只听身后“砰”声重响,刹那心血冻结,还没被洛香铃仓促接稳已慌忙回头,却只听到墨柱横扫过后劲风的余音
      江…!
      ……?!
      “发…发生了什么!”他纸一样薄的声音颤抖、
      听、
      听不到!
      为、为什么他听不到江扬的声音?!
      他也好像听不清焦急的洛香铃在说什么,但其实他该听见的,哪怕耳朵坏得再重也该听见了,不过是那紧追来的墨柱把江扬撞下了它主体栖身的水里。
      天上的火烧上黑金龙骨,
      沿着爬蔓上龙身细索样束缚的蛊虫肆虐蔓延。
      龙口所衔的龙珠被火海的火舌舔舐——
      噼啪!
      绷出裂痕——
      噼啪!!!
      便脆如玻璃碎裂万千,坠下其内黑影,见风而燃,划出一团熊熊火团坠向水泊,便似一颗灾星击中,燃起水下旷野大火。
      陡然只见遍目晦暗烧成连片金赤火海,像天也坠落。
      洛香铃目眦欲裂,因愤怒被荒唐震惊得更怒:“这水底怎么能烧起来?!”
      她忙不迭飞跑下去,把最孱弱的孔雀忘在身后,脱力在悬空的台阶边,面容被下方的火光映亮,惶惑得失尽血色,只一双格外漆黑的眸子映着火光也像被野火烧出病态的灼亮,分不清是亮如白昼还是血色的亮,察觉到洛香铃跑下去他才像想起呼吸,仓促起身就扶墙往下跑,脚步虚软险些直接踩秃阶边下去找人。
      如果洛香铃此刻还有暇迁怒一下他,大抵还能笑他竟如此冷血——竟江扬都要死了他还能有理智保命惜身!
      是不是还要拿怕江扬没死他倒死了做借口?!
      可他们若真还有“理智”就不该忘了既然刚才那蛇藤能追着背了孔雀的江扬打,那显然孔雀那点避蛇避蛊的血此刻也没用了。
      -
      四野骤然像被闪电劈亮,短暂晕了须臾的江扬恍惚间朦胧视野里只见大火暴起燎原!好一片——
      烈烈决绝!
      像要把天都烧塌!
      那些……那些——
      ——他明明看见了…!
      珠子……!
      万千金珠熊熊燃烧攒成滔天火海——
      是…!
      ——阿…!
      肺里的空气趁他一张嘴就往外跑,像被压着肺,像被狂风裹走,叫他无声呛咳被水争先恐后淹进口鼻,叫他分不清生理性的泪水还是疼痛!
      恍惚中那些黑影也似被烧得扭曲挣扎,珠子里的、似龙的、似半龙的、还有、还有……
      ——那黑影好像张开了眼睛……
      像人!
      ——他好像也只能看见那双他最常望着的墨一样黑的眼睛
      ——可那双眼亮得像有无情到烧尽了一切颜色的天火在烧!
      【是你…!害我至此!】
      【你叫我什么?!】
      ——阿…!!
      不是的!!不是的!
      可他本能张嘴,灼烫抑或是让他像被扯裂脏腑疼到灼烫的感觉瞬间灌满了肺,让他直往下坠,那珠子里熟悉的人影也仿佛向他伸出了手——
      倒好像对方才是溺水的那个,沉到了那么深的地方,像身处炼狱所以更要抓住他拉他也一起堕下去,他……
      他得…他得下去!
      叫他一时竟忘记挣扎,恍惚也只能看见那鬼影高高向上向着他伸出的手,哪怕那双眼睛满是刺痛他的怨恨他都、他都要先救他上来!
      这里不好!
      等出去他再慢慢、慢慢跟他解释!
      哪怕他还不知该如何解释,因为他、他真的改、改叫他孔雀……
      也因为他、如何……都不能叫得心安理得!
      明明相悖的愧疚撕扯着他,让他几乎忘记了一切,忘了脏腑被水挤压的疼痛,忘了他的阿霄此刻根本就不该出现在那底下,可他混沌的思绪像被潭底的环境影响、像被所见的光影影响、像被那本该存在却反而看不见踪影的巨怪影响,被一叶障目,让他迟滞的大脑除了愧疚之类负面的情绪再不能思考任何其他——
      ——阿…霄!!
      秋日一样金色又被烧红的天光里陡然划过一抹好像就没有实体的黑影!
      不同于那水中巨怪的墨柱,并不裹挟着一层水色,倒像是火光纯粹却浓沉的影子。
      那影子迎面冲来,却没伤到他,恍若无物,却推起巨浪,向着岸边、排开一切、推他上了岸!
      可撞碎在岸边的水浪散成漫天的晶莹,澄澈却空无一物,就好像若那黑影真的存在,也在水浪撞碎的时候随那去势呼啸而散了。
      江扬本能的呼吸被水黏在一起徒有颤抖似的抽动进不到气,直到被眼前恍然熟悉的人影惊醒才终于猛咳呛出水:“阿…阿霄……阿霄!”
      他着急抓住羌霄,手还软抓不住、脸色还不自然地青,徒劳在白孔雀柔软的袖子上抓出长长的褶皱,才陡然意识到眼前的阿霄该叫“孔雀”。
      “我…我、”他尚且迷茫却已开始慌乱,倒像源自面对对方时的本能。
      “没关系,”孔雀却突然反抓住他的腕子,同时开口的声音有种长久干涩后的哑,却是若无其事却牢固已极地死死抓住江扬,声音柔浅平和,却有种再不容挣脱的无形钳制,比起此刻只能勉强撑起上身仰视他的江扬他只轻微俯身的动作未免站得太居高临下,却又似自高处垂怜下的温柔,像如水月光无声侵浸彻底笼罩住江扬的一切,“……你叫什么都行,只要你活着。”
      -
      后来听洛香铃说,那水下的蛇身水母分泌的东西能致幻,被炼成香料甚至还是沙竭宝珠用来给人洗脑用的最有效的几种之一,江扬掉进满布这种物质的水里还能活着出来也是撞了大运。
      却不知一向平静的潭水里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浪,难道是被天上掉落的碎片烫到又离不开水的蛇身水母疼得自己推出来的吗?
      眼瞅着周璋的身影靠近,洛香铃直接将二人推向最近的暗道口:“你们先走!我拖住他!”
      江扬背上白孔雀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本就无用的“关心”:“……多谢!”
      洛香铃就也笑了笑,有些陡然像是放下了什么负累,自一生扭曲的纠结开出须臾轻松的花:“你知道至少我不是他,就好。”
      她直接关了密道。
      身后紧随而来是周璋先一步喊来的声音:“香铃!”
      洛香铃垂眼,并没转身,只锁住眉头缓缓回睨向他。
      “你太!你!”周璋到底不能对自己的女儿说重话,却已显然气极。
      可洛香铃咬了咬唇,却不愿为此心软!
      “你知不知道他们毁了我养的龙!”
      他说的显然不是水里的那个、藤条似的那个,却也不知说的是哪个,可洛香铃并不在乎,她声音只冷:“我不知道!谁知道你又在搞什么邪性东西!反正也都是你自作自受!”
      “你!”最近接连重伤几次的周璋猛地咳出一口胸腔里的淤血。
      叫洛香铃思及周璋曾说的那些是因为担心她才自投罗网硬闯鬼市而被阎王重伤的话也有一瞬间心软。
      周璋金石似的调子难得尖锐到如此刺耳:“就为了那个外人?!囡囡!你怎么能这么对爹爹!”
      他暴起的怒火熊熊燃烧,难得如此破了声音,倒又不像是为她了……
      洛香铃忽然笑了,对面她的父亲总是游刃有余,就好像面对她时只有高高在上教她如何玩弄人心才最有趣的天生病态,如今却也像是终于被人挑战了神仙的脸面。
      她就也笑得凉凉的,像砸碎虚假平和的冰面飞溅出的水:“不。
      因为我不喜欢别人叫我‘香’、‘铃’。”
      她看着周璋的眼睛,目光透出与竖瞳相配的蛇一样森冷的怨恨,
      “不是你用来驱蛊的香气,不是你用来控蛊的声音,我一个被蛊毁了的畸形,你怎么会认为我能喜欢这样的名字?!”
      太自私、
      太自我中心了!
      而她唯一能忍受这名字的理由,不过是因为她尚不能入襁褓时她不知真相的母亲就这样叫她……
      但、
      她总归不再是继续愚盲无知就能不感到痛苦的小时候了!
      “我给自己起的名字叫无忌,听说你以前自称‘天下第一美人’因为你说你杀人的本事天下第一,那我叫‘无忌’正好!因为我杀你那些造物也确实没什么好忌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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