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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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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风楼内气氛正酣,丝丝缕缕乐声飘扬。
宾客躁动,一个个伸长着脖子,望眼欲穿。
侧边雅间内,一月色长袍年轻男子斜躺着,右手支在腿上转动酒杯,矜贵气质里透着些不羁:“一整年了,银叶姑娘总算有兴致舞动罗刹曲。你我皆幸运,能赶上这千金换不来的时刻。”
对面锦袍男子嗤笑一声,眼神从屏风空隙望过去,想要看清对面雅间里的人:“真不知道那家伙走了什么运,他有哪点比得上我们几个,竟能得银叶姑娘喜欢。”
大堂里人影绰绰,几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尽管望不到,也知道锦袍男子在暗指谁。
“书瑜,你这话谁说的可不对。我们哪里比得上他?天底下没有比他更命好的人了。”
“有能力的大哥早死,诺大的家业不废吹灰之力就落到手中,家中贤妻在侧,膝下麟儿缠绕,就连听风楼里最负盛名的姑娘也只对他青睐有加。”
又一人加入到对话:“贤妻?桐海,你在说什么笑话。”
“全淮南谁不知,柴显宗太过废柴,是家族弃子,门第相仿的世家姑娘哪个愿意嫁给他,到最后还不是只能娶个小门小户叫不出名头的姑娘,真是丢脸。”
“柴家二少夫人是谁家的来着?”
“嘶——你这一说我也有些想不起来了。”书瑜揉揉头。
“哦,对,好像是抚远知州的女儿。”
“抚远知州?他不就是那个被家奴杀死,又状告到圣上那说他谋害废太子的齐信?”
“柴家与齐信扯上瓜葛,岂不是也要到头了?”
几人对视一眼,笑出声来。
“听说裴延来淮南了。”上坐的月色长袍男子从第一句话后,一直沉默着看着雅间里几人说笑,突然重新加入话题。
屋内几人顿时止住笑意,裴延名讳如雷贯耳,连他们这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家族混子都听过,毕竟,谁会不忌惮杀神呢。
“哈哈哈哈,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月色长袍男子终于露出笑意,“裴延与我们有什么干系?我倒是觉得,外面那些人更碍眼呢。”
“银叶姑娘怎么还不出来?”大堂中一面目憨厚的年轻男子往上拽拽袖子,问同桌的人。
对面男子没回这问题,而是有些嫌弃看着憨厚男子挽袖子的动作。
他瞥眉说:“阿成,你该让布店老板帮你将衣裳裁剪一番,君子当正衣冠,你这样实在有辱我们读书人形象。”
阿成笑了一下,更憨厚了:“涂方哥,这衣裳好好地,是一整块料子做成的,要是裁剪一番岂不是乱了花纹,那多难看啊,这样就很好,我往里面塞塞,别人看不出来。”
涂方心里明白,这不过是阿成的借口,他这身锦袍是布店的成衣,肯定不能像大家公子裁剪定制的合身,虽店中也提供剪裁成衣的服务,但收费极高,有那些钱恨不得能再买一身锦袍,阿成是舍不得。
涂方扭过头,觉得多说无用,不想再看摆脱不掉穷病的阿成一眼。
阿成没发觉涂方的嫌弃,仍笑着脸搭话:“哥,能不能与我讲讲,度春风是什么样的?”
“那些姑娘真的如天上仙子吗?”
“阿成,慎言。”他们两个身边围坐的同伴听见阿成的话,出声制止。
“我们不是浪荡纨绔,怎可背后妄议姑娘是非。”
阿成委屈:“我是好奇,我不如你们,达不到度春风的要求,不像几位兄长学问渊博,能将其他人比下去,能够连续几次春风一度。”
阿成给几人倒酒:“所以各位兄长,能否行行好,给我讲一讲,让小弟也涨涨见识?”
几人讳莫如深的笑起来,对阿成的恭维很是受用。
纷纷发表一番见解……
雅间内数道视线望着大堂里聊得正酣的几人。
“真是晦气。”
“与他们同在一处比看见柴显宗那张脸更让人恶心。”
“这帮老鼠也不知是从哪里发了财,竟能来听风楼享乐,往常呆一个学堂,熏着他们的臭气已让人作呕,只能躲出来寻清净,最近可倒好,这帮人竟跟来听风楼,比狗还粘人。”
月色长袍男子眼神狠戾:“书瑜,查到了吗?他们的钱是从何处得来。”
“温怀哥,我派人跟了好些天,其他人到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有那个叫涂方的最近隔三差五就要出城一趟。”
“且他不会在外留宿,当日就回来,涂方不管是出城,还是回城都背个破布包。我觉得奇怪,让人远远跟在后面,看看他到底是在做什么。”
桐海追问:“可有发现?”
书瑜点头:“嗯。”
“涂方是回了老家,找了他们村里一个叫赵大的人。我的人在涂方离开后,向村子里的人打听,那个赵大在烟罗一户人家做帮工,最近同涂方一样,隔三差五就回村子一趟。”
温怀哼笑一声,声音有些压抑的愤怒:“那个赵大怕是帮涂方销赃吧。”
“是,我的人接着跟着赵大,赵大一路鬼鬼祟祟到了烟罗最大的当铺,将涂方给他的宝物换成了银子。”
书瑜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交给温怀:“这就是赵大典当之物。”
温怀打开锦盒,取出里面上好的羊脂玉扳指,举起来迎着光观察。
书瑜:“原来这就是他们的财路,偷盗财物,勾结同乡去外地典当换取钱财。学堂里最刻苦的学子,如今为了逛花楼竟行偷盗之举,怪不得一辈子翻不了身,祖祖辈辈只能生活在最底层。”
几人不置可否。
温怀看着手中扳指嗤笑一句:“呵,真是找死。”
“咚、咚、咚。”
大堂乐舞皆停,突然传来三声鼓声。
这是罗刹曲要开始了。
灯光黯淡下来,宾客肃静,等待主角登场。
素纱红绸裹着仅剩的几盏灯烛,红晕与黑暗交织,形成独特的氛围。
三声鼓声后,未再有乐声传来。有人从未听过罗刹曲,小声询问邻座,为何乐声停息?
邻座赶忙用手势和眼神制止对方,千万不要出声,万一惹恼了银叶姑娘,她可是会转身离去,拒绝登台的。
反倒是听风楼外的人大着胆子,叽叽喳喳讨论着。
“罗刹曲开始啦!”
“银叶姑娘马上要出来啦!”
“为何要将灯烛熄灭?屋子里都要看不清人脸了。”
“哎,外地来的吧?不了解罗刹曲的故事。”
“嘿嘿,小人刚刚到淮南,确实不了解,今日在集市上听人说花魁要表演罗刹曲,才慕名而来,不知罗刹曲讲的是什么故事?还请赐教。”
“罗刹曲可不是普通歌舞。它讲的是一个城主之女爱上了梦中之人,于是城主之女重金寻找画师将梦中之人画像绘出,张贴在城门处,让所有经过城门的人都能知道她在重金寻找这个人,出城的人会将她的思念带到全国,直到找到梦中之人。”
“一日,一位颇有本领的方士听说城主之女的思念,来到此地,揭下画像,求见城主之女。”
“方士问了城主之女三个问题。城主之女皆回答曰‘是’。”
“于是方士答应替她寻找梦中之人。”
“这位方士果然厉害,他施了一种秘密阵法,真的找到了城主之女梦中之人,那名男子如梦中一般俊朗伟岸,二人坠入爱河。”
“奈何事情被城主发现,城主决不允许女儿嫁给毫无背景之人,他买通方士,将男子送走,让女儿再也找不到他。”
“因两次阵法业力太大,方士被反噬再也无法施法,也就意味着城主之女无法再见爱人。她万分悲痛,恨父亲棒打鸳鸯,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嫁给心仪之人,难道城主的前程比自己的幸福还要重要吗?难道坐拥万数子民的城主地位还不够高吗?”
“城主之女连哭三日,三日后凌晨,天最黑的时候,城主之女命心腹封锁城池,她拿着火把随处点燃,万数子民被困火海,痛呼哀嚎四起,诚主之女穿着一身红衣如厉鬼穿梭在炼狱之中。”
“火星飞舞,引燃翻飞红裙,那模样极美。”
“她来到与梦中之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任火焰吞噬自己……”
“故事到此结束了吗?”
那人摇头:“城主之女罪孽深重,死后灵魂无法入地府,她被神明责罚,化作永远第一朵枯萎的荷花,被万人观赏。”
人群熙攘,一辆马车从中挤过,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那外地人咒骂:“哪来的马车,这么多人的街道,还往里挤,有没有品德。”
听风楼内,穿着鬼嫁衣的银叶正跳到焚烧城池之处。
那引燃的火把即将点燃嫁衣。
楼内宾客被故事感染,不忍城主之女自焚。
银叶跪坐在高台正中,眼神哀戚死寂,一场大火将她的愤怒仇恨尽数燃烧,到最后只剩下灰烬。
她望着满世界的黑,心中只觉空了一块,此刻,唯有烈火能将她化为虚无。
她渴望火焰将她吞噬。
可是,漫天灰烬中一个瘦弱的身影突然闯入,将她从火海中拉出。
银叶笑起来,一滴泪珠,悄无声息落下,将火焰彻底熄灭。
“你来了……”
喧闹的人群中,银叶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