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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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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自古富庶,在这样的环境下,滋养了一批销金窝。
南市一条街是淮南几个街市里最繁华的一个,一条街上酒楼、茶馆、衣坊等应有尽有,也是淮南城中唯一一个没有宵禁的地方。
每到夜晚,贯穿淮南城的大河支流会划过两个世界,一边人声鼎沸,一边静默无声。
河岸上南市灯火通明,宛若白日,能在这里消费的人非富即贵。
先到前朝就已闻名的南华楼专属的雅间,吃上一顿老师傅用当季新鲜食材烹饪出的佳肴,南华楼的招牌菜也必不可少,酒足饭饱后,人到微醺之际,好友相偕共赴下一场。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花灯红绸缀满听风楼,从南华楼出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连淮南小童都知道:“听风楼,度春风。”
顾名思义,听风楼是一座花楼。
最有名的花魁——银叶,便在其中。
当年她一曲罗刹曲,舞动整个淮南。
自那以后美人难见,罗刹曲更不常舞,有人曾一掷千金,只为花魁一舞,结果连听风楼的门都没进去。
听风楼规矩独特,想要进入的前提钱财当然不能少,但能来听风楼或者说能来南市消遣的,哪个不富贵?是以这条规矩,已不算规矩。
钱财只是进入听风楼的门槛,想要请姑娘作陪,需得管事掌眼,客人外貌必须俊美端正,若是貌丑,那不好意思,只能无缘享乐。
有人提出异议,他说:“我是来找姑娘的,姑娘长得好看就好了,怎么还能挑上恩客相貌,简直是荒谬。知道老子是谁吗?知道老子多有钱吗?挑我,你配吗?”
“难道你这楼里都是天仙下凡?就算是仙女,也只配跪在爷面前,为爷服务,更何况只是最卑微的娼、妓。爷赏她雨露,是她上辈子上上辈子求来的福分。”男子被拦在楼外,他伸出手指着楼里的姑娘们:“她们只有在我面前撅着屁、股求欢的份。”
听风楼管事神情不屑,只笑着回一句:“这是我听风楼的规矩,貌丑还想要姑娘,请出门左转,一直沿着南市街走,他处自有人恨不得三跪九叩迎您进去。”这意思是其他地方冲着钱财很愿意接待你,但听风楼不行,我听风楼不会委屈姑娘,貌丑者不论是何出身全部禁止入内。
那人呛住,一张脸气得通红,没想到亮出身份仍被拒绝,从小到大他何时被位卑者忤逆过,还被讽刺貌丑连花楼里的姑娘都配不上。
这是他隐藏在心底最不可触碰的逆鳞,好在身边人哪个不像哈巴狗一样围着他转,尽说些讨巧恭维的话,他也就相信自己是完美的.
如今逆鳞被明晃晃揭开,还当着那些娼、妓的面,周围满是看热闹的人,一双双眼睛投来的视线,好像带着温度,灼烧着他每一寸暴露在外面的皮肤,尤其两颊,痛得他想要大叫。
男人召集许多人,他要砸了这座狂妄的、不知尊卑的恶楼,他要烧掉它,烧成灰烬,连同那些低贱的娼、妓一起,消失在大火中。
可他带了这么多人,仍没能踏进听风楼一步,听风楼护卫武功高超,连他身边的好手也不能近身,一个个被打得哭爹喊娘。
男人被打得吐出一大口血,趴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即使这样也没能得到怜惜,直接被扒光了扔到南市街上。
听风楼内风平浪静,不损一杯一盏。
好似外面的激烈斗争与听风楼没有关系。
楼内客人看了整出热闹,呵呵直笑,嘲讽那人不自量力。
有人摇头:“想来听风楼,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水平,无貌、无才、无德。”
有人附和:“真当这是阿猫阿狗能来的地方。”
有人不参与话题,只对怀中美人调情:“长得那么丑,别吓到果儿姑娘……”
自这件事过后,听风楼再次名声大噪,举国上下皆听闻淮南有一座奇楼,那的姑娘是天女下凡,美妙至极,想要采撷须得真雅士。
许多人慕名前来,以能进听风楼为傲。
很快,他们发现入楼不是最值得炫耀的,能留宿听风楼的人,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
而这源于听风楼的第二个规矩,留宿者需学问渊博,身份尊贵,在某一领域取得过不可替代的成就。
因来者皆出自豪绅、清流、世家等,良好的出身使得许多人达到要求。
但并不是达到要求就能留宿,待听风楼开放留宿日,当日进楼的客人,需要进行一场测验,只有前几名能够“度春风”。
至于具体几名,则由当日姑娘人数决定。
若一人在学问上所长,另一人在武术上有所成就,两人竟争名额,是否不公平。
对于这种情况,听风楼自有一番独特的评分标准,总之,能通过重重考验者,定是相貌俊朗、品行不俗、才华横溢之人。
留宿者激动程度不亚于进士及第。
他们在其他同样优秀却惜败者羡慕又嫉妒的目光中,迈着四方步,稳稳向楼上走去,嘴角控制不住上扬,浑身洋溢着喜悦,比当初在熙攘宾客注视下走入洞房还要心情澎湃自豪。
等待他们的将是未知。
因为即使可以留宿,也不能指定姑娘。
管事会呈上一个写满姑娘花名的名册,即将度春风的人,通过缘份盲选一个的名字,被选中的姑娘会穿着吉服等待在房中。
只有听风楼花魁——银叶,不受规矩限制。
最近三年,银叶只接待一人——柴家二公子柴显宗。
尽管此举引得许多人不满,谁人不知柴家老二是个草包,他怎配一亲银叶芳泽。
奈何银叶喜欢。
今日,银叶心情显然不错,已经一年没有舞过的罗刹曲,终于重现。
南市街人头攒动,大家都朝着一个方向挤。
听风楼前聚满了人,虽然不能进去,但从外面依稀窥见几眼银叶美妙绝伦的舞姿、听着从听风楼泻出的令人激昂沉醉的罗刹曲,足够他们出去吹嘘一番。
一辆马车几乎横冲直撞冲向人群,几人来不及避开被撞翻在地,爬起来拍拍身上蹭上的灰尘,指着远去的马车大骂。
文晴坐在角落,紧紧贴着车壁,被颠得东倒西歪,嘴里仍劝着:“少夫人别急,小心伤到自己。”
齐淑媛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屈辱,对关心的言语充耳不闻,只一味让车夫加快速度,恨不得瞬间飞去听风楼。
时间回到傍晚,齐淑媛从文华处得知她离开这几日,柴显宗一直在那个小妖精处,心内顿时受到打击,顾虑到身边还有沈姑娘,她强装镇定,对着沈关关尴尬一笑。
她将孩子交给奶娘,让其抱下去,转身对沈关关说:“妹妹一路奔波,定是又饿又累,刚刚我已派人提前回来准备,我们先用晚膳吧,你也好早些歇息。”
沈关关看着齐淑媛,微微一笑,用最天真的语气问:“不用等柴家姐夫回来一起吗?姐姐离家几日,想必姐夫很想念姐姐,定会早早归家陪姐姐的。”
齐淑媛深呼一口气:“他们男人在外面谈事应酬,总要吃些酒,回来时辰怕是不会早,我们不用等他。”
她一副过来人口吻,教导沈关关所谓夫妻之道。
沈关关乖巧点头,用过膳后,文羲引她去齐淑媛特意安排的客房安顿。
客房位于齐淑媛院内的后侧,这里重新修整过,大院子里辟出一个小院子。
小院中有一座池塘,池塘周围几处房屋分散坐落,呈包围状。
文羲见沈关关好奇,主动介绍:“沈小姐,这座院子是三年前重新修建的,大公子亲自设计营建,送给二公子做新婚礼物,只是……建成不久,在二公子和我家小姐成婚后,大公子就去世了……”
“这里也成了伤心地,二公子几乎没踏进过,倒是我家小姐很喜欢,常常整夜呆在这里赏荷。”像是怕沈关关觉得这里不吉利,文羲特意加了一句。
沈关关一眼扫过,这里确实环境清幽,景色宜人,一草一木尽数体现建造者的用心。
池塘中莲花朵朵,开得正盛。
一踏入此间,只觉香气清浅,水雾凉爽,能够平复夏日躁热。
最里面那间屋舍造型精巧别致,形制与齐信用来醒酒的那座更衣室相似,正对着池塘这一面是开放的,有高台延伸出来。
只是随风纷飞出来的纱帘色彩不如齐信那处艳丽,这里是纯净的素色,如品行高洁的雅士隐居之所。
好像能够看见有人着简朴白衣,于高台之上弹奏旧时曲调。
沈关关觉得那处非常适合用来金屋藏娇,尽管看起来透着一股阴森,不像是活人住的地方。
可惜她的客房不在那,而是在池塘外侧这一面。
“沈小姐有什么事唤我就好。”
文羲离开后,沈关关坐在床上,手中逗弄某只胖球。
她在等天彻底黑下来,有些事她需要亲自去确认。
齐淑媛送走沈关关,终于承受不住,瘫坐在榻上。
她就那么坐着,日头一点一点西沉,天越来越黑,她的眼泪也大滴大滴落下。
天彻底黑下来,柴显宗还是没回来。
“这些年他不喜我,眠花宿柳,我忍;他带花楼相好回家,当着下人面羞辱我,我忍;父亲去了,他怕柴家被牵连不许我回去,我还忍……”
齐淑媛将桌上茶具尽数扫落,瓷器摔在地上噼里啪啦响,一如她那破碎的心,再也无法修补。
文羲文华低声宽慰,文晴跪在下面不断抽噎,同少夫人一起伤心。
“备好马车,我要去听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