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偷误闯名捕府上》四时有羡

33、第 33 章

　　一身白衣的齐淑媛气势汹汹闯入听风楼。

　　她如一只孱弱飞蛾于黑夜义无反顾扑向火海。

　　罗刹曲骤停。

　　飞蛾搅散了紧张的气氛。

　　银叶跪坐在高台正中，直直望着这个不速之客。

　　宾客反应过来，皆好奇的盯着这个突然闯入打断他们欣赏罗刹曲的女子。

　　那女子在高台之下站定，她只看银叶一人。

　　“柴显宗在哪？”

　　“哦？是柴夫人。”银叶笑着说。

　　“我问柴显宗在哪？”齐淑媛过大的眼睛瞪着，与瘦削的脸颊极不匹配。

　　“柴夫人还是这样火气大，您的夫君，我怎么知道在哪，莫非我是他身上的腿，能控着他不成？”银叶仍笑着说。

　　众人认出这是柴府的二少夫人，纷纷懂了，定是柴家二公子整日流连花楼不归家，惹恼了夫人，人家来抓他了。

　　这热闹精彩程度也就比罗刹曲差一点，于是宾客们退而求其次，狠狠观赏起来。

　　“柴显宗！你给我出来。”齐淑媛视线从人群中搜寻势要喊出对方。

　　雅间里的柴显宗脸色漆黑，终于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他不耐烦问到。

　　“你还有脸问我怎么来了？你岳父刚死，儿子还没满月，你整日和她厮混在一处不归家，你还问我怎么来了？”

　　齐淑媛哭出声来，她恨极了，扬起拳头捶打柴显宗胸膛。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现眼？”

　　柴显宗推开齐淑媛：“你想要留下丢脸，别拉着我。”

　　他回身指向银叶所在的高台：“那里戏台高，你去那演效果更好。”

　　说罢，他一刻不想多待，头也不回离开了。

　　主角走了，宾客可惜戏唱不下去。

　　银叶走到齐淑媛身边，扶起她：“柴夫人，你看吧，柴公子想去哪，真的不归我管。”

　　齐淑媛狠狠推开银叶：“狐狸精 ！别碰我，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怎会这样……”

　　众人一看，这出戏还没断，能接着演下去，复又伸长脖子仔细观看。

　　熟料听风楼管事突然出现，派人将柴夫人搀扶到后台安抚，银叶姑娘也跟了过去，他们看不到了。

　　管事作揖：“各位宾客，突发事件打扰了各位雅兴，还望见谅，今夜各位的支出，听风楼全免，还望各位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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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风楼后院的云袖院是银叶的院落。

　　“你来的时间刚刚好，我很高兴。”银叶面色带笑斜倚着身体，为齐淑媛斟茶。

　　屋子里没有点灯，但后侧的木门大开，皎洁的月光照进屋子，屋内也不是很黑暗。

　　至少，她们很容易能看见对方的脸。

　　“这一趟奔波，很累吧？”

　　齐淑媛抿了一口茶水，是熟悉的味道：“还好。”

　　“只是可惜了，齐信那个废物，连我唯一的家也没有守住。所有人都劝我不要回去，他们怎能懂……怎能懂齐府对我有多重要？”

　　“搬来齐府是我第一次被当作人对待，不用再在冬日里迎着寒风用冷水，洗一家子的碗和衣服；不用像个奴婢，对着齐信笑脸相迎却只换来不耐烦的眼神，甚至要讨好那个只会哭着糊一脸鼻涕的狗崽子！”

　　“因为我是不值钱的女儿、因为我是家里的老大，我就只能处处卑微迁就，只为换取一口能让我活下去的粮食吗？”

　　“同样是他的孩子，为什么齐修远什么也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而我却要用劳动、用情绪、用价值去换！”

　　“还有那个贱女人，只会懦弱的哭泣着叫我去讨好齐信，哭哭哭，烦都烦死人了，她生下齐修远终于不哭了，怎么我的存在就那么让她难受吗？”

　　“那时我才多大呀，被她当下人使唤，就为了满足她官太太的虚荣心。她怎么不去催着齐信多赚些银子回家，花钱买几个奴仆来用，只会欺负我。”

　　齐淑媛紧紧握着茶杯，银叶将茶杯从她手中扣出，换成手掌攥住。

　　齐淑媛双眼血红，也许是重归齐府，让她想起来很多往事，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这些事了，其实并没有，那些过去一直如毒虫，时不时就会跳出来蛰她一下，让她闷痛。

　　为什么会过不去呢？

　　她已经亲手解决掉了那个贱女人，也爬到比齐信更高的位置，他们之间需要卑躬屈膝的人早就换成了齐信，若不是留他有用，她也早送齐信与那女人团聚，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还是过不去。

　　对，还有齐修远，那个从记事起就生活在金钱与爱塑造的蜜罐子里的男孩，她的好弟弟，还没解决他。

　　“接到他了吗？”

　　“已经在了。”

　　齐淑媛哼笑一声：“帮我好好照顾他。”

　　银叶紧紧握着齐淑媛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她理解齐淑媛，所以在所有人都劝齐淑媛不要回抚远时，她却绝对支持。

　　有些事，即使做了需要付出代价，也值得去做。

　　因为不做会遗憾终身。

　　“我给你舞剑好不好？”

　　就连听风楼的常客都不知道，银叶最惊艳的舞姿不是罗刹曲，而是剑舞。

　　舞剑时，银叶像是换了一个人，她英姿飒爽如女将军，这一方小小天地都成为她的战场。

　　“我很想你呢，你不在想要舞剑都找不到看客。”

　　“所以给我准备了那样的惊喜吗？”

　　齐淑媛重新放松下来，边弹琴伴奏边问：“淮南城外那具尸体是怎么回事？没处理干净，这不是你往日的风格。”

　　“尸体？谁的尸体。”

　　“那个书生。”

　　“那具尸体应该被野兽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呀。”

　　“可是他好端端出现在了官道上，还被裴延给看见了，现在那具尸体被搬进了刑部的地盘，以裴延的手段找出真凶是迟早的事。”

　　“哦？有人在我之后找到了那具尸体并特意放到了显眼位置等人发现。”银叶有些不可思议，“竟然有尾巴跟着我？”

　　琴曲曲调变得激昂：“麻烦你认真一些，你不想活了，我可还不想死。”

　　“好好好，别生气嘛……这次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处理干净，我来补救好不好。”银叶来到齐淑媛身边，拉起齐淑媛的手，委屈巴巴哄到。

　　“哼，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想查也要有命查才行。”齐淑媛毒辣的笑着，与刚刚大堂里委屈哭泣指责丈夫的样子截然相反。

　　银叶嗔怒，美人如画，一瞥一笑皆灵动，她抱怨：“你来就只为这两件事吗，难道没有别的话要同我说？枉我想要为你接风洗尘，特意舞动罗刹曲给你看，好抚慰你一路的疲惫。”

　　提到罗刹曲倒让齐淑媛想到之前从未关注的一点。

　　“来时，我听闻有人讲罗刹曲的故事。那人提到，方士是问过城主之女三个问题之后，才答应替她寻找梦中之人。”

　　“我从来没问过你，那三个问题是什么？”

　　银叶面带微笑，与齐淑媛见面，她总是笑着的。

　　“这还是你第一次问我关于罗刹曲的事。”

　　“方士爱财，他能来到此地替城主之女寻人，就是因为他听说报酬丰厚，所以他第一个问题是，若他真的能够找出城主之女梦中之人，是否真的能够赏金万两。”

　　齐淑媛点头，心想这倒是合乎逻辑，不然方士为何大老远来帮助城主之女，总要图点什么，何况那阵法反噬极大，怎能平白牺牲。

　　齐淑媛说：“他后面被城主收买倒也是合乎逻辑了。”

　　银叶笑了一下，接着说：“第二问，他问那梦中之人并非人间客，而是地下的一个鬼魂，城主之女是否还要寻找。”

　　齐淑媛惊讶：“怪不得那阵法反噬如此大，这简直有违天道。”

　　“难得，你能说出这种话。”银叶斜一眼齐淑媛。

　　“第三问呢？”

　　银叶起身，走到后门边，她靠着门扉，看见月光下稀疏的枯荷，说了一句题外话：“你院子里的荷花总是那么鲜艳，不像我这里，一养就枯，换了一茬又一茬就没有开过三日的。”

　　“那是你没看到，我为了它们废了多少力。”齐淑媛走到银叶身边，与她一起赏荷。

　　月光倾泻在两个女子身上。

　　“第三问……”银叶眼神有些迷茫，“方士说，那鬼魂是城主之女的同胞哥哥，他们本是一母双胎，奈何城主命中无子，所以那个孩子在母亲肚子里就死去了，另一个孩子将他当作养分尽数吸收。”

　　“所以方士问，即使他是你的同胞哥哥你也要不顾理法，罔顾人伦，与他在一起吗？”

　　银叶说完，眼泪不受控制滴滴落下。

　　齐淑媛察觉到，这第三问中的对象转变了，不再是城主之女，而是“你”。

　　这个你，是谁呢？

　　是银叶吗？

　　齐淑媛轻拍银叶的肩膀，给她安慰。

　　银叶顺势倾倒在齐淑媛怀中，将头顶在她肩膀上，放肆哭泣。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几乎合二为一。

　　“所以城主是知道二人的关系，才极力阻止的吗？”

　　“是、也不是。”

　　“即使没有血缘，城主也不会让他们在一起的，人怎么能和鬼在一起呢？更何况是尊贵的人？”银叶平静下来，她擦干眼泪，一双被水洗过的眼尤其明亮，就那么与齐淑媛对视，要望进对方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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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深，家家户户都陷入了睡眠。

　　街头巷尾一片寂静，只有不知哪户人家的狗偶尔叫几声。

　　涂方跌跌撞撞在黑暗的巷子里摸索，他尽量不发出声音，以免引起人巡查的人注意，好在不时出现的狗叫声很好的替他吸引注意。

　　得益于最近一段时间日日躲避宵禁，他很轻松回到赁下的小院，说是小院一点不为过，涂方轻手轻脚打开大门的锁，四五步就迈进院中正对大门的那间屋子。

　　这座房子实在上了年龄，木门嘎吱一声彻底关上，涂方才松了一口气。

　　“回来了？”

　　黑暗中，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涂方惊悚的瞪大眼睛，面对着漆面斑驳的木门，不敢回头。

　　屋里有人，他竟完全没有察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