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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夜风拂动,暖黄色的灯笼一转一转,装饰在灯笼上的纹样形成剪影投下,一晃一晃。

      廊下婢女说笑打闹,笑靥如花,压低声量的交谈未有间断,阖府充斥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这是因为不久前小公子平安降生,小公子的到来对柴氏来说意义非凡。

      三年前,正值壮年的大公子柴显荣突然离世,对柴家打击非常大,小公子出生冲淡了柴府因大公子离世而陷入悲伤沉寂的氛围,为柴府众人带来新的希望。

      一个小丫头抻开手中剪裁成型的小块绸缎说:“你们看我绣的怎么样?”

      “你这是……绣的狗?小公子不属狗呀。”

      小丫头放下绣帕,随手拿起身边的碎布向刚刚回话的人仍过去:“去你的。这是麒麟,麒麟。”

      一句话引得几人哄笑。

      旁边坐着个年纪稍长的婢女,她边笑着边用蒲扇扇风:“文晴,看看羲姐姐绣的,那才叫手艺,你这个四不像就不要拿出来惹人发笑了。”

      文晴嘟起嘴,十分不忿,拿起绣帕一屁股坐到文羲身边:“羲姐姐,我绣的真有这么丑吗?我是照着你帮我描的样子绣的呀,一针都没错。”

      文羲笑起来,抬起手摸摸文晴脑袋:“你学的时间短,绣不像是正常的,勤练勤思,早晚有一天你也会绣的很好的。”

      “哎,这话说的对。”拿着蒲扇的婢女以扇指点几下:“你羲姐姐可是练了十几年,才成就这一番好手艺,你呀,慢慢学吧。”

      “文华——”文羲不赞同地扫了蒲扇婢女一眼。

      文华用扇子拍拍嘴,又耸耸肩膀,提出反抗,她又没说什么。

      “啊?要那么久,可是我还想给小公子绣衣服穿。”文晴低落极了。

      “小公子还那么小,足够你……”文羲话还没说完,被院外传来的匆匆脚步声打断。

      这个时辰,估计是二公子回来了。

      果然,几息之后,柴府二公子柴显宗便迈进院子,只是脸色十分不好。

      几位婢女连忙放下手中事物,起身相迎。

      “娘子呢?”

      文羲回道:“在房中沐浴,小公子刚刚被乳母抱出去。”

      柴显宗点点头,直接推门进入正房。

      “闹这么大动静,是催债的又找到你头上了,还是云袖院的姑娘又缠上你了?”齐姝媛坐在铜镜前梳着长发,看着柴显宗毛头毛脑的样子,阴阳怪气着说。

      柴显宗被噎,到底没说什么。

      他将手中信封递过去:“这次还真不是我的事,是岳丈大人。”

      “我爹?”女子转过身,一张脸显露出来,刚沐过浴,脸颊白里透红,但要说姿色却并不是很突出,只一双眼睛出奇的大,尤其现在带着疑问,眼睛瞪着更加突出。

      柴显宗被这样一瞪,更加不愿意看她,他别过头去:“齐府快马加鞭派人送来的信,你看的时候做好准备,别太激动。”

      齐姝媛夺过信封,拆开细读。

      “我爹……死了?”齐姝媛不可置信,一下子瘫坐在地。

      柴显宗终于靠近齐姝媛,他想要拉齐姝媛起来,地上凉,她还未出月子,着凉了不好。

      熟料齐姝媛一把拽住柴显宗双臂,拉得他一个趔趄:“你从哪拿到的这封信?”

      柴显宗忍着不耐烦答道:“从父亲那,我回来撞上你们府来人,就跟上去看看,没想到竟然是岳父……我就先拿了信过来给你看看。”

      “早知道你这样,应该让父亲和你说。”

      “我要回去。”齐淑媛红了眼眶,“我要回去看看,我必须要回去,现在!”

      “你疯了?你还没出月子,你家小厮快马加鞭日夜赶路,跑了四日才到,你能受的了颠簸?还有,你走了孩儿怎么办?孩儿找娘怎么办?”

      柴显宗大力摇晃齐淑媛:“你清醒点,你是我柴家的媳妇,事事应当先为我柴家考虑。”

      “至于你爹,人死不能复生,你回不回去,早回去晚回去又有什么区别。”

      柴显宗说完这些,扔下齐淑媛头也不回离开了。

      独留齐淑媛跌落在地板上哭泣。

      几位婢女听见屋内的争吵声提心吊胆,见二公子夺门而出,忙冲进去。

      文羲赶紧扶起地上哭泣的齐淑媛:“小姐,快起来地上凉。”

      文晴也说:“二公子太过分了,少奶奶才刚生产完啊,怎么能这样对她呢。”

      只有文华默默蹲在角落,一言未发。

      “帮我更衣,我要去见父亲。”

      几人拗不过齐淑媛,只好尽心帮她梳妆。

      文华负责梳头,文羲负责上妆,文晴去挑选衣物。

      齐淑媛重新坐在铜镜,已经擦干眼泪,恢复平静:“父亲……死了。”

      突兀的一句话,不用解释,另外二人皆明白“父亲”代指的是齐信。

      文羲和文华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镜子中她家小姐那双比寻常人要大些的眼睛。

      三人相视无言。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齐淑媛心心念念想要回到的齐府,仍未因找到杀害知州齐信的犯罪凶手,而消弭掉紧张的气氛。

      沈姑娘被秋原刺伤,失血过多,现在仍未醒来,时刻有丧命的风险,府医侍奉在左右,寸步不敢离开。

      裴延守在外间,边整理文书,边守着里面的动静。

      抚远知州被刺案告破,真凶已经伏法,但究其内情,实在令人唏嘘。

      此案牵连甚广,抚远几位主事皆牵扯其中,还涉及到了一宗至少持续八年的人口贩卖案件,甚至追根溯源与十年前太子谋反案有莫大关系。

      看似案子已经了结,却有更为重要的案件浮出水面。

      裴延预感到,未来一段时间,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青月推开房门,手中端着一盅汤药,他带着人整个下午对齐府重新搜查一番,此刻刚刚回来。

      他将汤药拿到齐修远面前:“这是静心凝神的汤药,府医专门调配的,喝下吧,好好睡一觉。”

      齐修远自午时与秋原对峙后,便一言不发,也不敢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一直跟着裴延,此时他正坐在不远处交椅里愣神。

      青月温声唤醒齐修远思绪,他把药碗塞到齐修远手里。

      齐修远捧着热气腾腾的汤药,神情恍惚,哑声问:“我爹真的那么坏吗?”

      青月和裴延对视一眼,不知怎么回答。

      裴延说放下折子,说:“案子还没有侦破,一切只是怀疑,你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的心会回答你。”

      青月:“回去休息吧。”

      青月不再多言,拍拍齐修远肩膀,喊来其他人,将齐修远带了下去,后面的事情,终究要他自己面对。

      “大人,属下们已经将齐信私库里的物品一一登记收缴。”

      “嗯。”

      ……

      裴延抬起头:“想问就问吧。”

      青月嬉笑一下,什么都瞒不过他家大人:“大人,您是怎么确定邱管家就是杀害齐信的凶手呢?虽然当时能够确定赵明仁不是凶手,但其他人也可能是呀。”

      “比如关同嫌疑就很大,动机也很充分,他在抚远根基很深,平日里又看不惯齐信和赵明仁做派,他的家族让他敢想敢做,杀了齐信取而代之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他知道小翠和赵明仁有仇,利用小翠自杀诬陷赵明仁行凶,也是合理的。”

      裴延摇头:“首先,他想要杀害这二人,完全没有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就算他真的设计了弯月灭口齐信,并故意露出破绽,后让小翠自杀来交代出真凶为赵明仁,一举除掉二人。但这里有一个变量,那就是我们。”

      “你别忘了,若不是我们碰巧在这附近,且刚刚经历一起弯月犯案,是不会走这一趟的,而在我们来之前,余杭司的人可没有看出此弯月是假弯月,既然查案人有一定概率分辨不出此案不是弯月所做,那么关同接下来的计划要怎么实行呢?”

      “能实行的这么顺利,不是只有巧合因素,必须有一个人一直关注着计划进展,并时刻拨乱反正。”

      “这是第一个原因,第二个原因便是,不要忽略我们之前对案件的分析。”

      “罪犯借用弯月身份是为了将齐信被害案闹大,吸引更多人关注,同时将私库里的东西——尤其那块长命锁,曝光出来。这才是凶手想要送到我们面前的真正之物。”

      “——他的一切计划是为了告诉我们:恩怀太子案有冤屈。”

      “假使是关同或者其他人发现这一点,且不说齐信谨慎,私人之地从不许外人靠近,太子旧案很难被外人发现,能发现的一定是时刻与齐信接触的身边人。关同想告诉我们这一点的概率太小了。”

      裴延叹了一口气,关氏在抚远之所以根基很深,是因为关氏一族百年前自抚远起家,后虽迁移到京城,但仍留有一支血脉于此地,正是关同一脉。

      十年前恩怀太子被废,以及许多年前反王谋反,说到底都是世家与皇权相争的结果。

      能为恩怀太子平反的人,出自世家的几率,微乎其微。

      关同不会不知道为太子平反的后果,在必然付出惨痛代价的结果面前,即使关同真的发现了齐信是诬陷太子的凶手之一,即使关同真的发现了恩怀太子是无辜的,即使他真的因此心生不平。

      他,也断然不会为太子平反。

      已死之人的名节与活着的人的生命,孰轻孰重,他没有选择。

      这些话,裴延没有说出口,只化作一声叹息,随风消逝。

      “第三点,挑起齐信和赵明仁的信任危机,让他们互相厮杀,这一点是关同或者其他人做不到的。”

      “就像上面分析的那样,能够知道齐信秘密的人,必然是时刻在齐信身边用心观察之人。齐信与贩卖人口上线交谈,也必然会派心腹守着,怎么会被赵明仁偷听到。”

      “如果不是邱管家故意制造机会,赵明仁不会听到‘拾德’二字。且人口名册除了经手之人,又有谁能一个不差的记录下来呢?若真是随随便便被小翠记下来,那齐信也活不到现在了。”

      “能做到这一切的人,只有邱管家。他是齐信身边的心腹,必然知道很多齐信所做的脏事,甚至直接参与。”

      “他给我们讲了私库闹鬼,讲了齐修远两次差点丧命,是在引起我们对齐信的怀疑、对私库的怀疑、以及对邱管家的怀疑。”

      “他一直在引导我们,纸灰也是他故意没有清理,是为了让我们发现弯月不是凶手。弯月被排除嫌疑的事情除了我们两个和陈伟、林真年就只有邱管家知道,小翠要实行下一步计划,必须在确定我们排除弯月嫌疑之后,这样看告诉小翠信息的人,就显而易见了。”

      “还有,邱管家之所以要利用弯月名号,以及确认前来调查齐信被害案的官员能够发现此案不是弯月做的,不是靠运气,而是齐修远。”

      “以他与齐修远的关系,引导齐修远去追逐崇拜的弯月大侠是很容易做到的,这样齐修远就充当了人证——弯月没办法同时在两地作案,即使这些计划里没有我们这个变量,一切仍然会顺利进行。”

      青月恍然大悟:“怪不得找不到沈姑娘后,您让我立马去找邱管家。”

      “那个时候大人就确定邱管家是凶手,沈姑娘也一定是被他抓走了。”

      裴延面色凝重:“昨夜我便怀疑真凶是他,但没有实证确认,等到第二天发生小翠自杀事件,我的怀疑更深,直到从赵明仁那里确认之后,终究是晚了一步。没想到他会那么急切,急切到对沈姑娘下手,急切到需要再加一条人命为他的状告加码。”

      青月想到沈姑娘奄奄一息的样子,也面色纠结,纵使邱管家有天大冤屈,也不该连累普通人。

      但,邱管家也实在可怜,八年时间在仇人身边忍辱负重,几乎面目全非,只为恩怀太子平反翻案。

      那位太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能让一个人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青月对这位太子产生深深的好奇。

      邱管家,不,应该说是秋原,他以命为祭,只为将冤屈上达天听,而所受冤屈之人,还是他想要上达天听的那个“天”的唯一的孩子。

      真的,会有好结果吗?

      青月内心烦闷,有一些情绪萦绕在里面,他说不清,道不明。

      直觉告诉他,他家大人有一些话没有说尽。

      比如,赵明仁说他家大人十年前就该死;比如,大人的父亲和母亲;比如,大人和恩怀太子……

      思绪飘远,内室突然传来瓷器打破的声音,接着府医激动的声音传来。

      “姑娘醒了,姑娘醒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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