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susanlt

13、“以前教你的，还记着么？”

　　次日一早，覃川按照与赞布的约定，赶到了基地。基地是雇佣兵训练的大本营，它背靠南山，在南山山脚扎营落地。因为雇佣兵常期参与雇主之间的战争，难免受人记恨，所以基地场所大多定期会做迁移。

　　飞驰的黑色轿车在山脚落停那刻，覃川便显然意识到了端倪。基地的黑色围墙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里面的楼栋也是残缺而坍塌的。漫天硝烟伴着黄土，在基地上空随风飘扬。枪林弹雨伴随着手榴弹的轰响声，不绝如缕。

　　覃川心里咯噔一声。他慌忙奔入基地，却被扑面而来的硝烟一瞬迷了眼，空气中全是硫化物的臭味。覃川迅速穿越过楼宇，找到基地的紧急作战掩体。在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声里，覃川提高音量，“到底怎么回事？”

　　赞布乜了覃川一眼，“Kevin找到了基地位置”，他伸手指了指基地上空盘旋的银色战机，“派了成队的战机在放炸弹，对面…”他伸手指向基地北侧，“还带了一队人，在攻进来。这个俄国孙子！”

　　“伤亡怎么样？”
　　赞布睨了覃川一眼，似乎对覃川此刻的反应非常满意。担当大事的人，在遇到危险，第一时间，不应该去寻求别人的意见和帮助，而是应当客观分析，有自己的判断和规划。

　　“一般基地位置是最高机密，不会被外泄。所以这次Kevin居然能获得我们的位置，实在出乎意料，我们损失非常惨重。”
　　覃川蹙眉，“那也就是说，凭借我们现在的武装力量，不适合硬拼。”
　　赞布点了点头。

　　“我们可以边防守边往南山撤退”，覃川的视线微微移向南方，“撤进南山，可以凭借南山易守难攻的地理位置，再打个反攻。”
　　赞布满意地笑了，“不谋而合。”

　　说罢，他迅速从身后抽出了一支冲锋枪，将冲锋枪丢给覃川，“以前教你的，还记着么？”覃川微微挑眉，握着手中的冲锋枪掂了掂，“一点没忘。”
　　听罢，赞布捧腹而笑，一张黑黢黢的脸上堆满了褶皱，“那就好，一起干死这群俄国佬。”
　　说着，赞布微微抬眸，右手放在左胸心脏位置轻轻敲了敲，示意伙伴间无条件的信任与共担。

　　覃川依附着掩体架起了冲锋枪，半晌他突然启声，“齐宥呢？”
　　一旁的赞布倏忽瞥了覃川一眼，随之缓缓勾唇笑了笑，“覃川，我还以为，你会和我一样，更巴不得他死掉。”

　　覃川俯身，瞄准镜精准对准对侧，随着砰然一声，后坐力崩在覃川整个手臂，对面的人应声而倒。覃川这才缓缓启声，“我是巴不得他死掉，但是，他是覃世朝的心头肉。”

　　赞布耸了耸肩，“好吧”，随后他伸手指向左侧已然坍塌过半的楼宇，“他在那边。”
　　覃川跟随着赞布的指向望去，那是基地的西楼。从西楼到达现在所处的南楼位置，需要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没有遮蔽的走廊。
　　覃川脸色微微一沉，“你们没有带他过来？”

　　赞布饶有趣味又暗含嘲讽道，“覃世朝关不关心他，我不在乎。如果他没有办法自己从西楼转移到南楼，那说明他根本没有什么用，也压根不配做覃家的接班人。”
　　两人僵持间，只听一声轰然巨响，西楼残存的楼宇应声而落，在平地激起了一层黄土，遮天蔽日。

　　“怎么回事？”赞布身旁的吉米和老幺最先察觉到不对劲，“不对啊，前期的战机应该已经弹尽粮绝，回去补充弹药去了，短期内不可能再次发生空投。而且Kevin明明已经带队打进来了，再空投只会无差别误伤到他们自己的人。”

　　于是，老幺困惑道，“那除了空投，还有谁在炸西楼呢？”
　　赞布的脸上同样乌云密布。短短两秒，他的脑海已经闪过无数可能性。而当赞布再次抬头，问题的答案已然缓缓现身。越过浓重的烟雾，依稀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冲破浓雾奔来。

　　众人一怔，“难道是…”

　　Kevin那边显然也已经发现了事情有所不对。随着砰然一声枪响，齐宥骤然伏地。

　　“齐宥？！”
　　而片刻，在那弥漫黄烟的土地上，齐宥微微伸出一只手来，随后才是微微抬头，一张原本白皙的脸孔，此刻已然遍布黄土。他张了张嘴，隔着遥远的距离，覃川似乎能够分辨他是在喊“哥…”

　　不知为何，覃川心头一动。他随之举起冲锋枪，冲身旁已然目瞪口呆的雇佣兵们沉声道，“开枪，掩护。”

　　于是，枪弹打在漫天的黄土上，漫起浓重的黄雾。让对方压根无法辨别齐宥的位置。

　　“齐宥，不要站起来，用身体，滚过来！”覃川喊道。
　　于是，在覃川的指导下，齐宥这才迅速移向南楼。靠近南楼那刻，齐宥一下扑入了覃川怀中，几乎带着几丝颤抖与哭腔，哑声喊出了一声“哥”来。

　　覃川一怔。他的手掌微微一顿，最终还是犹豫着落了下来，轻轻覆在了齐宥后背。

　　“嗡嗡嗡”，下一瞬，银色战机成群结队飞来。
　　“他娘的！”赞布与覃川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意识到不妙。
　　赞布站起身，一把扯下对讲机，下达了迅速撤退的指令，“全员，向南山方向撤退，启动紧急备用方案。”

　　于是，整个队伍开始迅速往南撤离。覃川伸手扯过迷彩服，丢给了齐宥，“套上。”

　　一旁的吉米显然还沉浸在与Kevin交火的兴头上，“老大，咱们为什么要当缩头乌龟？他们来就来！老子不怕他！干他们！”
　　赞布瞥了一眼吉米，一巴掌打在了吉米的光头上，“战机已经来了，怎么干？你要跳起来，干飞机啊？”
　　吉米的视线顺着渺远的飞机望去，梗着脖子没有作声。

　　“进了南山，飞机就发现不了我们了。到时候，只要我们死死耗着，等着Kevin沉不住气，他们只要一进山…”赞布浓密的大胡子下露出一口黄牙，“我们就干死他们！”
　　于是，在成片的炮火狂轰乱炸下，赞布带着雇佣兵躲进了南山。浓密的植被和高耸的山林形成了最天然的掩护。不过，为了安全起见，雇佣兵们还是分头隐藏，以备万一被集体发现，导致集体覆灭。

　　“覃川，你和齐宥一路…”赞布显然对此安排并不满意，但是苦于别无他法，于是硬着头皮道，“他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太容易被对方发现，不适合跟着大家高强度行动。你带他找个离大家远些的位置，隐藏好，原地待命。等我们解决掉Kevin，就来通知你。”

　　覃川的视线落在齐宥身后，而后才转回，对赞布点了点头。
　　赞布和雇佣兵们离开那刻，覃川突然启声，“赞叔！”

　　赞布回头，望着覃川那一脸沉重的面孔，倏忽展颜一笑，他回头紧紧拥住了覃川，安慰道，“别瞎担心，你赞叔，死不了。”
　　下一刻，那宽厚而温暖的怀抱离开。覃川只来及说了声“小心点。”

　　赞布没有回头，爽朗的笑声穿透了这片雨林，“覃川，你现在这个样子，真是和你妈一模一样！”

　　说着，赞布便带领着雇佣兵们隐入了丛林深处。

　　虽然明知赞布是在嘲笑自己婆婆妈妈，但是覃川依旧忍不住心头一动。
　　一旁的齐宥微微蹙眉困惑道，“他认识阿姨？”

　　覃川望着赞布的背影微微出神，半晌才回道，“嗯。赞叔和我妈从小就认识，后来覃家和林家联姻，我妈被逼着嫁给了覃家，于是赞叔也就离开了国家，来这里组建了雇佣兵。”
　　覃川深邃的眸眼微微一眯，齐宥似乎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了温情，“所以我妈去世，对赞叔的打击并不亚于我。”

　　齐宥再次一怔，他原本想说些什么，但是所有话语似乎都如鲠在喉。覃世朝的出轨、齐宥的出生，或许都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林枫的离世。
　　未及齐宥缓过神来，覃川已然恢复了如常神色，他伸手背上了迷彩色军需包，朝齐宥挥了挥手，“走吧！”

　　深夜的雨林，两个如箭的身影飞速穿行其间。两人来到约定的隐藏地点，这里植被茂盛，几块突出的岩石遍布周围，适合隐蔽与躲藏。深夜的密林寂静无声，只有不远处传来动物的窸窣和流水的潺潺。晚风轻轻拂过，树叶翻飞。

　　齐宥坐在原地，抬头望着遮天蔽日的林叶，和那林叶之间展露的一角湛蓝夜空，发起了呆来。

　　半晌，齐宥才缓缓挪动了下，从背包中窸窸窣窣掏出了一只压缩饼干，将其掰成了两半，一半递给了覃川，“哥，你吃么？”

　　覃川摇了摇头。于是齐宥咬了一小口，便将剩下的饼干小心翼翼包好，重新放回了军需包中。
　　覃川挑了挑眉，“怎么不多吃点？”
　　齐宥抬眸，“还不知道我们得在这儿呆多久，省着点。”
　　“嗯。”

　　“滋滋”，对讲机中倏忽传来刺耳的杂音。覃川猛然抬眸，随之便听到与此同时，密林渺远的深处似乎同样传来异样，两人不约而同意识到，Kevin或许进来了，两方或许已经…开始交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