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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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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您伤还没好,怎么来我这了。”副将刘羽见到燕无行进帐,连忙从榻上坐起迎接。
燕无行摆了摆手,推却了刘羽送来搀扶他的双手,坐在摆放至床榻椅凳上。
“我是来找你商讨明日的作战计划。”燕无行身上只披了件大氅,里面除开伤口缠着的绷带和裤子外,几乎空无一物,在露重之时走了一圈,声音有些许沙哑。
刘羽显然也注意到燕无行身着的衣物过少,特意将摆在自己面前的火盆往燕无行边上挪了挪。“将军不必担心,我们还会严谨按照您先前的计划进行。”
燕无行摇了摇头,说:“还是要随机应变得好。这段时间我不能与你们一起冲锋陷阵,但我会在阵后看着你们,不必有过多担心。”
“是!”
接着,燕无行与刘羽交谈了几句战场上的策略。通过昨夜一战,他们发现敌方的战略有很大的改变,例如使用尸毒。
不止是燕无行一个人,有一些将士都中了沾着尸毒的箭,不过燕无行中得那支箭更毒罢了。
战场上给箭头抹毒本就令人不耻,并遭天下百姓厌弃,看来敌国真是背水一战。
不聊几句,丝丝亮光从帘帐外透进来,天亮了,又是一场鏖战,不知今天会有多少将士牺牲。
“属下告退。”休整一夜的副将离开燕无行的视线,而他慌乱了一天的心好似静了下来,胸膛不再“砰砰”的响动。
天微微亮,大军已集结在驻地外的空地上,只等将领发出号令,整装待发。
其中不少是为了家人,爱人和朋友附身军营,也有不少是征兵,不求功名利禄,只想留存一条性命回家。
燕无行今天在这里,为的不是自己,也许私心有为报杀父母之仇而快,但更多的是为了这群人以及他们身后千千万万的家庭。
国泰才能民安。
他不能为了自己一个人的事就耽误一国百姓的平和生活,况且父母的先例摆在前面,人家姑娘也并没有对他表达心意,自己这样反而误人名节。
另一边,李清月脱下浸湿的里衣,用被褥将自己团团围住,包括脑袋。
暖烘烘又透不过气的空间可以要人冷静下来。
李清月极少发脾气,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她从小冷面冷心,就算有了情绪通常也不显露,只偶尔在师傅和师兄的要求下说出口。至于刚才一通无来由的脾气实在是有失礼节,现下冷静下来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发那么大的火,或许是燕无行无礼的动作,可人家也是关心她。
“唉。”李清月闷在被子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能燕无行说话,做事,甚至呼吸她都会不高兴。只要想到他,李清月的心脏就闷闷的。
必须尽快找到李清水的尸体,离开这是非之地。
想得容易,坐起来却困难无比。
李清月种在燕无行身上的蛊虫只能控制他的动作,但控制不了他的心。
她无法从燕无行口中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不过,在军营里生活了这么久,李清月并不是从前那个二愣子了,她也学会了一些独属于战争时期的手段——严刑拷打。
种蛊最开始被创造并没有控制人体之效,更多的是折磨所恨之人,使其痛苦而亡。不过随着养蛊技艺的不断发展,种蛊之人可以控制蛊虫在宿主身体里的行动,使唤蛊虫啃咬宿主的内脏更是基本功。
不过不是现在。燕无行现在身上受重伤,先不说可不可以经受住蛊虫的折磨,他自己的伤口的疼痛就可以掩盖住大多数蛊虫撕咬所带来的痛苦,这在现在来说是下下策。
可李清月已经在军营里打听了半月有余,可还是没有打听到一丝与李清水有关的消息,就好像这个人从没来到过军营,更悲观地想,可能是同期的士兵死了个精光,以至于李清水的消息也无从可知。
唯一的突破口就在燕无行身上。
不,还有师兄的香囊。
师兄香囊中有好几味药材是一中迷魂药的药材,所说李清月在炮制迷药方面学艺不精,但死马当活马医,也不会害死燕无行。
关键是香囊在燕岚儿手上,这是她追念自己心爱之人的唯一物件了。
李清月一个人坐在床上想得脑袋发热,脸蛋红烫。
“哎呀呀,生病了就躺下休息,小心被风吹加重了病情。”进来给李清月送饭的燕岚儿看见她只穿一件里衣就坐在床上,心里急坏了,脚上的步子不禁更大,迈得也更快了。
燕岚儿先将饭菜放在一旁的木桌上,再过来拿了一件外衣将其披在李清月的身上。
忽地,燕岚儿眼前白光一闪,脑袋里瞬时空若无物,身上随之一软,整个人都跌进李清月的怀抱之中。
“抱歉,香料我只取分毫。”话还未完,燕岚儿腰间挂着的香囊已在李清月的手中。
香囊外面裹着的那层丝绸已经换成了最耐磨也是价格最低的麻布,现在这个世风日下的时候,尚书府的小姐衣服舍不得换,连块丝绸也没得替换,有情人也不得所踪,可真是……
李清月说取分毫下手便不会过重也不会轻,在其中的香料药材中总共取了不过半个指甲盖的分量,所说药效不能发挥到极致,但迷惑一个成年男人也算绰绰有余了。
午后,主要战力都被副将领领去打仗了,军营中只有散散几人,不过要事区域依旧有亲卫把守,比如燕无行的帐前,虽然他已经遣去大部分的守卫,可一国之将怎可无人守护。
“将军好。”李清月并无多废口舌便进了营帐,想来是燕无行事先吩咐。
燕无行虽身负重伤却没有松紧神经,还是坐在桌边翻开近来传来军营的战报。
见李清月来了,下意识将战报翻过去,反着摆放,可思来想去这样太过冷硬,便将战报又摆过去,亮在李清月跟前,可一来二去的,竟越发突出他的刻意,原先李清月并无在意现在也不得不多想。
“你来有何事?”燕无行想也没想便开口问道,说完话才觉冷漠,想要改口可话却怎么也收不回来了。眼睛刚热切地看过去,可对方眼神一片冷淡只得收回来,装作冷面。
李清月倒也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现在师弟李清水的尸体如一把利剑,时刻悬在她的头顶,已无暇故作他想。
燕无行看着李清月坐在自己跟前,上一秒还如北川冷冰的眼神这一刻却像是遇春化成的一洼暖水,纤纤玉手从衣袖中探出,抚上自己沟壑的手背,黄沙沟壑也要被河水冲平,变作可生出世上最为娇嫩花朵的一方沃土。
“你?”燕无行父母早逝,又多在军营生活,与一群糙汉子生活,自然不懂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只知道男女不可过分亲密,至于过分是什么个度没有人告诉他,也不知现在应该甩开李清月的手,而不是反手握住。
古时女孩的手不过是因娇生惯养而白嫩细滑,或是帮家里做农活而粗粝不堪,可燕无行的手指从李清月的手掌划过去,是一层浅浅的茧和诡异阴暗的软滑。
培养一名赶尸人不仅要看他的天赋,更要看他肯不肯吃苦用心。
这手相比是经过无数重物磨砺,长久在尸水中浸泡而养成的一双与众不同的手。
不止看字,看诗文,看面相可识人,看手抚手亦可知此人的艰辛或是财富。
燕无行不在乎自己双手被风沙吹出的沟壑,也不心疼自己满背的伤痕,亦不后悔扎根北戈,打了不知多少年的战,可此刻竟心疼起一个也许老谋深算算计人心,或许纯良却不纯真,手上过了数不清多少具尸体的赶尸女。
他和她相识也不过一月,只因她救过自己,或许是体内蛊虫操控,亦或许是那天她经过时留在他肩头的药香,是撩过身体的发丝,是温热的唇,是……
为什么会这样?
封住心脏的坚壳猛然裂开一处缝隙,不过一呼一吸之间,轰然迸裂,又一颗火热,血红,正在跳动的心脏出现在世家。
“吾心悦汝……”
与此同时,李清月攥在袖中的那只手向燕无行面前一挥,细细黄粉弥散在空中,顺着空气进入燕无行的鼻腔,吸入他的血液。
药效很快,在燕无行还未反应过来前,一阵天旋地转,已不知身在何方。
“我是谁。”虽知燕无行已然中计,可李清月的手依旧没有挣脱燕无行燥热的手掌,甚至不自主地回望。
燕无行晃了晃脑袋,想要把脑中扰乱思绪的东西晃出去,可惜迷魂药乃李清月师傅亲传,学艺不精但正常人也难逃桎梏。
“你是……”燕无行的眼皮睁了又闭,闭了又睁,明明是很简单的问题,可在他这仿佛变成了通天难题。
无奈之下,李清月操控燕无行体内的蛊虫压制住清明穴,这位可是领兵作战,血战几夜不休亦可清醒排兵布阵一举突围敌军埋伏甚至反杀的名将,不可太过懈怠。
“你是……我的妻子。”燕无行猛地抬眼,眼神一片迷离,迷离之下还藏着些许爱慕迷恋。
听到“妻子”一词,李清月的心忽地滞停了一瞬,下一秒很快恢复了跳动,不过全身的血液一股脑地往心脏冲,要冲刷干净一个不该有的念头。
“你认不认识李清水?”迷魂药虽能迷惑他人,是一个不可多得探寻他人秘密的奇药,可询问时一定要循序渐进,不可直击要门,不然中药者会意识到自己所处幻境,而突破迷药的迷障。
“认识。”燕无行中药时,或许可以说是面对他的妻子时眼神可谓是似水柔情,含情脉脉,和阵前那位见神杀神,见佛杀佛的杀神大相径庭,若是要他手下的将士见过,必然成为夜半下酒的好菜。
“他是谁?”李清月问的小心,只有从李清水和燕无行的关系中一丝丝摸索过去才可找到最终的答案。
“你的师弟。”
“你——”李清月下意识以为自己露了陷,要燕无行清醒过来,手同着心一动,猛地用力要从燕无行的手中抽出。
燕无行显然没想握了许久的手竟逃脱了去,他是一时半刻的冷淡也受不了,双手立马追了上去,握住李清月因惊吓而发冷发颤的手。
“夫人手好凉,为夫给你热热。”或许是迷药也蒙住了燕无行的双眼,他眼前的李清月仍旧是如花笑靥,不知自己的妻子为何刚才要远离自己。
燕无行温燥的手掌烘暖了李清月的手,思绪也随着飘了回来。
燕无行幻想中的妻子竟然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