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暗夜国度（三十三） “该放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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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两败俱伤的方式，一场闹剧暂时宣告结束。
面对两个伤员，柳迟本来打算将迪匹斯们安排在不同的房间——他实在担心，光明的半身会再一次痛下杀手。
但光明的迪匹斯牵起柳迟的手，一边亲吻对方的手背，一边郑重发誓不会趁虚而入：“如果亲手杀死祂，会让我自此失去你的信任，失去你的爱，那么，我愿意放过祂。”
祂的神情如此真挚，以至于柳迟没有细究迪匹斯话语中的用词。
光明的迪匹斯当然不会“亲手”杀死半身，但是，想要一个深渊的怪物死亡，又何必经过自己的手呢？
在柳迟露出了放松的神情后，光明的迪匹斯还能安慰对方：“放心吧，亲爱的柳迟，祂很快就能恢复的。”
但事实并非如此。
黑暗的半身，祂的胸膛可怖地洞开着，长久无法愈合。祂虚弱地呻吟，拉着柳迟的手不愿松开。祂偶尔会睁开眼，神情却是茫然无措的。
“柳迟……柳迟……”祂那样呼唤着，像是受了伤又迷了路的孩子。
柳迟呢？他靠坐在床头，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对方，他就在祂身边。
这样的场景刺痛了另一个迪匹斯的心——为什么只关注祂？我也在这里，我也在这个房间里，为什么不看看我？
于是，床上的迪匹斯哪怕意识昏沉，仍紧握着柳迟的手。而柳迟的背后，是寸步不离，几乎要和他黏在一起的另一个迪匹斯。
是感受到了光明的半身的情绪吗？有时候，柳迟会主动转过头，在对方的脸颊落下一个吻。又或是偶尔休息的时候，略有些不自在，但主动坐上了对方的大腿。
迪匹斯像呼吸空气一样，在柳迟的脖颈间摩挲着。
“我们得离开这里了，迪匹斯。”柳迟轻声说。
迪匹斯没有回应。
柳迟看着那双低垂的眼眸，看着祂嘴角不悦的弧度，还是继续说：“或者把那条缝隙打开，又或者，你能允许我用血液喂养……”
迪匹斯一口咬上了柳迟的喉结。
这一下来得毫无征兆，让柳迟无法再吐露下一个音节。一种危险的气息，混合着一股湿热，在他的喉间留下极为古怪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
“你知道我不会允许的。”迪匹斯的声音听起来沉闷极了。
“继续待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祂无法……痊愈……”柳迟没有推开迪匹斯，断断续续地说，“你知道，我不会放任祂……继续昏迷下去。”
迪匹斯没有松口。
柳迟的声音变得隐忍起来：“如果你不同……意打开缝隙，这里唯一……的黑暗生物，就只剩下我了。”
最后一句，柳迟说得有些艰难，只因迪匹斯泄愤似的，又在他的喉间留下了鲜红的印记。
“我不会同意你献出自己的身体，”迪匹斯说，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哪怕只有一滴血。”
柳迟的脖颈处一片绯红，他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那么……缝隙呢？”
“打开缝隙，让祂带着你离开？”迪匹斯嘲讽地说，“其他任何事我都可以答应你，只有这一件事，我做不到。你和我都清楚，那只会让我彻底失去理智。”
“我不会离开的。”柳迟叹了口气，捧起迪匹斯的脸颊，“用我的灵魂发誓。”
“但祂是个卑劣的家伙，祂当然会抓住所有机会。”迪匹斯说，“打晕你，不顾你的意愿带走你，这样的场景难道还需要设想吗？”
“祂不会这么做。”柳迟说。
“祂当然会这么做。”迪匹斯说，“再不想承认，祂都是我。把你关起来，把你占为己有，甚至于把你吞下，成为我血肉的一部分，这样的念头，难道祂会少吗？”
柳迟花了多大的力气，才终于说服了迪匹斯啊。在献出自己的血和打开缝隙之间，在柳迟再三做出保证之后，那面镜子中的裂缝，终于再度显现了身形。
深渊的气息缓慢地渗入房中，潜入到了昏睡的迪匹斯的胸膛。那停止修复的伤口再一次蠕动起来，让柳迟松了口气。他还记得安抚不悦的迪匹斯——随着裂缝的出现，对方的表情和动作已经带上了神经质。所以当柳迟被拉到另一个房间，面对着那一双过于深沉的目光，他终究是同意了对方无理的请求。
黑暗中，迪匹斯问：“这个时候，你在想我，还是在想祂？”
柳迟说：“我爱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迪匹斯叹息着说：“你真是坏心眼。”
但坏心眼的，从来都是迪匹斯。比起过往，这一次的迪匹斯过分了太多。祂当然珍爱着自己的玫瑰，但是，祂把自己的玫瑰染上了别的颜色。祂偏要打破柳迟的隐忍，祂偏要留下鲜明的痕迹，祂就是要另一个迪匹斯知道，柳迟属于自己，彻彻底底地属于自己。
那是柳迟不愿意回忆的疯狂，尤其是当他忍不住哭出声来之后，他发现他有一段时间都无法面对迪匹斯了——无论是过分的那个，还是他莫名愧对的那个。
另一个迪匹斯终于清醒了，祂的笑容带着柳迟熟悉的爽朗，但是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笑容并不达眼底。
“柳迟——”黑暗的半身笑着张开手，将自己埋入了柳迟的怀抱，“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祂决然不提背后重现的裂缝，只是诉说着对柳迟的思念。
“怎么会呢，我和——”柳迟看了另一个迪匹斯一眼，“我和另一个你都在这儿。别害怕，祂不会再伤害你。”
但深渊的迪匹斯并不信任另一个自己，祂有些惊恐地说：“祂会杀了我的。就像之前那样，只要能找到机会，祂一定会那么做的。”
光明的迪匹斯冷笑出声：“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愚蠢的家伙。我已经答应了柳迟，和柳迟的约定比起来，你？呵呵……”
柳迟当然知道，两个迪匹斯不会尽释前嫌，但此刻，祂们彼此对视，眼神里的火星炽热到他连无视都做不到。
“看来我还得感谢你，感谢你没有把我彻底杀死。”黑暗的半身讽刺地说。
“你大可以放心，你不会死在我的手上。”光明的半身回以相同的冷笑。
“放手吧，你没看到柳迟的手都被你捏疼了吗？”
“该放手的是你，没断奶的小孩，你把柳迟当什么了？没有自我的人偶吗？”
“剥夺了柳迟尊严的家伙是你吧？你的自大简直让人发笑。你真的爱着柳迟吗？如果爱他，你为什么不顾他的意愿？像囚犯一样把他关在这里？如果爱他，为什么剥夺了他一切的快乐？”
“你——！”
“柳迟，爱一个人，是不是把最好的都给他？”深渊的迪匹斯把视线转向了一脸头疼的柳迟，“你告诉过我，真正的在乎，是尊重，是理解。这样蛮横自私的行为，它也可以被称之为爱吗？”
不等柳迟回答，另一个迪匹斯气极反笑：“那么，满嘴尊重、冠冕堂皇的家伙，我才是柳迟真正的爱人。作为第三者，你是不是该尊重事实，尊重柳迟的心，从他的身边离开呢？你也不想柳迟为了我们三个人的关系伤神吧？”
“你的无耻真让我甘拜下风，柳迟早就告诉过我，我和他前世就在一起了。”
“那可真是奇怪，谁是真正的迪匹斯，难道柳迟没有告诉你吗？”
虽然没有真正动手，两个迪匹斯之间的氛围已是剑拔弩张。他们寸步不让，只差把柳迟扯过来又扯过去了。
“那么，要让柳迟选择吗，选择你，或者选择我？你有那个胆量吗？”深渊的迪匹斯说。
“那真是求之不得。”光明的迪匹斯说。
两个迪匹斯同时转向柳迟，是幼稚得不像话的模样。
柳迟沉默着，沉默着，忽然微笑起来。选择？两个人之间？他本就一团乱麻的心简直哭笑不得。
他将双手从桎梏中解放：“那么，请暂时允许我离开一会儿。”
“柳迟？”
“爱着一个人，却要做出选择。这真是一个有趣的问题。”柳迟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步往门口走去，“我想，这样奇妙的体验，需要我好好冷静一下才能思考了，不是吗？”说完，他推开房门，在叮嘱两个人好好待在房间里后，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适当的逃避，或许也是一种好的选择。
室内，只剩下静默。
两个迪匹斯的嘴角在同一时刻下垂，抿紧，他们互相对视，满是厌恶和不悦。
过了一会儿，光明的迪匹斯说：“你的确该感谢我，感谢我和柳迟的约定，否则，我现在就会彻底毁了你。”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黑暗的半身凝视着另一个自己，阴冷的目光，忽然再次染上了笑容，“那么，记得你答应柳迟的话。”
不过是一瞬间，镜面的裂缝扩大了。光明的迪匹斯看到无数双利爪撕开了屏障，深渊腐败和死亡的气息奔涌而至。无数的尖啸，无数的哀嚎，将整个房间堵得水泄不通。混乱之中，祂直觉地用手往前一挡，下一刻，祂的手掌就被刺穿了。对方是那么用力，下了死劲，如果不是祂阻挡及时，或许，被刺穿的就不止是祂的掌心了。
黑暗的风暴中，浮现出了另一个迪匹斯灿烂至极的笑脸：“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和柳迟的约定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暗夜国度（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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