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幻觉[娱乐圈]》苍京墨

73、耳钉

　　自打在首都机场分别以后，宋易又不声不响的消失了。除了偶有几天，秦空远会收到他发来的早晚安问候，知道他还在国内以外，其它的一概不知。
　　直到两周后，在一场活动后台，秦空远终于逮住了他。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循环往复几次，宋易懒得再去搭理，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他沉默地靠坐在台阶上，过了不知多久，消防门忽然被人推开，成群的亮光如同找到了宣泄口般猛地涌进来，刺得宋易下意识闭紧眼，等再睁开时，眼眶泛红，还是难以完全适应，只能半眯着眼去看来人。

　　秦空远身材高大，站在门前，恰好为他挡住了大半灯光，宋易这才稍稍好受些。
　　只是……秦空远站在几米开外，双手插兜，面色沉静的看不出半分情绪，那样子怎么看都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嘶，回国的时候明明还很正常啊。宋易紧急把这几天做过的事儿，跟跑马灯般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肯定的点了点头，自认没得罪这位大爷。

　　宋易：“你……”

　　秦空远：“你……”

　　两人同时开口。
　　见秦空远没有退让的意思，宋易轻叹了口气：“你先说吧。”

　　望向宋易的那刻，秦空远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刚要说的话像根鱼刺卡在喉间，咽不下又吐不出，几秒后他才沙哑着嗓子问：“你哭了？”

　　我……哭了？
　　宋易不明所以地抬手去摸脸，眼尾处确实有些湿，估计是刚才强光太猛的缘故。不过秦空远既然这么说了，这个台阶不下白不下。
　　宋易摇了摇头，含糊其辞道：“没有。”

　　果然，秦空远一下就入了套，他自以为看穿了宋易伪装情绪的小把戏，窃喜的就好像抓住了面前这位大影帝什么惊天把柄。
　　他往前走几步，在宋易面前站定，伸手，温柔地替他擦去眼角的湿意。

　　“热搜上的词条，我都看到了。”
　　果不其然，两人前尘旧怨再度被翻了出来，一时间各种各样的谣言喧嚣甚上，发展到最后，成功如他们所料，演变成了粉丝群体间对对方无意义的炮轰。

　　所谓词条……不过是承载了各种谣言和恶意的收容瓶罢了。
　　这个世界，不是一贯这样吗。不可否认，很多粉丝很伟大，他们把无数的爱、金钱、期待，倾注在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身上，将他高高捧起，希望有更多人能注意到他，希望自己也能拥有他身上的某些美好特质。
　　但这其中，也不乏一部分人，披着“为偶像好”的外皮，口中高喊着维权、正义，放下现实生活，成天沉浸在网络世界，自我感动地在前线冲锋陷阵。他们不知道，又或许只是想装作不知道，这些行为不仅不会起什么作用，反倒会让当事人更加苦恼。
　　虽说息影三年，但前二十多年在这行摸爬滚打累积下来的经验，还不足以让宋易如此轻而易举地被这点风浪影响情绪，他如今这样，只不过是……

　　他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贴上冰冷的墙，避无可避，才哑声，颤抖地吐出一句：“空远，我快到易感期了。”

　　“嗯？”秦空远瞥了他一眼，嘴角带着抹不怀好意的笑，没动。

　　“意思是你离我远一点，我怕我……忍不住。”宋易声音里罕见的带着几分祈求。

　　“怕你忍不住？大影帝定力不是一贯很好吗，能无论怎样都不露面的隐藏三年，能前一秒说要追我，后一秒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不出现。如果不是必须出席这场活动，你还打算躲我多久？”

　　“我没打算躲你。”

　　“怎么，那么多孤独寂寞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区区一个易感期就能让你破防？你以前不是宁可硬撑，也不愿意打抑制剂的吗。”秦空远非但没避，反而伸手调低颈环档位，霎时间，S级Alpha浓郁的信息素充斥了整个楼道。

　　疯子，真是疯子。
　　要是放在平时，他绝不会让秦空远在这儿胡作非为。只是现在，在另一股信息素对抗下，他的双腿开始止不住酸软颤抖，浑身血液正以一种难以控制的速度沸腾翻涌着，像是要将他活活燃尽。

　　好死不死，秦空远偏偏在这个时候又凑近了几分。那股浓郁霸道，横冲直撞又蛮不讲理的信息素，毫不客气地撬开宋易鼻腔，往四肢百骸里钻。
　　他一只手死死扒着墙皮，连指甲都深深陷了进去，抠出两道缺口，另一只手，颤抖着探到颈后，试图去调节颈环档位。
　　可惜指尖还没碰到，就被人反手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摁在了墙上。
　　“别挣扎了，”秦空远贴着他的耳廓说，“你的颈环档位已经是最高了。”

　　宋易仰头扯了扯嘴角，“那就调你的。”

　　松开制裁住他的手，秦空远贱嗖嗖往后退了一步，没让宋易得逞，反倒双手环胸，站在几步外，笑盈盈地看着他。
　　“只要你求我，我就把档位调高，顺便送你回家。怎么样，这笔买卖不亏吧？我猜，你一定不希望自己现在的样子，被粉丝们看见吧？”

　　哼，还威胁我。这种表面人畜无害的商人最精了！
　　宋易在心里暗暗啐了口,哪怕他虚弱得连讲话都只剩下气声，却依旧不肯低头。
　　这事关一个Alpha的尊严！不能求！
　　“不求。”

　　“行吧，那……”没等秦空远说完，宋易就贴着墙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他吓了跳，赶紧大步上前，伸手一把搂住宋易的腰。皮肤相贴的瞬间，秦空远才惊觉，宋易的身体烫得惊人。

　　这么烫，他该有多难受。啧，秦空远你还是人吗，你看看你都在干什么。

　　宋易大脑昏沉，无论看什么都像蒙着一层雾，看不真切。以至于他的手好不容易如游蛇般，静悄悄攀上秦空远的颈环，指尖摸索半天，却始终摸不准按钮。
　　秦空远搂紧他的腰，轻轻颠了颠，让他以一种更舒服的姿势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满含对自己的无奈与愤恨，叹了口气，终究没忍心再折腾他，自觉伸手调高了档位。
　　没了外来信息素的干扰，宋易好受不少，不再挣扎，就这么安静地靠在秦空远怀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侧，痒痒的。秦空远刚想侧身，身前的人却倏得收紧手臂，将他搂的更严实。
　　秦空远摸了摸他的脑袋，脱下自己的外套，将人裹在其中，一把横抱起来。
　　“走吧，我送你回家。”

　　宋易乖乖点了点头，却没动，整个人软在他怀里，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啧，刚才不应该冲动的，现在落到这个局面，无异于给两人都惹了个大麻烦。
　　手机屏亮起，秦空远拨通了对面的电话：“让徐助理开车把私生引开，你来楼下接我。”
　　“嗯，他……”秦空远低头，目光落在宋易苍白的脸上，笑了笑，“他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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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哪里？”宋易迷迷瞪瞪的睁开眼，声音轻飘飘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昏沉与迷茫。

　　“我家。”秦空远弯腰在药箱里翻了半天，把一盒抑制剂扔在宋易面前，“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宋易直愣愣地盯着这盒抑制剂看了许久，随后视线缓慢挪动，看到了熟悉的沙发、玄关、吊灯、桌椅……被他遗忘了的，曾经在这里短暂生活过的记忆，正在一点点复苏，变得清晰起来。
　　他喉结动了动，“我要回家。”

　　“你觉得可能吗？徐助理好不容易才把那帮私生甩掉，你信不信你现在下去，出不了这个街区就会被人盯上。”

　　“我要回家。”宋易像是被输入指令的机器人，垂眸，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

　　秦空远有些无奈，知道此时反驳必然会适得其反，只好先敷衍着答应下来。“好，你把抑制剂打了，我就送你回去。”

　　听到“回去”两个字，宋易软绵绵的四肢仿佛突然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力气，三两下拆开包装盒，抽出两只抑制剂就往颈后腺体扎去，却被秦空远凌空夺过。

　　宋易望向他，不解的皱起眉头。

　　“你……”秦空远语气沉了下来，严肃地说：“为什么要拿两只？”

　　宋易眼神迷离，支支吾吾还没琢磨好说辞，余光却不小心扫到了对面墙上的镜子。镜中人满头是汗，头发湿漉漉挂在脑袋上，苍白的脸色泛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狼狈的简直不像话。
　　太丑了，宋易腹诽道，要不是五官尚且过得去，他简直不敢想……关键如此狼狈凌乱的样子，竟还完完整整落入了秦空远眼里。羞，实在是太羞了，宋易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给就地掩埋。

　　“我没看清，眼花。”他随口胡诌了个理由，想：管他信不信，我要回家。实在不行，另一只我回家再打。

　　“行。”秦空远干脆的有些出乎意料。

　　他这是信了？这回轮到宋易诧异了。

　　秦空远当着他的面，将另一只抑制剂塞回盒子里，淡淡道：“你打吧，我看着你打。”

　　宋易接过抑制剂，撩开垂在耳侧的湿发，甚至不用照镜子，就这么精准无误扎进了腺体。

　　全程，秦空远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沙发扶手，目光落在宋易身上，算不上专注，却也没移开，像是在品味一出无关紧要的好戏，又像在暗自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直到宋易收拾好针头，微微扭过头时，露出了左侧耳尖那枚镶着深蓝色钻石的雏菊的耳钉，秦空远这才回过神来，整个人如触电般愣在原地。

　　“我打完了，可以带我回去了吗？”

　　没有回应。
　　宋易疑惑地抬眼，只见秦空远脸色沉得厉害，一言不发起身朝他走来，弯下腰，一手撑在宋易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将人半圈在怀中，另一只手带着几分力道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微微侧头，目光死死锁在那枚耳钉上。

　　宋易下意识闭了闭眼，心底泛起一丝慌乱。一针抑制剂下去还不足以完全平息体内的燥热，他此刻浑身发软，一心只想逃离这里，不愿再和秦空远产生什么冲突，以免他又做出什么疯事儿来。只好咬牙强撑着，把所有情绪咽回肚子里，窝囊又无奈地问了句：“秦空远你干嘛？”

　　瞬间，宋易明显感觉到秦空远的动作明显软了下来，他小心翼翼的揉搓着自己左侧耳垂，开口时声音里带着连他本人都没发现的颤抖：“你还戴着？”

　　宋易愣了几秒，恍然。
　　知道今天大概率会遇到秦空远，出门前，他特意将这枚耳钉反戴，就是为了不让对方察觉。大半天都小心翼翼藏过去了，就差最后临门一脚，竟然还是被秦空远给发现了，功亏一篑。
　　宋易恨不得能立刻失忆，哪怕遇到再难回答的问题，都可以理直气壮的说“我忘了”“我不记得了”“真的发生过吗”“我不知道”“很遗憾”“很抱歉”“问我也没用”。
　　只可惜，这样的好事儿没能降临在他头上。
　　装傻充愣一次两次还可以，这下估计是行不通了。他望着秦空远这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无可奈何地暗自在心中叹了口气。

　　秦空远看着他欲言又止，神色为难的模样，眼底的复杂渐渐褪去，终究没再多追问原因，只低声道：“以后别带了。”
　　说着就要替宋易去取那枚耳钉，却被偏头避了过去。
　　“你既然已经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东西，为什么不让我戴？”

　　似是没料到宋易会这么说，秦空远怔了几秒，竟然乖乖收回了手。这下轮到宋易看不懂了，他枕在沙发上，略带玩味的挑了挑眉，很是期待秦空远下一步反应。

　　视线追随着的秦空远，浑身几不可查地颤了颤，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随后脱力般，紧挨着宋易，倒进了旁边的沙发里，一语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并排坐着，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气氛有些微妙，又有些尴尬，却没人主动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又过了好一会儿，秦空远突然没头没尾地开口：“宋易，你这几年易感期都是怎么过的？”

　　宋易侧过头去看秦空远的侧脸。
　　明明易感期的是我，怎么他的脸色反倒比我还苍白几分。
　　想着，宋易如实回答：“靠抑制剂。”说完，他又干笑着看向对方：“怎么，你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

　　“没有。”不知是不是错觉，秦空远的声音好像带着鼻音。他眼神闪躲，四周乱瞟，却独独不敢看宋易的眼睛。“这枚耳钉……它质量不好，戴久了容易影响身体，你以后还是少戴吧。”

　　开什么玩笑。秦空远当年托欧洲工匠打造的纯银耳钉，怎么可能质量不好？
　　秦空远，你骗小孩儿呢，你觉得我会信吗？骗人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吧。宋易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出口。算了算了，毕竟是我心甘情愿，没必要再同他争论。

　　这一晚上，两人的嘴里就没几句真话，骗来骗去，既耗费心力，也实在没意思，而且宋易可以明显感觉到，刚刚注射进身体里的那针抑制剂药效在逐渐减弱，他的身体又开始发烫起来。

　　不能再留了。
　　宋易深吸一口气，撑着沙发站起身。
　　“我该走了。”

　　秦空远没再留他，只是点了点头，道：“司机已经在楼下了。”

　　两人并肩走到门口，想说一句“再见”，却又都觉得别扭，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宋易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秦空远就这么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一步一步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他这才移开落在电梯指示标上视线，关上了门。

　　尽管宋易只在注射抑制剂时，短暂取下过颈环，可属于他的信息素味还是萦绕在客厅里，久久没散。秦空远私心希望属于他的味道散得越慢越好，但生理上着实难以忍受，看不见摸不着的欲望体无时无刻撩拨自己，意志力再强也不是这么用的。
　　于是秦空远犹豫再三，选择了躲避。既然舍不得，那他只好游离在客厅范围之外，做到既能闻到，也不至于太想念。

　　他钻到阳台，叼着烟，半眯着眼端详手里那包被拆开的抑制剂，仰头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艹，他暗骂一声，红着眼，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起身回了卧室。
　　走到卧室窗边，秦空远忍不住往下看。司机和车已经不知所踪，但宋易却没走，他静静站在路灯下，仰着脖子，目光直直朝秦空远所在这扇窗看来。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直到五分钟过去，他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弹。手里装着抑制剂的纸盒都快被秦空远捏烂了，他深吸三口气，给了自己三秒思考的机会。三秒后，他连手里的烟都忘了掐灭，转身没有丝毫犹豫的往楼下冲。脚步是如此急切，好似只要晚一秒，宋易就会再次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秋风已经裹挟着了几分凉意，宋易在看到秦空远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明显懵了，他嘴唇动了动，惊诧道：“你怎么下来了？”
　　秦空远没说话，也没多余的解释，只是凝望着他，然后伸手扣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就将人往家里带，笨拙的动作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慌乱。
　　直到走到电梯口，他才停下脚步，侧头去看身边还没缓过神的宋易，抿了抿唇，冒出一句直白的挽留：“今晚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