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幻觉[娱乐圈]》苍京墨

72、扭曲

　　“你不是要见我吗，”秦空远拉开袁舒雪对面的椅子坐下，“说吧，什么事儿。”
　　余晖从防盗窗的缝隙中钻出来，暖融融映照在他脸上，将连日奔波，青黑一片的眼袋衬得更加明显。

　　袁舒雪掀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瞥了他一眼，“听说你项目谈的还不错？”

　　“还行吧。”

　　“我当初就说你有从商天赋，你非得去什么狗屁娱乐圈浪费时间。”

　　秦空远语气冷了几分，“你找我来，就为了劈头盖脸骂我一顿？”

　　袁舒雪没了声音，空气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几秒后，她突然一拍桌子，从椅子上微微倾身向前，声音陡然拔高道：“听说宋易回来了。我要见他。”

　　秦空远觉得好笑，“你说见就见，你谁啊。”

　　“哼，你不用在这儿跟我吆五喝六的，我跟你无话可说，我要见宋易。”

　　秦空远心底又升起熟悉的鸡同鸭讲的无奈。
　　“你在这儿发了一个礼拜的疯，就为了见他？行，我答应你，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我……”袁舒雪不服，跳起来就要理论，没想到秦空远压根不接茬，他目光垂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看都懒得多看对面一眼，“谋划这一切的人是谁？”

　　“你……你在说，说什么，我听不懂。”袁舒雪噤若寒蝉，别过头去，眼神躲闪。

　　又装傻，刚才不还很能说吗。
　　“帮你逃跑和说出宋易行踪的是同一个人吧？”秦空远注视着袁舒雪的一举一动，没等她开口，便自顾自道：“他的目的我已经清楚，想要抽丝剥茧，查到究竟是谁不过是时间问题。但你要是愿意如实说出他的名字，我能省不少功夫，同样你也能如愿见到宋易。”

　　“如果我说不呢。”

　　秦空远耸了耸肩，“那这条交易就作废。我会派人加强对你的看守，做到寸步不离，让病房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你大可以继续在医院发疯，就看有没有搭理你了。”

　　袁舒雪咬牙切齿：“你在威胁我？”

　　秦空远摆摆手，嗤笑一声道：“别忘了，现在是你求着我。”

　　一秒、两秒、三秒……等到第三十秒时，袁舒雪陡然开口。秦空远收回落在手表上的目光，转而看向她。
　　“是霍深身边的人。”她放轻声音说。

　　秦空远眼皮跳了下，试探性问了句：“是个beta？”

　　不知是不是蒙对了答案，总之袁舒雪只呆愣了一秒，便很快点头，“对，是他，就是他。那天小霍来看望我，身边跟着的就是那个beta。”
　　“我第一眼看他就觉得不对劲，不像什么好人。但当时小霍走得急，我只是跟他对视了一眼，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之后会想尽办法跟我联系，还说想要帮我。”

　　整个故事里，大概除了霍深和林迟煦来探望过她，就没有真话了。
　　秦空远双臂环抱在胸前，挑着眉，饶有趣味地靠在椅背上，准备静静听她瞎编。可惜等了半天，袁舒雪都没有再开口。他忽然意识到，每次看动物表演前，总要先投个饵的。
　　于是，秦空远问：“那个beta长什么样？他之后又是怎么和你联系的？你们接触了这么多次，难道他就真的一点都没透露过帮你的原因？”

　　一连串的问题狂轰滥炸，把袁舒雪砸得脑袋发懵。
　　正常人想要编出一个如此复杂，且滴水不漏的故事都要花上许久，更别说是袁舒雪这种常年吃药，记忆力、思考力都急剧下降的人了。估计是核心处理器实在难以担负起如此庞杂的系统运作，又过去大概三分钟，袁舒雪才一脸木然地开口：“长得还可以，很像Omega，如果不是身上没有信息素，很容易认错。第一次见过面以后，他又单独来过，一个人，穿着医生的衣服，溜进来的。”
　　秦空远望着对面这位曾经和秦岩一同作战，携手创立拓宇集团的精英Omega，如今竟坐在精神病院里，带着一丝滑稽的掰着手指，数这是自己回答的第几个问题，想来难免唏嘘。

　　“最后一个问题，”袁舒雪缓缓仰起脸，说出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答案：“他说他喜欢你。”

　　秦空远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还行，前半部分编得也算完整。至于后半部分，如果不是知道霍深身边跟着的beta是谁，秦空远说不定还真的会信。
　　他突然特别好奇，要是霍深听到这个答案，该会是什么表情。

　　“喜欢我？您没弄错吧。”

　　“没弄错。他这种平平无奇的beta，靠自己的能力爬不上去，靠美色又吸引不了小霍这样阶级地位的人，也只好向你下手了。”

　　呵，平常大脑运转慢得跟驴拉磨似的，抽一鞭子才转一下，怎么一到贬低拉踩自己儿子的时候，智商瞬间上涨大半，没机会都要创造机会，还学会变着法儿暗讽了。
　　跟刚才话都说不明白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

　　秦空远懒得再听她胡说八道，嘴巴张合间告诉她了一个很残酷的事实：“霍深身边跟着的beta，是他的爱人，他们感情很好，不存在什么看不上、攀不上。人活着，也不是必须出卖美色，靠依附谁才能往上爬的。这样的人，就算真爬上去了，也会摔得很难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不是谁都愿意事事争第一，倒是你，随意对一个人进行如此恶毒的揣测，未免太过分。”
　　说着，秦空远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既然你没想说实话，那我们也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就袁舒雪这个状态，秦空远前面说得长篇大论，她估计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不过最后一句话她着实听得真切。
　　“他当年都这么对你了，你竟然还会眼巴巴贴上去！”袁舒雪猛地拔高声音，用几乎是嘶吼的状态咒骂道：“我他妈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蠢货！贱货！你不配当我的儿子！”

　　秦空远手都摁在门把上了，又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明知道与袁舒雪争论没有意义，但他还是回了句：“因为他愿意给我，你们从来都没给过我的东西。”

　　给一点爱很难吗，真的有这么难吗……秦空远不理解，他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理解袁舒雪。

　　她明明自己就是在打骂和担惊受怕里长大的孩子，可后来，却偏偏要把从父辈身上承受的痛苦，原封不动，甚至加倍的安在自己孩子身上。

　　“为什么要这么恨我呢，是因为我是Alpha吗，还是因为我长得像秦岩，又或者，我让你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真的有答案吗，袁舒雪真的知道答案是什么吗？还是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父母在她基因里刻下的指令呢。
　　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时间，耳朵里的声音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吵得她脑仁疼，心跳如擂鼓不停冲击她的胸膛，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扭曲，逐渐变得虚幻。
　　不知过去了多久，等袁舒雪再睁眼时，面前不再是会议室，眼前也没了秦空远的身影，而成了她最熟悉不过的，白刷刷的医院天花板。

　　“醒了？”

　　袁舒雪僵硬地扭过头，秦空远正面无表情地拿着台笔记本电脑，坐在她身边不停敲击着。

　　“我怎么了？”

　　“如你所见，晕倒了。”秦空远头也不抬地淡淡道。

　　“没有原因？”

　　秦空远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从床底掏出一个被装的满满当当的药罐子，“咚” 一声放到她面前。
　　“你说为什么。”

　　袁舒雪尴尬地缩了缩脖子，沉默片刻后，轻声问：“空远，我是不是个很烂的母亲？”

　　秦空远没回答，视线完全聚焦在电脑屏幕上，皱着眉打了行字发过去，转而对上袁舒雪的目光，在她期待的目光下点了点头。“是。”
　　毋庸置疑的答案，秦空远不知道这人在期待什么。
　　非要说换一个形容，那就是很烂，特别烂，非常烂，烂的要死，没见过这么烂的。

　　袁舒雪眼睛里的光瞬间暗下去半截，她吸了吸鼻子，转过身背对秦空远，那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打击，任谁看到都会心生怜悯，转头抨击秦空远两句冷血、没良心。
　　只可惜，当了她快三十年儿子的秦空远比谁都清楚，袁舒雪现在这样，不过是因为刚才晕倒，被医生注射药物后的幻象，做不得数的。他要是连这些假象都识不破，这些年早被这段所谓的“亲情”炸成烟花了。

　　“你有什么话就快说，集团还有事儿等着我回去处理，这次走，下次指不定什么时候有空过来。你就算把医院房顶掀了也没用，我只会加钱找人修个防弹的，看你还掀不掀得翻。”

　　“随便吧，”袁舒雪依旧维持着背对他的姿势，声音闷闷地说。

　　“那行，我先走了。”
　　等他走到门口，袁舒雪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我告诉你那个人是谁，你把宋易带来见我一面。”

　　秦空远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