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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关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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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倒是尽了兴,今早,秦空远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地毯和沙发上,留下的欢愉痕迹,叉着腰叹了口气。
大眼瞪小眼的同它们对峙了好一会儿,最后因为自己没有一键清理的魔法,只好败下阵来。
秦空远走到房间门前,遥望着床上蜷成一团的宋易,没忍住,凑近在他额头落下了一个吻,转身轻手轻脚关上门,退了出去。
开始整理时刚好是早上八点,秦空远一趟又一趟,跟个搬运工似的,来回不停搬水、擦拭,然后把一大堆衣服分批次运往洗衣机,囫囵塞进滚筒,再扯出来晾晒。
来来回回折腾半天,终于在十点的时候结束了这一切。
他脱力地陷进沙发里,抬头仰望天花板,听着心脏一下一下,极其富有节奏感地敲打着胸腔,长叹了一口气。
“滴滴,滴滴。”
手机不停在茶几上震动,秦空远犯了懒,保持着躺坐姿就想伸手去够,结果非但没拿到,还一不小心将它碰落在了地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转眼间消失不见。
啧。
越是烦躁的时候就越容易出岔子,越出岔子越烦,直接成了个解不开的环。秦空远特别不耐烦地俯身去寻,手机没看到,却在沙发底下发现了一支被用过的抑制剂。
秦空远捡起残骸,看着它愣了愣,一时间大脑跟烧冒烟了似的一片空白。
“应该是昨晚没注意,打翻垃圾桶掉出来的。”他这么安慰自己。
可惜,那垃圾桶偏偏就好死不死地摆在他视线范围内,近到秦空远都不需完全抬眼,就能一清二楚地看到里面有什么——一支抑制剂。
一支和他手里一模一样的抑制剂。
不是恍惚间的幻觉,也不是打翻垃圾桶后掉出来的意外,是真真实实被使用干净的抑制剂,甚至针头还残留着属于宋易的,淡淡的信息素味。
凉意瞬间沿着秦空远的脊骨蔓延至全身。
既然宋易选择把它藏在沙发底下,就代表不想让自己知道,那又该如何委婉地主动开口询问呢。想到这儿,秦空远犯了难。
只是没等他考虑多久,刚才突然挂断的电话,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他只好先把心里的疑问压下去,转而不耐烦地接起电话,口气不善:“喂。”
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声音温柔又带着些疏离感,听起来有点像Omega。
“是秦空远吗?”
“是我。”
对面顿了两秒。
“我是夏琛。”
秦空远身体僵了僵。
夏琛来干嘛?难道他和照片上的男人分手了,想来追回宋易?还是单纯知道宋易在追我,觉得不爽,要来和我抢他?
如果真的是这样……秦空远心跳漏了拍,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真的不敢保证,宋易会怎么选。
秦空远点燃烟头,深吸一口。
“你还敢出现?”
夏琛笑了笑,“敢啊,怎么不敢。”
“他是谁?”
夏琛没问“他”是什么意思,像早已预料到今天这一切般,安静又平和地说了句:“我爱人。”
秦空远吐出一口白烟,只觉荒谬,同时也替宋易不值。
大影帝啊大影帝,你所托非人啊。竟然就为了这么个货,抛下一切,跑去国外受苦受累。
想着,他呛了句:“你爱人?呵,这么快就喜结连理了?我是不是还要恭喜你们,给你们包个红包?”
夏琛对于秦空远嘲讽的话置若罔闻,“江崎家的钱够我俩挥霍几辈子,就不劳您破费了,你还是把这钱留着给宋易吧。”他顿了顿,“听说宋易在追你。”
秦空远嗤笑一声,“消息还算灵通。”
“是你先抛弃他的,你现在有了新欢,还不准旧爱开启新生活了?没这样的道路。”
“嘶,我很好奇,宋易是怎么和你描述我俩之间的关系的?”夏琛的语气听起来很兴奋,不过秦空远当然不能如他所愿,“没,宋易没提过,你在他口中,甚至连名字都不配有。”
呵,满意了吧,我气死你!
“这样啊,看来他真的把我保护的很好。”
不知是不是秦空远的错觉,他总觉得夏琛的语气里带着些似有若无的得意。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嘿,这小子油盐不进啊。
“你到底有什么事儿,要是单纯犯贱,我劝你最好直接来我面前,这样效果比较好。”
夏琛没再和他闹,正色道:“宋易昨晚在你家睡得吧。”
“你……”
夏琛打断道:“你不用否认,不止你有眼线,我也有。”
“当然,我没你这么变态,没找人去偷拍你们的亲热照片。”
亲热照片?他都知道?他明明知道我找人在拍他,那怎么……
“要是我没记错,这两天快到他易感期了。”夏琛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其实宋易一直都知道耳钉里藏着东西。”
这话一出,宛如涅槃的凤凰从大地上低飞掠过,顷刻间,将所有层层叠叠的虚假谎言,烧了个一干二净。置身无垠平原的真相无所遁形,终于一点一点往外冒出了头。
那颗绚烂的水晶底下,藏着霍深托人从欧洲带来的秘药。这种药不致命,但会加强某方面的欲望,使易感期频率提高。戴的时间长了,还会使易感期反应加剧,变得越来越难熬。
起初秦空远只觉得好玩,想着宋易偶尔带一两次也无伤大雅,还能提升两人间乐趣,何乐而不为。只是没想到,礼物送出去没过多久,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儿。一件接一件疾手的变故犹如天外巨石朝秦空远砸来,砸得他应接不暇,早已把关于耳钉的事儿给抛诸脑后了。
秦空远望着卧室紧闭的房门,眼神晦涩,喉咙又干又紧。他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刻进手心,留下几道血痕,可他就跟感觉不到似的,只是一个劲加重手上的力道,似是想硬生生将指骨捏碎。
要说秦空远生气吗,好像不是。激动吗,倒也没有。
他反应过来后,最强烈的情绪是害怕,是没由来的害怕。
催化剂对身体不好,宋易这么压制自己,身体会不会有问题?昨天晚上,他习惯性拿起两只抑制剂,还骗我是眼花看错,可笑我竟然还真的信了。
但他以前明明是靠硬扛,就能扛过易感期的人。如今已经难受到要用两支抑制剂压制,却还是不愿意摘下耳钉吗?
宋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当年不是你先抛下我的吗?现在装深情又是要演给谁看。你是不是觉得得到别人的爱很有成就感?
“那他为什么还要戴着?”
“他没说,我也不敢问。”
“这三年他易感期,你就……没帮帮他?”秦空远拿烟的手都有些抖,声音更是颤到不像话。
“对了,纠正一下。我和宋易从来都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和我的爱人关系很好,五年前就已经在一起并同居了,这期间,他对我进行了标记。三年里你查不到有关我的一切消息,也都是出自他的手笔。所以,如果你还在介意我和宋易之间的关系,那大可不必。我能明确的告诉你,我俩之间只是发小兼好友,除此之外再无他。”夏琛很轻地吸了口气,“至于你刚才的那个问题,我仔细想了想。”
“宋易这么做,也许是想惩罚自己吧……”
惩罚自己?
秦空远不解地扯了扯嘴角。
既然和夏琛不是恋人关系,为什么要骗我?既然痛苦到要靠惩罚自己的方式来赎罪,又为什么不能重新回到我身边?宋易,为什么呢?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到底……漏了什么。
“夏琛,”知道他和宋易没关系后,秦空远态度立马好了不少,“还有一件事儿我想问问你。”
“问吧。”
“他一个有哮喘的人,怎么开始抽烟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
“你说吧,”秦空远艰涩地咽了口唾沫,“我有时间听。”
夏琛叹了口气,“那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嗯。”
……
日上三竿不够,这都快五竿了,宋易还是没有醒。
秦空远发了条消息过去。
[徐助理,帮我送一份午饭到家里来吧。]
[好的,秦总。就一份吗?]
[嗯,一份就够了,他身体不舒服,让厨师做的清淡点。]
[您要去哪儿?需不需要我安排司机接送?]
[不用,我自己开车就行。]
[可是现在外面雨下得很大,您一个人开车不方便,要不还是让司机过去接您吧。]
徐助理最后这句话没有得到回复,秦空远在桌上给宋易留了张字条,转身脸色阴沉地扬长而去。
……
徐助理说得没错,屋外风雨大作,管它蓝的红的黄的,管它是旗帜,是建筑,还是汽车,通通失去了原本的色彩,被冲刷成一片沉闷的黑灰色。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接二连三打在挡风玻璃上,力道重的像是能把它给砸穿。路上每一辆车都疯狂甩动雨刮器,龟速行驶着。人人自危,生怕一个不慎就磕碰到对方。
秦空远看着不远处高挂的交通信号灯绿了又红,红了又绿,来回轮换了大概五六次,结果他抻长脖子往前一看,车道上的车还是和刚才一个数儿,愣是没变。
随便吧。他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有意无意敲击着方向盘,结果不知怎得,越敲越焦躁,最后连敲都懒的敲了,猛地一拍,无声骂了句脏话。
……
“宋易刚到欧洲那会儿,我在外地出差。等我回去,就看到他一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盖着薄薄一层衣物,在发烧。”
“那段时间,感冒发热是常态,他成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国内发生的所有,跟你有关的,跟他父母有关的,跟舆论有关的,所有事儿聚在一起,像把钝刀子似的不停在宋易同一个伤口上反复切割。明明都已经血肉模糊,但他却硬撑着说自己没有后悔喊疼的权力。”
……
绿灯亮起,秦空远在极其刁钻,左右夹击般的角度下,猛地一踩油门,连超数辆车,冲上高架,飞速前进。
……
“完成学业其实不需要三年这么久。只是中间有一年半的时间,宋易一直在住院。”
“为什么?”
“因为他几乎每隔几天,就会被发现晕倒在房间里。我怕万一哪天自己来的不及时,真出什么意外,就强制他入院调养身体。好在,在我寸步不离的守护下,他的身体总算是好了不少。”
“至于你说的抽烟,是宋易偷偷学的。那天我刚到医院,就听见医生在劈头盖脸地臭骂他,上去一问才知道,他在医院楼下的花园里和一位上了年纪的肺癌老大爷一起抽烟,结果双双被护士抓住,强制带到了护士站。而后被各自的主治医生分别领走,做思想教育去了。”
“我问过他为什么,是不是不要命了。”夏琛轻呼一口气,“他说他就是好奇,为什么有人这么依赖这玩意儿,所以想试试。”
……
“又是个阴天
北风拂过窗边
你忽然出现
在我梦里面
并肩走过一条条街
让美好记忆尽情谱写
你忽然抱紧我
对我说好久不见”
车载音乐恰好播放到《幻觉》。
悲伤的情歌,配上阴雨的天气,加上他操蛋的心情,秦空远觉得自己能停在大桥边直接跳了。
他皱着眉,刚要切歌,忽然听到副歌部分的歌词:
我该怎么靠近你
我该怎么忘记你
明明所隔千里
却总是控制不住想你
你是否也曾梦见我
是带着怨恨遗憾
还是想念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说什么都弥补不了你的伤痛
不奢求我们能再次相见
只想恳求你原谅我
突然的不告而别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我祝你能放下一切
最好把我忘记
坚强乐观的独自走下去
悬在半空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僵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当时拿到歌词时,秦空远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因为出自白唐之手,再加之同批词作实在过于粗制滥造,不堪入目,权衡之下敲定了这篇稿子做最后的歌词。
但今天猛地一听,又猛地一琢磨。这首歌的歌词还挺贴自己的故事的。
大概是缘分吧。秦空远想着,安静听歌声混着雨点敲击玻璃的滴答声,从耳边流淌而过,脚下忽然一踩油门,连超了五辆车。
……
“至于当年宋易究竟为什么离开,我了解地也并不完全准确。但有一点。”
秦空远很有耐心地等他开口。
“如果他不愿意说,你不妨去问问你的母亲,说不定能从中知道真相。”
……
宋易,还记得那年圣诞节,我们许的愿吗。
……
秦空远:“我祝你平安顺遂。”
宋易:“我祝你永远幸福。”
……
秦空远苦涩地勾了勾嘴角。
可惜,我们给彼此的祝福,终究都没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