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幻觉[娱乐圈]》苍京墨

71、恶意

　　因为项目上的问题，他们比预期多耽搁了整整一个礼拜才动身回国。
　　如果不是对面公司的负责人们看着秦空远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怕他真撂挑子不干了，估计还会再变本加厉讹上一讹。
　　好在艰辛曲折的过程总算是熬了过去，结果还不错。

　　另一边，袁舒雪的发疯计划依旧没有停止。医护人员看在秦空远的面子上，对她多少是比对其他病人更宽容的，只要不闹出太大的动静，不耽误治疗，他们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过去。
　　可惜，他们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平日里面无表情，常年冷着张脸的秦总，母亲竟是个比过年待宰的猪还难摁的主儿。
　　搞得他们是既怕管太多，回头去秦总面前告他们一状，又怕管太松，一不小心再出上次那事儿。
　　怎么做都不对。

　　下了飞机，秦空远不在首都多做停留，就要匆忙赶往海市。他和徐助理嘱咐完要办的事儿，刚一转身，手腕就被一双温热的手拉住。
　　宋易：“空远，我跟你一起去吧。”

　　秦空远愣了愣，“不用，来回赶路你还不嫌累啊，赶紧回家好好休息吧。而且袁舒雪发起疯来很吓人，别再伤着你了。”

　　“可是……”

　　宋易话说到一半就被广播播报登机信息给打断了。
　　秦空远接过徐助理递来的手提包，“等处理完剩下的事儿，你和江总说一声，他们为了这个项目累了这么久，辛苦了，我作主让他们团队带薪休假两周。”

　　“那我呢？”徐助理眨巴着眼睛期待地望着他。

　　“你也是。”

　　“皇上英明！”要不是周围人多，秦空远都怀疑徐助理能当场跪下来给自己磕个头，他摆摆手，“退下吧。”

　　“得嘞，那老奴就不打扰您和爱妃了。”徐助理转身往后退了两步，突然回想起这位君主不久前早朝迟到的德性，只好重新凑上来，叮嘱道：“对了，最后说一句，注意时间。”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你老板我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吗？”

　　徐助理对着他嘿嘿一笑，转身在秦空远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翻了个白眼，嘀咕着：“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类没有理智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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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宇集团的医疗开发部设立在海市，这一块业务秦空远向来知之甚少，平日里也不由他主抓，因此来得次数很少。
　　袁舒雪所在的医院位于外环西侧，而公司则在内环以东，机场恰好卡在两者之间。
　　照理说，秦空远下了飞机直捣医院，是完全不用去公司兜一大圈的，但他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刚落地就要一头扎进那堆乱七八糟、令人窒息的破事里。所以，在路上多花几个小时，去听海市地区负责人长篇大论的汇报，便成了他用来短暂逃避现实，缓冲情绪的唯一方式。

　　可惜，该来的终究躲不掉。车刚驶下内环高架，马院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秦总，您到哪儿了？”

　　“还有半个小时就到。”

　　“好好好。您母亲已经在治疗室等您了，到了直接过来就行。”

　　“嗯，知道了。”
　　他刚掐断电话，手机铃声紧接着又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一遍遍抽动他本就烦躁的神经。
　　以为又是马院长的连环追问，秦空远不耐烦地接起：“还有事儿吗？”

　　陈尚：“啥？”

　　秦空远看了眼来电人姓名，“没什么，我还以为是别人的电话。你找我有事儿？”

　　“啧，这次可不是我找你有事儿，是媒体找你有事儿。”
　　陈尚弹过来一张截图，是三分钟前的微博热搜。
　　他和宋易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第一条。

　　“宋易陪你去美国了？”

　　秦空远眉头一皱，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嗯，今天刚回国。”

　　词条里有关二人近况的照片并不多，只有零星几张他们并肩走在一起的背影图。主要被当年剧组旧照和宋易近期单人照片充斥。
　　大部分网友沉溺在宋易回国，古早cp复活的喜悦中无法自拔，你一句我一句在词条底下聊得热火朝天。
　　但陈尚和秦空远却看得很清楚——“照片是谁放出来的？”

　　“匿名投稿，背后是一家空壳娱乐公司，打电话过去问了，负责人压根不知道有这回事儿。”陈尚无语，“这摆明就是冲宋易来的。”

　　“嗯，”宋易这么聪明，不可能看不出这件事儿背后的动机。
　　他当初一语不发暂停所有工作跑到国外，不管是个人粉丝，还是和秦空远所谓的cp粉，都对他颇有怨言。更有极端cp粉自称在圈子里有人脉，知道所有来龙去脉，断言是宋易不负责任抛弃秦空远，逼得他在圈子里待不下去了，只能被迫退圈回家接手生意，还妄图蹿动民众声讨宋易。好在这件事被陈尚提前知道，派人压了下去，不然真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儿。
　　现在宋易回国，两人再一次合体出现，哪怕发布者不主动去提，但只要讨论度够高，他当年缺席宣传《旧梦》的事儿一定会被重新翻出来。真相扑朔迷离，双方粉丝各执一词，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吃瓜群众和部分cp粉在其中煽风点火，必会引发一场轰轰烈烈的粉圈大战。
　　最后，其实事实是什么样的根本就不重要，也没人关心，因为他们只是单纯想要找一个地方肆意宣泄情绪而已。

　　秦空远有些担心宋易的状态，当机立断道：“找人把热搜撤了。”

　　“已经派人着手去处理了，但我得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这次的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毕竟你俩当年那档子事儿闹得挺大，就算热搜撤了，讨论度也绝不会低。别说微博了，短短几分钟，隔壁几个平台关于你们的帖子跟雨后春笋一样往外冒，除非你把你俩名字设成违禁词，从根上断了网友讨论的可能，否则你要靠删，那根本就删不完。”

　　秦空远扯了扯嘴角，“呵，设了违禁词，网友也能编出新代号，只要他们想，怎么都阻止不了。”
　　他望着车窗外，高楼玻璃反射着斜阳，刺得人眼发花。想到一天又要过去，全身疲惫骤然翻涌上来，它们在脑海中嚣叫、冲撞，吵得秦空远虚愣愣的脑子还真猛地宕机了片刻。

　　他抬手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声音沉了几分：“幕后主使肯定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他咬准了无论舆论发酵成什么样，我们都不会出来做回应。知道当年事情的人不多，只要一个个查，总能揪出来。还有，这事表面上看是把我也拖下水，实则是给我安了个受害者的身份。虽说我现在极少在镜头前出现，可通稿里这么多宋易的出行照片，却连一张我的都没有，不就是摆明了要把目光全钉在他身上，逼大家翻旧账，讨论他当年为什么突然消失，再从中一步步引导舆论，把错全扣在他头上吗？所以，幕后主使在心底一定是偏向我的。”话一出口，秦空远心里立刻有了个模糊的答案，“难道是他……”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这孙子不仅敢把当年的烂事翻出来搅浑水，还敢不要命地去碰宋易，陈尚光光是想想，都觉得后颈一凉。
　　这下他算是真碰到秦空远逆鳞了，只能说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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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老师，您这段时间面试的怎么样？有遇到合适的吗？”
　　乔巧坐在前排扭头问，但无人回答。

　　她只好又叫了一遍，“宋老师？”

　　宋易这才反应过来，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摇了摇头。
　　自从秦空远转战去了海市之后，他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刚才下楼还差点一脚踏空滚下去，好在徐助理及时拉住他，这才不至于酿出一桩惨案。
　　“没。他们认出我之后，都变得有些……”说“谄媚”似乎太自恋，宋易偏头想了想，“不太真诚。”

　　“这样啊，”乔巧遗憾地摇摇头，“可惜他们错过了那么好一个机会。”

　　“所以之后可能得麻烦你代替我面试了。”

　　“没问题！”乔巧拍了拍胸脯，很有信心地说：“我在做助理之前刚好就是干这个的，您交给我就放心吧，专业很对口。”

　　宋易笑道：“行。”

　　乔巧犹豫半天，不知该如何开口。
　　“宋老师，你看微博了吗？”

　　宋易望向她，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点小事儿，不用在意。”

　　“小事儿吗……”乔巧呆在原地。
　　网上的言论早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遍了，要是说出口的话能变成长枪大炮，宋易这会儿早被戳成筛子了。可他轻飘飘一句 “小事儿”，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乔巧光是想想，都觉得窒息。这里面任何一条言论被拉出来安在自己身上，她恐怕当场就得崩溃。果然，干这行的，心理承受能力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她暗自在心里替宋易竖了个大拇指，以表敬佩。

　　“可是这里面很多都是污蔑啊，您不打算澄清一下吗？”

　　宋易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刺目字眼上，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并不是污蔑。他们说的大多是实话，我就算狡辩也没多大意义。”

　　“怎么会是实话呢，”乔巧急了，“薄情寡义、自私鬼、负心汉，什么始乱终弃，这些词跟您完全不搭边啊。”

　　宋易沉默一瞬，喉间滚出声极轻的气音，道：“他们没说错，我就是这样的人。当初我就是这么做的。”

　　乔巧摇了摇头，“宋老师，虽然我不知道您当初都做了什么。但就我这段时间对您的了解，我觉得您和他们口中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有时候道德感太强，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做了选择，就承担结果。后悔了，就去弥补。不后悔，就大步往前走。要是做什么事，都要把自己反复审判一百遍，那活着也太累了。”

　　宋易怔愣片刻，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
　　“没想到你年纪不大，想得倒挺深。”

　　“我也不小了。”乔巧叹了口气，垂下睫毛，掩去眼底淡淡的红丝，“以前在公司做人事的时候，我每天都特别痛苦。有的人辞去老家的工作，千里迢迢来到首都租房子，就等着入职，结果入职前一天，突然被告知不用来了。还有的人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指着他吃饭，却突然被莫名其妙辞退。”

　　“那时候我总觉得拒绝人好累，和人沟通也好累。我也常常在深夜自责，觉得自己就是个罪人，觉得自己该死。”

　　“但经历的多了，我也就渐渐想明白了。我只是公司一个很小很小的职员，说难听点，顶多算个传声筒。他们能不能留下，是面试官和老板的决策考量，与我没有太多关系。”

　　“人活着，最重要的是自己。哪怕我拒绝了他们，我在他们的人生里，也不过就是个只占了百分之零点零一的npc，但我是自己的全部。”她抬眼，透过后视镜看着宋易，笑了笑，“宋老师，人不能站在结果，去审判当初做决定的自己。也许现在看来，当初的选择很蠢，但那已经是当时的你，能做到的最好的选择了。”

　　“你是你自己的全部，连你都没有资格苛责过去的自己，别人，就更没有资格对你指手画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