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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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观往京里一连去了两封信，不见回音。原来这半月庆林府里虽然无事，京中已然闹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
柳延年自从做了灵海卫指挥佥知，竟把个衙门当做了自己的后宅，军费挪用并所受贿赂竟达千万两之巨，中有七成都送到了京中兵部尚书魏忠敏的宅子里，告状的正是灵海卫知府程松园。
松园其人，刚正不阿，自到灵海以来，与延年多有不和。延年是大皇子的亲眷，自来不把这些个小官放在眼里，行事跋扈，又且贪婪成性，与松园水火不容。
松园本是两榜进士，他是正经读出来的，生平最恨这些贪赃枉法的人。对于延年，面上已然不和，私下里四处搜罗延年犯罪事实。可巧今年海寇来犯，延年整日醉生梦死，等到海寇杀到岸上来的时候，他还在睡梦里。沿海十几个村庄被海寇杀掠，掳走村民财物无算。延年临阵怯战，贻误战机，险些酿成大祸。
松园本为一府知府，岂能坐视，先向省里递了手本，省里派兵下来，镇压了海寇。省里弹劾延年的折子居然还没有捷报快，等到折子到了京里，圣上因为延年擒寇有功，居然功过相抵把这件事搁下了。
延年因为此事洋洋自得，愈发不把松园放在眼里。侵占屯田，修盖宅院，纵容家奴行凶，简直无所不为。松园几次往省里递折子，不是石沉大海就是被驳回来。又往京里递折子，总是杳无音信。
眼看告状的人愈来愈多，延年鱼肉乡民，简直无法无天，松园无法，只好铤而走险，着内弟，以访亲为名，走到京师，将状子投在刑部尚书宋吉的手里。
原来松园的进士就是中在宋吉的房里，两人有师生之谊，这位宋大人又是出了名的铁面，一拿了状子，问实了情由，连人带状子藏在府里。第二日上朝亲将状子呈给圣上，在堂上先参了兵部尚书魏忠敏一本。
庆熙帝命内官接了状子，从头至尾看了一回，气得满面怒容将状子摔在地上，满朝文武不明所以，俱胆战心惊。
庆熙帝道：“如今的朝廷，不是朕的朝廷了，竟然是这群污吏的朝廷了。他们山高皇帝远，索性就做了土皇帝。拿着朕给的俸禄，贪着朕的军饷，又鱼肉朕的百姓，居然有千万两之巨，魏忠敏。”
朝臣中一人答应了一声，出列站在宋吉旁边。
庆熙帝道：“这上头说你拿了七成，你拿了没有，拿了多少，自己和刑部说去吧。你们这些戴顶子穿补子的，都是朕选出来的人，朕也不用你们感皇恩，你们办好自己差事朕就感你们的恩了。这个程松园说柳延年草菅人命、圈占屯田、结党营私，这里面谁是他的党，他又给谁营了私。这状子你们都看看吧。”
内官捧了状纸，送下去给众官传阅。
庆熙帝道：“宋吉。”
宋吉站在下面答应了一声。
“这件案子着你和大理寺一同查办，先将柳延年和程松园一同押解到京，一应证据检点清楚不许少了一件。程松园毕竟还做着个知府，不过是进京查案，对人家要客气一点。”
宋吉答应了一声。
庆熙帝又道：“选人用人是吏部的事，吏部拟几个人选，先顶程松园的缺。”
吏部尚书出列答应了一声。
宋吉道：“臣还有一事要回禀陛下。程松园这状子是他内弟潜进京城送来的，臣昨夜接了状子将此人安置在了臣的府中。”
庆熙帝道：“人家不愿意去衙门里告状，是怕有人生暗心。他既然把状子递给了你，就是信得过你，你好好安置人家，不要叫人受委屈。”
宋吉道：“臣明白了。”
退了朝，刑部与大理寺合拟了人选，着刑部员外郎郭怀湘赴灵海，总理一切事务。
灵海藩司衙门、臬司衙门、都指挥使司共三司，又有灵海卫新任知府袁兆心并一众官员早早在水路上恭候，才过午，见四五条大船挂着牌子，上面彩绸飘飘，缓缓往码头驶来。一众官员鹄首站立恭迎。
等船到了岸，郭大人下了船，布政使谢大人先笑道：“老兄一路行来，想必劳累得很。兄弟已经备下行辕，专侯老兄大驾，就在灵海卫知府衙门。老兄若是不满意，还有几处宅院预备着，老兄喜欢哪一个就住哪一个。”
郭怀湘往众人脸上瞧了一回，也微微笑道：“弟这次来专为办案，行辕好坏那很无所谓，关键是把案子办好了，那才是头一等的大事。”
这话很叫几个人心里有些别扭。谢大人带一众官员送郭怀湘上了轿，又各自坐了轿往知府衙门赶。
郭怀湘下了轿，谢大人一众人已经赶到，俱都跟了进去。
这是所五进的大院子，雕梁画栋、彩绣辉煌，处处合意。进了厅里坐下，郭怀湘与众人说了一会儿话进到里面更衣。到了中午，众人又备下酒菜与郭怀湘接风。
一顿饭吃到日夕时分，谢大人先告退，众人也慢慢散了。
怀湘席间不敢多吃酒，这时候还不很醉，叫人将案宗取来在灯下看，正看得入神，拿起手边茶碗，眼睛却还看着卷宗，倒半晌不见一滴水，往碗里一看，哪里有水，心里也好笑。正要叫人送茶，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却是袁兆心进来了，后面跟着一个小童，手中端着一个漆盘，盘上搁着两碟点心，一壶茶。
兆心笑道：“我见大人房中灯火通明，料想大人还没有睡，要与大人送壶茶压酒，不想大人却在这里看卷宗。”
怀湘站起身笑道：“正看得口渴，袁大人来，真解了我燃眉之急。”
说罢两人俱是一笑。
兆心把小童打发出去，与怀湘对坐喝茶。
怀湘问道：“这位程大人现今在何处？”
兆心道：“他本是一府知府，又是圣上钦点要送京的，弟又不好将他下在狱中，还是在别院住着，着一个老奴伺候着。”
怀湘道：“兄可曾看过此案卷宗。”
兆心道：“我才到任十来日，诸事还不清楚，卷宗虽然看了，其实许多地方也不明白。”
怀湘道：“柳延年关在何处，提审过没有。”
兆心叹了口气道：“不提这位柳大人还罢了，提了兄弟真忍不住要叹气的。灵海地处偏远，又不是什么富裕的地方，这里的百姓每年都是靠着海过活。不瞒大人说，兄弟原来不过一个小小知县，那里还比不上这里哩。这柳大人是有来历的，兄弟新到任时，他虽被革职，却还住在自家宅院里，兄弟着人去拿他归案，险些不曾被他家里家奴打出来。兄弟无法，只得到省里，这才把他下在牢中。原本要提审他，一来卷宗不熟悉，二来这件案子要搁在京里办，兄弟才没有多事。”
怀湘怒道：“此人如此大胆，做下这等大案，这等倨傲！依你看，这位程大人如何？”
兆心道：“松园兄倒很和气，兄弟几次向他请教，从不会推脱，尽心尽责。”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兆心告辞出去，怀湘又看了一会儿卷宗，也洗漱睡下了。
第二日才吃过早饭，外头人递了手本进来，怀湘看了，忙道：“请到书房里坐，我随后就到。”进到里头换了大衣裳，到书房里，谢大人已经站了起来。
怀湘笑道：“不敢当的很，兄弟还没有去拜会大人，大人倒先来了，失敬失敬。”
谢大人笑到：“你我兄弟，还说这些做什么。”
两人客套几句，分宾主坐下。
谢大人道：“兄这次来，是背了圣命的，这案子总是在弟的治下出的，弟有失察之过，有违皇恩。”
郭怀湘道：“老兄只是个失察那还不大要紧，只要不与这桩案子牵扯不过是申饬几句也就完了。”
谢大人吃了定心丸，又坐着说了一会儿话，告辞出去。郭怀湘亲送到门口，看着轿子去了才回来。
自这日起，来上门的人络绎不绝。怀湘总以查案为由，一概不见。这却叫几个人急坏了，到处钻营，只求见郭大人一面。郭怀湘早有言在先，敢私下收银子的，一经查实，打死不论。这条规矩下来，谁还敢犯。把这些人急得，真如热锅上的蚂蚁，求生不得。
一过十来日，怀湘将一应东西理清，提审了一回柳延年。这柳延年倒不曾横眉冷对，只是不言不语。怀湘因为他要到京，不敢用刑。将他家人、奴仆一切金银器皿俱锁起来着人看管，预备押解上京。又提审了两回程松园，一切供词俱都画了押，将程松园也一同提到京里。
一应事情妥当，怀湘亲押了人依旧走水路，众官俱在码头相送。浩浩荡荡五六条大船，箭也似，驶向京城。
一到京，怀湘先去刑部，一应人证物证交割清楚。宋吉写了折子呈给庆熙帝，庆熙帝看了道：“这个郭怀湘是个能干的，拟旨，还叫他以钦差身份去灵海办案，凡与本案有关人员，一律重办。”
不说怀湘二赴灵海办案，却说魏忠敏一听说柳延年和程松园进京，吓得夜不能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