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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狗急跳墙魏尚书买凶杀人 ...

  •   柳延年又不是什么铁骨硬汉,京城不比灵海,由着他胡作非为,刑部大牢里住不上三五天,什么都招了,只除一口咬定只送了五百两银子到魏府,其余一切俱都认罪。

      魏忠敏悬了几日的心到此时这才敢放下。却不想,这程松园留了一个后手。原来,他另有一份供状,连着账本,都写了蚊子大小的字,缝在贴身的里衣上。他本就是朝廷命官,提来的时候又不叫以命犯看待,一路之上,众人很尊敬他。就是随着官船到京的路上,郭怀湘还时不时和他坐谈,上头人且如此,底下谁肯为难他。所以到了京里,他虽下在牢里,却是住在旁边一间屋子里,里头陈设虽然简单,已经是难得的照顾了。搜检的人只搜了一遍身上,他又是个书生且是个原告,绝无行凶自裁的可能,所以牢卒就不曾搜他的内里,这就躲过一劫。

      这日宋吉又叫提审二人。柳延年已是戴上了刑具,他身上没有功名,宋吉看大皇子面上还不曾叫他跪下,在旁边叫人搬了一张小凳,叫他倚门坐着,对面另一边坐着程松园。柳延年诸事交代完毕,签了字画了押,宋吉正要叫他下去,忽然程松园站起身说道:“大人容禀,臣还要告这位柳大人私通朝中大臣魏忠敏,他们二人私相授受。这位柳大人所贪没银两有七成送到了魏大人的府上,不但如此,柳大人往大皇子府中所送银两多达五百万之巨。”

      宋吉听到这里心里一跳,口中道:“既然是告大皇子,为何在状子上不提。”

      程松园道:“臣的状子若是写了大皇子,这状子还能递到大人的手里吗。”

      宋吉道:“你方才说,柳氏贪没所得,有七成都送到了魏大人的府上,他所剩也才只有三百万两,就是把这些钱全部送到大皇子府中,还差二百万两,这二百万两又从何处得来,难道这柳延年还另有银子藏匿在别处不成。况且事关宗室,你知道诽谤皇室是什么后果。”

      程松园道:“臣若无实据不敢出此狂妄之言,柳氏所得银两据臣所知,确只有一千万两,其中七成柳延年送到了魏大人的府上,魏大人又从这七百万两中挪了五百万两送到了大皇子府中。”说着,将外边长袍解开,从贴身小衣里撕下一块布,叠得方方正正,双手托着,对宋吉道:“这是臣所抄旧年柳延年与大皇子来往信件,并二人来往账目,请大人过目。”

      这柳延年不想程松园会突然来这么一招,登时站起身,就要夺程松园手中白布,看看将要扑上去,旁边衙役情急之下将链子一拉,那链子正锁着柳延年的双脚,霎时把他拉翻在地。

      柳延年目眦尽裂,双手朝着程松园乱抓乱挠,口中骂道:“姓程的,我与你素无冤仇,你为什么害我至此!我今日全是拜你所赐,姓柳的走背运,是老天不开眼,你为什么还要攀扯什么魏大人、大皇子,你这一世不发迹的奴才,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做厉鬼我也放不过你!皇上,皇上,这乱臣贼子不但要谋害你的臣子,还要谋害你的儿子啊!皇上,臣死不闭眼啊,皇上!”

      宋吉“啪”得一声在桌子上按了一下惊堂木,喝道:“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咆哮公堂,左右,与我把他按住!”

      衙役答应了一声,将柳延年按住,他还兀自嚷骂不休。宋吉无法,只好将他囚在别室。

      宋吉叫人将程松园手中之物接过来,打开先看了几行,伸手掩住,问道:“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程松园道:“这是柳大人掉在公署里头,叫臣捡了起来,抄了一封在这里。”

      宋吉道:“胡说!你和他一个知府,一个指挥佥知,本来不在一处,他的私信为何会叫你捡着。”

      程松园道:“大人容禀,上年九月初,柳大人邀众官去他家后院赏花,臣那日有公事不曾去。第二日,柳大人又专程邀了臣一人到他后衙饮酒。席间柳大人更衣,失落了一张纸,臣不知是什么,捡起来一看,才知道是和大皇子的私信。臣本不愿窥人私事,但信中所言事关重大,臣身为一府知府不能不问。”

      宋吉道:“你既得了这封信,那柳延年失掉了这样东西,难道他就不会找,不会疑心到你的头上吗。”

      程松园道:“大人明鉴,柳延年为这件事要治臣于死地,处处为难臣,不是臣先告这一状,恐怕臣早就暴毙家中了。这些账目柳延年烧剩下的,臣将其从火中救起,也只烧得剩这么一点了。但只这么一点,也足够叫人惊心的了。这信和账目是臣抄得副本,原件并不在此。”

      宋吉沉默不语,半晌道:“叫你说来,这信是你自己写的,并非原件。松园,你为官多年,不会不知捉贼捉赃的道理,这样信,一百封也写得出来,难道都安在大皇子的头上吗,这样的证物若是叫陛下知道,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后果。”

      程松园道:“大人教训的是,臣岂能糊涂到这个地步,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就敢来京里告状,原件我另有地方存放。”

      宋吉沉吟半晌,慢慢说道:“据你说来,你是有铁证的,事关宗室,这事就复杂了。我需回过皇上再做定夺,此事一旦面圣,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程松园正色道:“不瞒大人说,臣这次入京,原本就没有打算活着走出京城。臣七岁启蒙,三十岁上才得中进士,到今年四十六岁,宦海浮沉一十六载,到如今才做得一个六品知府。臣出身寒门,知道百姓的艰苦,所以最恨就是这群贪官污吏。我既做了一府的父母官,就不能叫人鱼肉我的子民。柳氏在灵海作威作福,一府百姓竟然不知有皇帝只知柳佥知耳。试问,这样的人还配为官么,这样的官不除,我程松园还配戴这个帽子,忝为知府么。”

      宋吉听了这话,叹了一口气说道:“老夫一生不知道有多少门生故旧,能得你这么一个学生也知足了。若这件事是真的,老夫别的不敢应承,拼了老命,保你性命。”

      程松园跪在地下对着宋吉磕了三个头,伏在地上道:“一切全凭老师做主。”

      宋吉道:“既然你有原信,可带来我看。”

      程松园道:“这信在内弟的手中,大人到了府里一问内弟便知。”

      宋吉听了这话,即刻叫衙役将程松园带回,自己先奔回府里,找着程松园的内弟赵三郎,拿了信。索性那信没有封口,宋吉将信抽出,看了一回。

      信上所言与原件倒是一样,奈何字迹却看他不出。宋吉袖了信,出门嘱咐管家一阵,上轿往宫里去。

      庆熙帝午睡未起,宋吉等在外头。约摸过了半个时辰,里头内官出来传话,宋吉跟着进去。

      庆熙帝倚在榻上闭目养神,宋吉站在一边不敢说话,半晌皇上闪开双目,见底下站着宋吉,道:“宋大人进来,怎么不通传。”又说道:“赐座。”

      宋吉告了座,坐下。

      庆熙帝问道:“柳氏押进京已经半个月,一应事情都办得怎么样了。”

      宋吉道:“柳氏的案子原本已经审得差不多了,今日臣又去牢中提审了他们二人一回,程松园又有新证据,这件事臣不敢做主,所以来面见陛下。”

      庆熙帝道:“这位程松园,朕听谁说起过,说是你的门生。”

      宋吉离了座,站起身道:“是,是天化十三年的进士,中在臣的房里。”

      庆熙帝道:“读书人狷介清高,这是好事。灵海本来就不富裕,叫这个柳延年一闹腾,只怕形势更加不好了。你方才说这个程松园又有了新证据,是什么。”

      宋吉从怀中将那封信拿出来,内官接过呈上去,庆熙帝接过来,从头至尾看了一遍,猛得将手在桌上拍了一下,口中连道三个好字。吓得屋中内官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喘。

      “朕的这个儿子比朕能干,”庆熙帝冷笑道:“他倒会给自己找财路。”

      宋吉道:“这些事都是程松园的一面之词,其实到底有没有,也不可知。”

      庆熙帝道:“有没有,你们审一审就知道了。传朕的旨意,着三法司会审,大皇子自今日起禁足。这个魏忠敏,手里握着兵部,多少人等着和他上贡。叫他歇了肩上的担子,有话和三司说去吧。”

      宋吉答应着出来了。

      这魏忠敏原是两榜进士出身,先入翰林院,后来外放,一直做到兵部尚书。他生平最喜欢的就是拜同年,扯乡谊,拉帮结派,京里许多权贵和他都有来往。他也机警,倒不曾叫人抓着把柄,所以这些年来,督察院里那帮老爷也并没有参过他。人家知道这位老爷爱交朋友还有不来攀附的吗,一来二去,柳延年就结识了这位魏大人。每年的冰敬、炭敬,再有四时八节的礼物馈赠,不间断往魏府里送。吃人嘴软,渐渐的,这魏大人待柳延年就与别人不同。

      说起来这位魏大人做到了二品大员,已经尊贵极了,何以会和姓柳的这些人搅缠在一起。原来这位魏大人就是前礼部尚书,现今做着大理寺右丞的花镜花大人举荐的。花镜其人,只认钱不认人,他是庆熙帝跟前儿的红人,只要走他的路子,不论什么事都能给你办成。这魏忠敏正是因为巴上了花大人,所以才把这尚书之位弄到了手里。

      要说这花镜在朝中也算得一手遮天了,但是偏偏有个宋吉和他打擂台。宋吉是刑部尚书,主管全国的刑名,什么案子都要在他的手里过一遍。京里人谁不知道,要想躲过姓花的,除非宋大人。庆熙帝又格外的赏识宋吉,所以花镜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这日花镜正在书房,管家说魏大人求见。花镜因为自己现审着柳延年的案子,宋吉又在朝上参了魏忠敏一本,意思要避嫌,所以不想见他。魏忠敏一定要求见,花镜无法,只好让管家把他让到外书房坐下。

      魏忠敏便衣小帽,一见了花镜,双膝下跪,先趴在地下碰了三个响头,口中道:“大人救我!”

      花镜见他这模样,先吃了一惊,忙上前半跪着扶住道:“老兄这是何意,有话起来说。”

      魏忠敏执意不肯起,一定要花大人救他。花镜也急了,说道:“你不说什么事,我如何救你。你起来,把话说明白了,我也好与你措法。”

      魏忠敏听了这句话才站起来坐在椅子上,就要开口,看了看四周,花镜会意,叫一切人都出去,留他们二人密谈。

      这就是魏忠敏的无耻之处,他毕竟是个尚书,却肯在下人面前与同僚下跪,所以花镜喜欢他。

      魏忠敏当先一句道:“卑职才得的消息,”原来这魏忠敏因为这个尚书是花镜替他谋来的,所以在花镜面前总以卑职自称,这也算是他的孝心。“这程松园一纸状子把卑职和大皇子都告了。”

      花镜吃了一惊,问道:“怎么还会牵扯到大皇子。”

      魏忠敏道:“卑职也不明白,这个程松园到底要干什么!他先告姓柳的,原本姓柳的都招了,已经招供画押,这大人您是知道的。今日宋大人又去提审,这程松园不知道哪里弄来的一封什么信,将卑职和大皇子都牵扯了进来。这个程松园要寻死,这是他自家的事,何苦要带累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如今这宋大人已经进宫去了,等皇上知道了,大皇子且不说,卑职的脑袋就要搬家。这个案子是大理寺和刑部一起审的,除非是大人,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救我。”说着又趴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将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的和花镜说了一遍。

      花镜将他扶起,二人坐在椅子上,花镜问道:“这些事我还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魏忠敏道:“不瞒大人说,刑部里卑职也认识个把人,卑职就是听他们说的。”

      花镜不言语,魏忠敏不知道,他花镜是知道的。陛下两个儿子,大皇子精明强干,朝中本来支持大皇子的人就多,陛下虽然没有露出立储的意思,但对大皇子的偏爱那是有目共睹的。如今闹出这一档子事,大皇子圣眷如何且不去说他,魏忠敏是一定保不住了。若大皇子的事是真,多半这事还是算在他姓魏的头上,若不是真,狗咬狗一嘴毛,少说魏忠敏这个尚书是保不住了。这魏忠敏还是自己保举的,闹出这种事,脸面上着实的无光,魏忠敏不足惜,要紧的是把他自己择出来。

      花镜道:“宋大人既然已经进了宫,这事是瞒不住了,我问你你和大皇子之间是不是有这些事。”

      魏忠敏脸一红,支吾道:“有么也有一点,但绝没有姓程的说得那么不堪。其实这些事卑职也不愿做,都是姓柳的逼卑职做的。大皇子那里,卑职其实并没有去过几次……”

      花镜把手在椅子扶手上一拍,道:“你还要去几次哩!”

      魏忠敏见花镜生气,就不敢再往下说。

      花镜问道:“事情弄到现在这个地步,你来问我,我有什么主意。”

      魏忠敏听了这话,一发急,从椅子上滑下来,双膝跪地道:“卑职是大人保举的,大人不能不管卑职啊。”

      花镜冷笑道:“你还知道你是我保举的,你做这事之前怎么不想想你是我保举的。”

      魏忠敏道:“卑职鬼迷心窍,叫这姓柳的骗了,只求大人救卑职这一次,卑职愿意做牛做马报效大人。”

      花镜道:“我难道不想救你,如今圣上也知道了,叫我怎么救你。”

      魏忠敏道:“卑职倒有一个法子……”

      花镜道:“你有什么办法。”

      魏忠敏道:“卑职想,如果把这个程松园,”说着伸出一只手比在脖子上一划,“如果他死了,死无对证,只要把卑职和大皇子的事择出来,其他的事慢慢查也使得。”

      花镜道:“胡说!刑部大牢是什么地方,这不是你的后花园,由你说杀人就杀人。程松园这个人陛下特意关照过,刑部还不敢怠慢,你敢动他,不是明摆着和上头对着干,倘若这事弄不好,岂不是罪加一等。”

      魏忠敏道:“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只要他死了,一切还不是由着我们自己说吗。”

      花镜道:“不妥,不妥。”

      魏忠敏见花镜一定不同意,也不再提,两人默默坐着半晌无言。花镜忽然想道,宋吉进了宫一定有旨意出来,怎好一直留魏忠敏坐着,若叫他撞见,岂不是要疑心我和姓魏的有勾连。本来人家就说姓魏的是他的人,皇上虽然没说什么,依旧叫他办这个案子,这个节骨眼儿,撇还撇不清,还敢上赶着往上凑么。如今又牵扯到大皇子,真正要命的事,弄不好连他也受牵连。

      想到这里,花镜道:“宋大人出了宫一定要到我这里来,你先回去。”又拿话好一番安慰,亲送出来。

      原来魏忠敏怕人看见,并没有坐大轿,只是一顶青布小轿,停在后门。管家亲送到门口,伺候着上了轿才回去。

      魏忠敏到了家,茶饭不思,坐卧难安,暗下里寻思道:“我不动作,难道等着人家上门来拿我吗,下了大牢,这就没有回头路了。坐以待毙决计不成,虽然花大人不同意我这个办法,如今我泥菩萨过河,也顾不得他了。”

      当下叫过人来,在屋里密谋了半天,预备晚上趁人静,要结果了程松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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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好,关于这篇文章有几点需要向大家说明: 1.这篇文章是架空,可能有几个朝代的影子,其中官职与服饰等方面难免有错讹,这是因为作者才疏学浅,无法做详尽的考察,请见谅; 2.一篇小说人物的构造、情节的安排、行文的习惯是因人而异的,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无论哪一种作者都理解,只求口下留情; 3.三次元生活忙碌,无法保证日更,但尽量日更; 4.本文正常更新速度为2~3天一更。 欢迎留言评论,祝大家看文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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