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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新纪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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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二个周五是唯一的生日。
这件事只有两个人知道,因为她在企鹅号里填的生日是错误的,把自己设置成221岁的老怪物。
因为恰巧是周五,父母便带着乡下的爷爷奶奶一起到城区来吃饭庆祝她的生日。
陆贺年把爷爷奶奶安置在城东的大房子里,花园小区的房子没有空房间。帮忙把老人安顿好,她和秦婉之独自回花园小区的家。
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快要十点。家门口有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箱子。
“哎呀,都让你林阿姨不要送了。又搞这么大一个箱子。”她点点陆唯一,“抬进来,看看你林阿姨今年送你什么。”
唯一也很期待。初三的时候她送的礼物里,有一个是物理竞赛人人必备的卡西欧计算器。很好用,她贴身带到如今。
林洁没有女儿,但是和秦婉之一样爱打扮爱逛街,所以每年的礼物里都有衣服。
今年的礼物里有两条春秋裙子,秦婉之往她身上比划。
唯一把箱子里的东西看遍,有气无力地说:“现在是冬天呢。”
“小孩子懂什么?衣服就是要提前一个季度买好,到春天再□□天的衣服,哪里还有好的可以挑的。”她接着说,“你林阿姨眼光是不错,就是可惜没个女儿给她打扮。听她说,小七倔的很。现在除了黑白灰,别的颜色都不太愿意穿。”
她试完衣服,又往箱子里看一眼,低声惊呼:“她怎么送这么贵的东西。”
是一个崭新的iPod。
说完她又回想起来,上半年小七过生日的时候她们家送的是让陆贺年出差代购的名牌足球鞋。
她看着唯一,“收下吧收下吧,你林阿姨一片心意。明年不能再这样,否则两家水涨船高是要破产的。”她掏出手机,按住语音长条,推推唯一,她立刻从善如流:“林阿姨,谢谢你的礼物,我特别喜欢,您破费啦。”她紧跟着加上几句姐妹间的私房话,也不避讳着唯一。
大概就是要不是陆贺年非要带老爷子老太太上市区,今年是肯定要两家一起聚餐玩乐的。
第二天,秦婉之和林洁出门参与医院的社区义诊。
她一点也不奇怪,但凡是爷爷奶奶到市区来,秦婉之是一定要逃开的。
门铃响,应该是她的宅急送。
但可视化门铃的镜头里是宋云帆。
“问什么题目?”
他抱着一个大的礼物包装的扁平物件。
不能怪她这么想,这段时间在任雨的积极带动下,他们四人小组说是学疯了也不为过。连在食堂吃饭,任雨都要掀开练习册看几眼。
“生日礼物。”他递过来。
唯一刚一上手好像就能猜出来。这一学期给高一安排的美术课是版画,人人都要背着提着一大块木刻板回家。因为光是一周一次的美术课根本就不够时间在板上描稿,再用平口刀圆口刀等等去雕刻。“版画?你印过第一张吗?”
第一节课的时候美术老师就说,版画的第一张往往是自留,意义重大。
他没正面回答,“你拆开看看不就知道。”
既然他这么说,唯一就狠心撕开美丽的包装纸。
第一眼,她就爆笑。
“你为什么要刻个爱因斯坦给我?”
他脸上显露出少有的羞涩,眼神乱飘,“任雨不是说这是你男神,想想你肯定喜欢。”
“你不会是只认识爱因斯坦吧。”
正在这时候宅急送到了。
唯一不放下这个版画,另一只手拿钱,没手接包装袋,宋云帆便帮她拿在手里。
“进来吧,一起吃。”
他站在门外,突然开始报名字,“牛顿、麦克斯韦、玻尔、杨振宁、霍金...”
“快进来!”唯一有些羞怒,躲着脚叫他,还瞪他一眼。
她把版画就放在餐桌的一端。
宋云帆在帮她拆包装袋,“你怎么点这么多。”
“带你一起吃咯。”她还在欣赏这个“爱因斯坦”,还能看见上头的刻刀痕迹,是全新的没上过墨的。“早上妈妈们出门的时候说,你爸在上海开会,你也一个人在家。”
他撕开酱料的塑料皮,推到她手边,“哦。”
陆唯一上学的时候图方便总是扎大光明高马尾,只有一个坏处,头皮勒的痛,所以只要是不上课的时候她都是把自己的长发散下来,垂在身前。
宋云帆逆着窗边的阳光看着她,抬手把她的长发缕到肩后,“别掉酱汁里。”
他做的如此自然,以至于唯一在一刻心空后都在怀疑自己在害羞个什么劲。
她坐直身子,手撑在餐桌上,把汉堡举着吃。
“下午任雨约我们去图书馆自习,你去吗?”
他皱着眉头,“明天不还要上课,她不要休息的?”他放下手里的食物,颇有些语重心长的味道:“你和袁凯怎么也不劝她。她这样拼命地学,难长久。”
“你怎么不劝她?”唯一反问。
宋云帆尴尬地端起可乐挡住自己,“我怎么开口?我每次给她讲题,说到第二遍的时候她的眼神都要刀死我。那个时候我可不想劝她。”
唯一想笑但又给她开脱,“任雨没学过,她是真正的第一次学。”
“我知道。所以我讲第三遍的时候也没着急。”宋云帆说。
任雨的化学确实是老大难问题,比物理的问题严重得多。她连摩尔的基础概念都很混淆,更别提什么氧化还原阳离子阴离子。
他们甚至尝试过把宋青山搬出来,但很可惜,他教不了任雨,反而因为他的资料,把任雨的脑袋搅和得更加糊涂。
后来,这个重任就落到宋云帆身上。
“她下周就不会这样,会好好休息的。”唯一说,但对面的宋云帆一脸了然于心,对下周可能会有特殊安排这件事一点都不好奇,她又疑惑:“难道你也相信世界末日?”
2012年12月21日,是玛雅人预言的世界末日。也是十二月的第三个星期五。
“啊?”宋云帆问,“难道你会相信?”
“从物理学角度来说,最近没有什么小行星撞地球。整个地球瞬间毁灭,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所以我倾向于这个预言是假的。”
“深表同意。”
这是非常理性的分析,不光是她,一班乃至全年级全校的人都能想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不能保证全校性的偷偷恐慌。
“但它总归是一种纪元方法的新开始。任雨说下周五要和我去天文台...”
她话还没说完,宋云帆打断她:“你下周五别和她在一起。”
“别掺和。”他说。
唯一刚开始还没听懂,到后面这三个字完全明白。“袁凯?”
“嗯。”他点头,笑容也浮上来,“一个唯物主义者突然唯心。”
“那个...”
宋云帆对她摆出一个暂停的手势,“你不能再问。”
她再问下去,他肯定会忍不住全说的。
也不知道幸福是怎么传导的,光是想象,唯一的嘴角就怎么也下不去。“突然开始期待新纪元的日子。”
她满怀憧憬,宋云帆也低下头偷偷笑。
2012年12月15日,是陆唯一十五周岁的第一天。
确实是她的新纪元。
陆唯一到最后还是没好意思把他送的木刻版画也带到美术教室让老师也帮忙上墨印出一张。
很多年以后,宋云帆纠正她,这叫舍不得。
面对“世界末日”这样极具煽动性的话题,镜中学子已经演变出多个版本。
在这其中,最深得民心的是地震理论。
毕竟镜城就在当年李四光指出的四条地震带上,且多年没发过地震。摸不着的怪物才是最可怕的怪物。
这周,轮到任雨坐在窗边。她盯着窗外的云,喃喃道:“这就是地震云吧。”
唯一摇头,“应该就是普通的晚霞映照?”
“不对。”任雨说,还动手给她比划什么形状,唯一通通没看出来。她并不就此作罢,反而是找上袁凯,两个人嘀嘀咕咕说许久。
唯一趁机转身和宋云帆说悄悄话,“我跟她说,今晚我们两家又要聚餐,我俩单独走。留她和袁凯一起。”说完,她笑着悄咪咪比个“OK”的手势。
宋云帆点头,“袁凯在...”他极速收回自己的话,差一点说出口。“没什么。”
“现在还不能跟我说?”唯一想不到都已经迫在眉睫还要把她这个媒人蒙在鼓里有什么意思。
石月玫正好路过发作业,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咧着嘴,“不能说什么?”
“竞赛。”宋云帆很快反应过来,袁凯在人背后疯狂使眼色。他继续编,“寒假,竞赛培训的安排。”
“嗯,对。”唯一也跟着编,“我想问问在哪儿补课。”
“在哪儿啊?”石月玫问,“能不去吗?我寒假要出去玩的。”
宋云帆一本正经地说:“可能就在学校里,但是涉及到实验的学科也许会在大学实验室。”
“咱们本市的?理工大学还是师范大学?”她一直追问。
唯一说:“这还不知道。不然我怎么说他不肯跟我说呢。”
石月玫居然很轻易地就相信,“也对。”
三个人心里都放下重担,她调转方向,对着袁凯扔下惊天大瓜,“听说六班有个女生跟你告白啦?”
看来被世界末日刺激到的不止袁凯一个。
虽然班里的欢呼声已起,但唯一都能听到自己睫毛忽闪的声音。
“任雨,把我化学作业还我。”宋云帆说,很镇静。
空气恢复流动。“正好,我有一道题不会。”她直接走到宋云帆身边。他用笔头点唯一,“你也来看看这道题。”
袁凯生出一种被挚友抛弃的错觉。“你听谁说的,我怎么都不知道。不会是拿张卷子问题都算吧。石记者,你这信息质量一般。”
唯一觉得年级里断断续续有这么多女生喜欢袁凯是有理由的。哪怕是现在,他也能维护好所有人的面子。
她也很肯定,石月玫能在大庭广众下直接说出来,一定不是空穴来风的事情。
“陆唯一。”宋云帆看她出神,轻轻叫她,“这个氧化还原反应你怎么写的?”
周五下午的自习课,唯一陪着任雨在体育场坐了二十分钟。
任雨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替她不值,“你干嘛要鬼鬼祟祟的?是我在浪费你的时间。”
“你如何定义浪费?你如何定义价值?”她伸个懒腰,“我眼都快看瞎了,跑到户外喘口气不行吗?”
“其实袁凯受欢迎也是好事,证明你的眼光很好。”
恋爱这回事,没有人能感同身受,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你不会懂,你不会有这种烦恼的。”
同样的话,上一次也是因为生袁凯的闷气。“对,我是机器人,怎么会...”唯一自嘲的话还没说完,被任雨的眼神生生断在原地。
“不对。”她认真地,还带着一股疲惫,“宋云帆不会这样对你的。”
“为什么只有人给袁凯递情书,为什么他看起来好像很受欢迎。他当然很好,宋云帆也很好。因为能笑嘻嘻地面对每一个问题的,能够愿意去帮助其他人的,永远是袁凯。这是优点,对我来说也是缺点。我有时候真希望他能和宋云帆一样,只对一个人好,把这种好做到明目张胆做到人尽皆知。”
她停下来,看向身侧沉默的唯一,打趣她:“没办法,谁让我妈没给我找两件八折呢。”
“可你不觉得宋云帆太沉闷吗?”
“对啊,我知道。我只是感激我自己喜欢一个人也不至于盲目崇拜。他还有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呢。”她起身朝空空如也的绿茵场喊着,然后用低声说:“当然我也是。我就应该站出来,狠狠地扫一地秋风落叶,给袁凯留一个背影让他后悔去。而不是让宋云帆叫我才回魂。”
任雨想象中完美的场景,应该是袁凯站起身来告诉石月玫他拒绝了直接表明心意。这就是青春期少女对于爱情的终极幻想。
“走吧,今晚请你去KTV唱歌去!”她也豪情万丈。
任雨狐疑地看着她:“你今晚不用和家里人吃饭?”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唯一吗?”
“爸爸妈妈的唯一,计划生育的结果。”
唯一昂起头,又有点害羞地说:“对也不对。我是我们家五代单传的孩子。所以在我们家,我的想法最大最重要。我说今晚不吃就不吃啦。”她害羞是因为这个饭局本就是她杜撰出来的,而袁凯已经慌不择路把全盘计划都告诉她。
她身负重要任务,把人引到KTV去。也许今晚能满足任雨的终极青春期少女幻想呢。
宋云帆陪袁凯逃了一整节自习课,对外只说在老师办公室问题目。这话是由一贯老实乖巧的陆唯一亲口对班主任齐季说出来的,没有人怀疑。
正好周五下午是很多住校生回家的时间,总有学生提前放学离校,门口的大爷也不会阻拦。
任雨也不是没有过怀疑,“为什么要去这家店,我们在学校附近找一家不行吗?”
“这家店我爸办过卡,是熟人,我发个信息就能订包厢。”唯一坐在出租车里简直无处可躲,幸好一早宋云帆就把包厢号发给她。
唯一把人带到包厢门口,宋云帆出来,把任雨推进去。
她只来得及匆匆看一眼包厢里的布置,各式各样的彩色气球和彩带,还有粉色的玫瑰花,任雨肯定会开心的。
宋云帆拽住她的书包,“走吧。”
唯一长叹一口气,“好吧。”
人真奇妙。袁凯是个那么大嘴巴乐于分享的人,但在这样重要的场面里还是吝啬地不让任何人围观。唯一和宋云帆走到门口,也必须转身离去。
回程的出租车上,唯一还是问了几句他们布置的细节。
宋云帆问她:“你们女生都喜欢这样的场景吗?”
“不知道。只是任雨会很喜欢的。”她的笑容挂在脸上,侧脸看到宋云帆不明的眼神才意识到嘴角发酸。
一切真的只是因为两件八折而已吗?她跟自己说。
她从来不是袁凯嘴里的小机器人,她有思想有偏好,有想要追求的事物,看得到悸动的故事。
“怎么这么看着我?”宋云帆问。
唯一收回目光,骄矜地说:“我只是怕袁凯下个月,期末考试前都要赖着我们俩的校园卡。”
“你不用担心。这次他动的是压岁钱本金。”宋云帆说。“对了。”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忘记拿给你。”
他放在唯一的手心上,是一个哨子。
地震传闻如此甚嚣尘上,全校学生都在做准备。尤其是哨子,要是被压在学校里,哨子可以最快发出鸣声,方便施救。
这太胡扯。唯一一笑而过。却听说校门口的几家超市哨子都卖光,临时加急调货来卖。任雨本来还有心情去抢购几个,但因为石月玫的话早早地没了心思。
他什么都没说,转头看向窗外亮起的霓虹灯。
她问任雨的话回响在她的耳边。
“可你不觉得宋云帆太沉闷吗?”
沉闷有时候也挺好的,让她不至于此刻脸红心跳无处可逃。她只需要转过头,也看着窗外的霓虹就行。
陆唯一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还有和霓虹一样通红刺眼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