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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两件八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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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雨一向说话很夸张,语气激昂。
但在线上的聊天中就平静很多,这次连用三个感叹号,充分彰显自己的决心。
只是没想到,她的第一步不是在下午的竞赛课里大放光彩,而是下课后拉着人去文具店。
这家金华斋,是镜中附近最大的文具店,两个人坐两站公交车来的。
任雨第一步冲到收纳区。
唯一给她拎篮子,劝她:“齐老师都说了不是让每个人都去买什么册子,而是推广童话良好的学习习惯而已。”言下之意,她现在认真挑选这些花花绿绿的风琴册,收纳夹意义不大,只要在老师讲卷的时候能拿出来不弄丢就行。高中三年要写人等高的卷子,哪有那么多时间收纳整理。
任雨抬起手刀威胁她:“少废话,等会儿就去陪你买笔。”
她是究极文具控,但仅限于买笔,连本子都不怎么买。
任雨一个人买了半筐子东西后,终于如约陪唯一来各类中性笔的区域。
“这些中性笔我看你都有。”任雨翻翻拣拣好几个高低笔架说道。唯一有些心虚,没告诉她家里还有一大个收纳筐里头全是她储备的中性笔,她接着往自己手里塞几支常用的果汁笔,“有的颜色没有,有的需要补一下笔芯,有的是新品...”她越说声音越低。
“陆唯一同学,你就这样你还有脸说我?”任雨看着她。
她解释:“这怎么能一样呢?一支顺滑不断墨的笔会在考试的过程中给予执笔者良好的书写体验,还会辅助解题思路。而且,好写的笔对手上磨的老茧都有缓解的作用。”
“放屁。”任雨也跟着她拿几支笔,“我看你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看童话笔袋里各种各样的模块笔中性笔荧光笔也挺多的,你不能只认你喜欢的这部分作为好习惯,收纳那部分作为糟粕。”
唯一刚要开口解释,货架对面升起童话的一张笑脸。
三个人在附近的麦当劳里吃东西。
唯一讪讪地开口:“金华斋是你们家开的呀?”她简直是问了句废话,不是她家开的怎么给她和任雨打折。
她挑眉承认,并大方地介绍名字的由来,“我妈妈是金华人,所以就叫这个名字。你现在看到的这些日本产韩国产德国产的各式各样的笔,都是我先喜欢上,我妈妈再去进货的。”
“怪不得你在学校用的那些,我在你家店里都能找到一模一样的。”任雨说,而后想一想调皮地说:“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嗯,我故意把齐老师引到我桌前,故意用给他看的。他在我们家店里有股份的。”她说得一板一眼,任雨差一点点就要被骗。
唯一算是明白,她这人说话就这样,好好说话太难,非要阴阳怪气才行。也不对,可能在她看来,这不是阴阳怪气而是正常地说话方式。
她笑一笑,“谢谢你,还给我和任雨打折。”
“你不是请我吃麦当劳?”她反问。
“那下次我要是有新款的钢笔想买,就不上网找,直接来你家店。”
“直接把型号发给我就行。你要买什么钢笔?”
“德国的一款,还有一款万宝龙的彩墨。”
她很快报出品牌名和畅销的几款型号,两人愉快地敲下一笔小生意。
任雨插不进她们的聊天局中,百无聊赖吃着麦旋风四处乱瞟,她假意咳嗽一声。
唯一心领神会眼神也跟着四处看,童话不知道发生什么但也跟着两人的眼神便要回头,任雨赶紧按住她的手,“别回头。”
“怎么啦?”
任雨压低音量:“后头也有两个镜中学生。”
大家都穿着校服,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又怎么。”她不以为意,便要转身。
在麦当劳的拐角处,一张单人桌上面对面坐着一对男女,正趴在昏黄的灯光下写作业。那作业,童话还认得是生物的必刷题。她很想走过去说一句那本教辅质量很差,题目质量参差不齐,不适合苏天赐这种成绩差的人系统去做。
但他并不在乎,也并不认识她这个好学生,并不像她一样走遍八块宣传栏只为找到他的排名。
他成绩这么差,童话心里安慰许多。
任雨侧到唯一那边,“那女生就是云霁开?”
童话也问:“那就是云霁开?”
作为在场三个人里唯一一个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人,陆唯一现在压力有点大,开玩笑说:“要不,我现在帮你们过去问问?”
“可以吗?”
“嗳!”任雨惊讶地说,这多尴尬。
童话平静地说:“我有一瓶绝版的彩墨,你过去问,我免费送给你。”
唯一有点心动,但是,“要是别人我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可有可能是她,我不想去。”云霁开因为这个名字已经无端承受太多人的失望情绪,她什么都没做,是那些人自己抬高期待又把负面展露在她面前。问姓名这件事对她而言,是与旁人不同的。
一边的任雨说:“就是她吧。你们看,她书包上有一朵云的小挂件。”
童话猛地转头,确认后又转回来,脸上已经恢复古井无波的样子。
回程的公交车上,唯一看着数次想开口又放弃的任雨,嘱托一句:“你可千万别告诉石月玫。”
她吊起一口气,“那我能告诉她,我看见苏天赐和云霁开在麦当劳写作业吗?”她是很认真地在咨询,唯一的心思细腻,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帮助她规避危险行为。
“也不用吧。这对石记者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信息。况且,肯定会传到童话的耳朵里。”不管是暗恋还是早有渊源,这都不是可以调侃的人选。“你什么时候开始成为石记者的信息供货商啦?”
任雨也不瞒着她,“就她和费雪,一起和我们拼桌那次。”想到这里,她用胳膊肘捅一捅唯一,“你会弹古筝?”
“只考级,没有艺术造诣的水平。”她轻松地说,任雨的眼神去不像是只问她特长的模样,亮着和石月玫一样的光。
她想起来,那天之后,袁凯就突然叫宋云帆阿炳。
“你听说过两件八折的销售策略吗?”
在他们刚五岁,正是开始学特长的时候。镜城的幼儿特长班有一个故事。某位小提琴老师教授不当,对指法和握弓手势错误教学,导致一个刚小学毕业的男孩手部劳损。一纸诉状被家长告到法院。
那小孩就是在秦婉之的医院治疗的。
她和林洁一讨论,得出结论--不能给小孩学西洋乐器。镜城太小,没有足够专业的老师。要学还是学中国的东西,有历史有文化,最重要的,考级比钢琴简单。
两家人去幼儿园接孩子,门口总是有很多散传单的销售。某天某个人某个培训机构,只因为一句,“两件八折”,收获两单。
此后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书法、跆拳道、奥数、补课班、新概念、中学竞赛班...哪怕两家人不在一个区里,也能跨区拼单一起付钱,然后在各自区内的分校上课。
从小,宋云帆这个名字就一直陪伴着她。哪怕他们不是同班同学,长时间不见面,唯一也能知道他的最新动态。什么二胡考级成功,书法拿奖,小小创新家...都是通过秦婉之的嘴源源不断地传输到陆家。相同地,宋云帆也是如此了解唯一。
两个人在很小的时候还有互相攀比的想法,可是这么多年,彼此都累了。只是有时候想想,世界上还有一个和我一样辛苦的小孩,背负着期待的小孩,反而更轻松更坚定。
两位妈妈却从来没有比较的想法,只是单纯地关系好。一个人推荐另一个人就相信,懒得再做功课去选择。这件事,不仅在孩子的教育上,连买衣服也是如此。
宋云帆直到现在还有一件和唯一同款同色不同码的耐克黑色羽绒服。
没什么特别的,那天商场打折,两件八折。黑色耐脏。
任雨迷茫地摇头,“我只在买烤肠的时候听过这句话。一根三块,两根五块。”
“这不是八折,大概是八三折。”唯一纠正她,不过这不重要。“你只需要记得,我和宋云帆所有的巧合都是因为这四个字。”
“一起去香港迪士尼也是吗?”她问。
唯一顿住好几秒,缓缓地说:“这事儿石月玫是怎么知道的?”
任雨看到她被吓住,笑意盈盈地说:“放心吧,这件事石记者还不知道。是袁凯去宋云帆家里玩的时候看到的照片。宋云帆给他在迪士尼带礼物来着。”
她暂时放下对石月玫的抱歉,脑筋一转想起他在商店里购买的一个玩偶,“小熊□□?”
任雨点头。
“你们?”唯一伸出食指,被任雨按回去,“先说你的事,你们的事。”
唯一笑她的重音,“这和两件八折也没什么区别。你也知道,我们都是走竞赛生路线,高中的寒暑假都是要集训的,没什么时间出去玩,初三毕业的暑假就是最好的机会。他爸要呆实验室,我爸要出差。所以我妈妈和他妈妈就去旅行团看票看日程,多人齐订打折,而且两位妈妈都很喜欢迪士尼,就带我们去香港。就这么简单,两件打折而已。”
到站,两个人下车,任雨明显要躲闪,唯一拉住她的书包的提手,“别想跑。轮到你了。”
她意有所指笑容满面,“还没到关键节点。”
“我想听previously on。”唯一才不管她的剧情走到哪一步,总没有突然空降的看法。她必须把前情提要说完。
“就你们看到的这些。”
唯一挑眉靠近,“真的?没背着我们不在群里私下单线聊天?没私下见面?”
“你怎么也这么八卦?”任雨反客为主,“你和宋云帆一天到晚形影不离,也没事事都跟我汇报。”
唯一可不怕她现在纸老虎的样子,“不说也行。反正袁凯这种话痨总有一天会自己憋不住的。”
一定是和袁凯相处久了,任雨也沾染他的习惯,话不投机直接上脚。唯一灵敏地一闪,“我到家啦,再见。今天买的教辅书记得好好看,看不懂的在群里问老师们呦。”
她也重音错误。任雨心里腹诽这哪里像机器人?这不淘气包陆小跳吗?
她一手抱着新买的教辅,半颗心里还是那个人。时而飘在云端,时而母亲的话让她深陷泥泞喘不过气。意识到是一回事,被命令着去做又是另一件事。
任雨在唯一走后,看着她轻松愉快的背影长长的的吐出一口气,刚迈开腿,手机响了。
大头大头下雨不愁:兜售本人数学必修一笔记一本,售价一根烤肠。
她的脚步也变得轻快,一个字一个字发过去。
不。买。
对面的信息来的很快:为什么?
因为袁凯的笔记本早就在她手上,还用额外买?她回复:你先出货再说吧。
袁凯果真发一张照片,任雨放大一看,是和自己手上那本完全不同的封皮。
成交。
当晚,唯一感叹这个补课群终于名副其实。
除了吃喝玩乐,倒计时下课和分享八卦之外,学科知识的含量首次超过半幅页面,之所以不全是,因为总有袁凯和任雨的嬉笑怒骂。
她和宋云帆被迫地知道袁凯今日去某高档餐厅饱餐一顿,宋云帆提醒他早晚还有旋转餐厅一顿的时候,他瞬间蔫巴表明那顿已经被他父母预定成二人浪漫中餐。
镜中的校服很多,对仪容仪表的要求仅仅是周一到周四穿校服即可。周五是自由着装日。
除却冬天,哪怕是周一到周四,镜中除非特别要求都很难看到统一的校服。
春秋的外套可以挪到夏天穿,正装里的白衬衫也可以挪到春夏秋穿。而春秋套装里的翻领蓝白短袖又可以和夏季校服里的白色短袖互为替代品。
虽然远远称不上姹紫嫣红,但确实很混乱。
一到冬天,一切都变了。
镜中学生身上那套暗红色的冬季大棉袄会黏住每一个人。只有周五,才会在漫山遍野的野杜鹃里开出几朵不知名暗色系的小花小草。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五是个雨天。
没有人比陆唯一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这件事。
因为她在自习课从食堂走回教学楼的路上,滑倒在一个巨大的水坑里。任雨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拽着她,却抵不过瞬间摩擦力和附着力减小。唯一怕把她也带下来,索性放开手,任由自己滑下去。
还好,是屁股着地。
她还坐在水坑里苦笑。幸好大部分人都在室内呆着,并没有太多人在路上。
唯一的双手还沉在污水里,任雨重新把她拽起来,“妈呀,你后背全湿了。”
校服的质量,肯定是比不过自己的衣服,也不存在什么防水防风的高科技,就是普通的丝绵填充。碰到水更是拼命地吸收。
任雨把她的校服外套朝外捻起,尽量不让这件已经湿透的衣服沁水进她里头的毛衣。
唯一在女厕所里思考怎么样才能不冷,还不用回家。
陆贺年和秦婉之都在工作,家里也没人,除非她现在跑过去跟齐季说因为自习课偷跑出去买东西吃导致滑倒,导致衣服脏了,导致要回家。
上一个类似借口的是李一,好像是什么打篮球把衣服汗湿,没人送衣服,所以要回家换。被齐季站在班门口一顿批评,问他是不是要给他带块汗巾放背后,问他能不能分清来学校是做什么的。最后让他坐在窗边自然风干衣服上课。
最近班级里有人重感冒,连空调也不敢开,好在三十个高中生的聚在一间小屋子里,呼吸作用散出的热量刚好够使用。
但那是在穿着棉服的情况下,她现在只剩一件干透的打底衫,就连那毛衣都有一层湿哒哒的痕迹。
她正在隔间困惑着,门被敲响。
任雨不知道从哪儿变出她的羽绒服出来。
唯一问:“我妈来啦?”
她无语地笑着,“这跟你妈有什么关系。宋云帆说上次去和工大附中踢球的时候丢了一件衣服在那边,刚好被人今天才送过来,就借给你穿。”
怎么正好就是两件八折的另外一件。
见她犹豫,任雨催她:“快穿上吧,不然着凉。班里可还有一个重感冒呢。”
宋云帆的这件羽绒服直接包到她的小腿,任谁看都知道肯定不是她的衣服。
今天的第三个幸好,轮到他们坐在后门口,唯一溜进去没惊扰到任何人。
他的椅背挂着一件暗红色校服,人只穿着黑色的圆领毛衣坐在位置上写作业。唯一匆匆一撇,只关注到这些就赶紧坐下。
他的衣服太大,唯一一坐下,胸下就堆叠起一个小山坡抵着桌面,她又狼狈地把衣服重新捋平。
还没等她收拾好自己回头道声谢,白老师带着上午小测的卷子怒气冲冲地闯进一班教室。
“你们班怎么回事儿啊?天下雨你们脑子也下雨吗?”他把小测卷子甩到讲台上,“考什么样心里有数。最后一道动量守恒有那么难吗?全班就寥寥几个人写出来。最高分满分,最低分十九分。”
唯一心里没什么波动,她对高中物理的把握让她心安理得地认为自己是满分,白老师的气撒不到她身上。她笔尖不停,还在写化学方程式。
“陆唯一!”
被叫到的她心一慌,怎么她写错啦?这绝不可能。
他接着说:“你上来讲最后一题你是怎么思考怎么写的。”他真被气够呛,直接找得意门生上台讲课。
这种事情屡见不鲜,大家都很习惯。
唯一放下笔,刚要起身,后座传来声音。
“白老师,我想给大家讲这道题,我有简便算法。”
他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行,宋云帆你上来。你和陆唯一的解法是一样的,谁说都行。”
唯一坐在台下看着他,画弹簧小球滑块木板。物理的世界欺骗她好几分钟,等宋云帆开始在黑板上画上三个小点,开始写因为所以的时候,她脑子里突然飘出一行小字。
这人是为了她才主动请缨的吧。
与此同时,身边的袁凯也听懂这道题,顺着其他人的口气说:“这不很明显。最后用动量守恒公式代一下就行。”
任雨在后头小声嘟囔:“哪里明显。谁允许撞击这么多次?”
可不就是那根小弹簧和挂在斜面下的实心小球互相角力影响。但凡有一方没那么执着,早就一锤定音。
终于挨到放学,周五放学最积极。唯一在座位上多写会儿作业,故意等到班里的人都走光。
剩下的都是熟人,她才好意思起身,问任雨:“我校服在哪儿晾干?”
任雨指向宋云帆的椅背。“我们是最后一排,空气流通得最好。”她如此解释。
“那你校服?”她明明记得他早上是穿校服来的。
宋云帆低头收书包,不在意地说:“中午去工大附中取衣服的时候,顺便去工大食堂吃的饭,来不及回家在我爸办公室休息的,校服落那儿了。”
工大附中在理工大学的另一个校区附近,离镜城中学很远。好在两个校区间有往来的接送巴士。
任雨立刻高举双手,“我不知道这回事,他没这么跟我说。袁凯,快走快走。”
袁凯麻溜地跟上,这种时候眼力见最重要。
宋云帆按住她要脱衣服的手,一触及收,那位置有点尴尬,正在心口。“穿着吧,我不怕冷。”
不怕冷会在十一月底的足球比赛里就套上羽绒服?
唯一的脸上飘起一抹酡红。
两个人默契地不再说话。
宋云帆一只手拎着她的校服,一只手撑伞,陪在她身边。而唯一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超长羽绒服走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