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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寿宴结束,王沐川坐上回府的马车。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任勇的那张脸。那个不知死活的,竟敢暗中调查自己。他到底查到了什么,王沐川不清楚,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

      所以他先动了手,以“卖国通敌”的罪名将任家满门抄斩,干净利落。至于任冰冰,他留着,不为别的,只为钓鱼。任勇有没有同党?有没有人知道那些秘密?只要有人敢来救这丫头,他就能顺藤摸瓜,一网打尽。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度日。

      鱼确实浮出水面了。不是别人,而是他未来的女婿--云礎屹。

      一开始,他确实有些为难。可转念一想,私放朝廷钦犯,这是多大的把柄?若是抓在手里,云礎屹日后还不任他拿捏。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司少禹那个草包,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搅进这浑水里来。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云礎屹顺势将罪名扣在司少禹头上,又暗中把事情压了下去。

      他精心布的局,就这么被搅黄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任冰冰被放走,什么事都不能做,什么话都不敢说——因为追查下去,只会查到他王沐川自己头上。

      云礎屹和司少禹那纨绔到底是什么时候搅合到一起去的?但从今晚的情形看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难道从万花楼争夺花魁开始,这两个人就是在演戏?可云礎屹在那时却暗中调查过司家的背景和生意往来。怎么看事情都是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王沐川下了马车和王谦一同进入府内。

      “难怪呢。”王谦脸上浮起惯有的讥诮,“我说司家那废物哪来的胆子和我作对,原来是攀上了世子这个高枝!”

      “你住口!” 王沐川倏地扫去一眼,目光锐利如刀,“你若能有云礎屹半分城府手段,我王家何须让你妹妹去走这步棋!”

      王谦喉头一哽,所有不平都被堵了回去,悻悻然垂下头。

      王若萱端着茶水走进书房。

      “爹,您不是去侯府给云伯伯贺寿去了么,怎么回来后这般沮丧?”

      王沐川还没来得及说话,心腹管家步履匆匆自外间而入,屏息低语:“老爷,宫里有密信到。”

      王沐川神色一凛,接过那封无字火漆封口的信函。展开只扫一眼,眉头便深深锁起,眸中闪过诸多思量。他朝管家略一颔首,声音压得极低:“安排一下,我要见初九。”

      管家会意,无声一礼,迅即退去,如同从未出现。

      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噼啪。王沐川转向女儿,目光复杂,语气缓了缓,却更显沉重:“萱儿……只怕还要难为你,再去见一见那世子。”

      王若萱迎上父亲的目光,烛光在她发间簪子上跳跃。她唇角仍噙着惯常的温婉笑意,眼神却清亮如洗,“父亲言重了。女儿自幼便钦佩礎屹哥哥的才学见识,去见一见,本也是应当的。”她顿了顿,羽睫轻垂,“只是女儿今晚并未赴宴,不知侯府寿辰上……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让父亲如此重视?”

      “何事?” 王谦忍不住又嗤笑出声,语带讥诮,“今晚可是场好戏!司家那纨绔,为了维护云礎屹,竟在满堂宾客面前,对侯府二公子言语不敬。如今怕是整个京城都在传,世子与那司家草包……关系匪浅,非同寻常。”

      王沐川没有呵斥儿子这番添油加醋的言辞,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愈发深邃难测。

      烛光将他半边脸映在明处,半边隐于暗影,如同王家此刻正立于明暗交织的棋局中。

      *** ***

      历经了昨晚的侯府寿宴,心事重重心的又何止王沐川一人。

      一想起昨晚儿子在侯府的所作所为,真是丢尽了他这张老脸。司秉辰心烦意乱,可旁边又有伙计不好发作,只好将手中的账本丢在了一旁,拿起茶杯轻啜了口。

      “老爷,老爷。”小伙计从楼下跑了上来。

      将手里的锦盒递到他面前。

      他先是一愣并没有直接打开,几个月前,他那宝贝儿子,将他送给司夫人的夜明珠,偷偷送给了万花楼的花魁,后来人家将那夜明珠送到了他店里,还特意说明是万花楼的姑娘送来的。让他在伙计面前丢尽了脸。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没敢问锦盒是谁送来的。而是思量了好一会儿,才将那锦盒打开。他下意识的睁大了眼睛,里面放的竟然是他家的那块传家玉佩。

      世子这是... ...

      司秉辰看不懂了。

      世子把私放任冰冰的事,嫁祸给了他儿子,又点名要他家的家传玉佩才肯帮忙救人。

      明摆着就是要用玉佩拿捏自己。可他现在又把玉佩还了回来,这是为什么?难道他想要的东西比这玉佩更有价值,还是因为昨天儿子冲动的行为让他不满,那件事他不打算管了?

      世子府内。

      下人引着司家的管家来到书房。

      云礎屹看了眼锦盒里的人参,是棵价值连城的老山参。

      司秉辰果然聪明,看到玉佩。就立刻派人来投石问路,探自己的口风。那么不着调的儿子,他却当个宝。

      他微微一笑,盖上锦盒说:“我只是想欣赏一下司家的传家玉佩而已,欣赏完了,自然是要完璧归赵的。告诉司老爷不要多想,把心放在肚子里。”

      云礎屹正目送着司家管家的背影,云锦匆匆走了过来,“主子,那个“嗜血狂魔”又出现了。刚刚有人在后山发现了一具被放干了血的尸体。”

      “哦!”云礎屹两眼放光,时隔几个月这个“嗜血狂魔”终于又出现了。

      “走去看看。”

      云礎屹刚走出大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王若萱。

      “萱儿!”

      只见她一袭烟霞粉裳,清艳的不可方物。抹胸之上蝶舞翩然,层叠纱裙如烟似雾,纱衣上牡丹盛放,雍容生姿。鬓边流苏轻轻摇曳。也许是着急出门,忘了披件斗篷。

      王沐川将这个女儿养得很好,兰心蕙质且知书达理,不似王谦那般飞扬跋扈。

      “礎屹哥哥,我们聊聊吧。”王若萱先开口。

      两人沿府外湖畔缓步而行。

      已进秋日,满湖的枯荷斜倚水中,瑟瑟然颇具潦倒之意。

      “礎屹哥哥,我爹说,侯爷打算让我们在年底完婚。”

      “其实我... ...” 云礎屹眉心微蹙。

      “待我讲完,”王若萱停下脚步正面看向他,“礎屹哥哥,我只有一个要求。在我们大婚前,不要再去万花楼。不管你喜欢上哪一位姑娘,等我们成亲之后,我都答应你,可以将她娶回家中。”

      “萱儿,对不起。当初订婚约时,我也才只有九岁,又是刚回到侯府。为了能留下来,我对父亲言听计从。答应与你成亲,也不过是那时的权宜之计... ...”

      王若萱苦笑了一下,缓步向前走去。

      “礎屹哥哥昨晚寿宴上的事,我已知晓。”她忽然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若真心喜欢司少爷,那便把他养在外面做个外室。我不会计较的。”

      她侧过脸,秋阳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浅金,“司少爷的性子,我也略知一二。虽说顽劣了些,到底年轻活泼。再过几年,总会沉稳的。”

      “我虽顶着王府小姐的名头,”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也不过是我爹手中的一枚棋子。我哥不成器,我爹又贪幕权势,没有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入我家。我爹只能靠我联姻,来稳固他在朝中的地位。”

      她抬眼看向云礎屹,眸中一片澄澈的坦然,“几个月前,你与任小姐往来频繁,我爹便有了退婚之意。”

      秋风忽起,卷落几片枯叶。她立在漫天飘零的黄叶间,轻轻补了一句。

      “礎屹哥哥,对不起,我也只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云礎屹心头微震。

      他看着王若萱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想起暗卫呈上的密报,任勇被陷害一案,王沐川的嫌疑最大。

      他真的不想因为这件事伤害到眼前的女孩。

      “风凉了。”他解下自己的玄色披风,披在她肩上,动作少见地温和,“我先送你回去。”

      王若萱没有拒绝。只是在转身的刹那,她垂下眼,掩住眸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两人一路无语。

      待马车驶离视线,她才轻轻褪下那件犹带体温的披风,递给身旁的丫环,“仔细浆洗干净,送还世子府。”

      回到府中,她坐在梳妆镜前,闭着眼。贴身丫环平儿替她拆下发间簪环,终究没忍住,小声嘀咕:“小姐,您既然不喜欢世子,为何不借此退婚?他都有……那样的传闻了,正是好理由呀。”

      王若萱睁开眼。铜镜里映出一张卸去钗环后,更显清丽却也疏离的脸。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长发,思绪轻得像一缕烟。

      他爹能在短短几年间坐上内阁首辅之位,她又怎么会不猜不到他用了什么手段。

      梳齿划过如瀑青丝,毫无滞涩。

      “在她羽翼未丰前,她只能表现的乖巧听话,”

      她放下梳子,对着镜中自己微微一笑,那笑意里含着平儿看不懂的凉意。

      “我不与世子联姻,难道王家还要指望我那不成器的哥哥吗?”

      “小姐,那司家的位少爷,会不会影响您和侯府的联姻呀?”

      王若萱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司少禹?”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他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斗鸡走马,挥金如土。若他真好男风,当初又怎会在万花楼,与世子为了个花魁争得满城风雨,那可不是做给旁人看的。”

      平儿似懂非懂:“可昨晚的寿宴……”

      “寿宴之事,人尽皆知。”王若萱接过话头,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妆台上的一支珠钗,“纵使他二人真有私情,也绝不敢在侯爷寿宴、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张扬。云礎屹城府极深,况且他的世子之位还没坐稳,怎么会允许司少禹如此放肆胡闹。”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司少禹寿宴上打了二公子的脸,便是打了杨夫人的脸,杨夫人岂是肯吃亏的主。”

      王若萱从镜中看向平儿,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咱们啊,暂且静观其变。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自然会有人,比我们更急着去泼油,或是……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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