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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撑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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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远侯府门庭若市,场面热闹非凡!
华灯初上时,云潇恒在花园设了宴席,烛光摇曳中,云潇恒和宾客们相互寒暄着。
李南星一把搂过司少禹,在他耳边低语:“我保证昨晚的事绝对不会有人知道,我给老鸨塞了银子的。”说完还咧嘴一乐,等着好哥们儿的夸奖。
司少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扯开衣袖,露出一段手臂,被抽打的痕迹立刻呈现在眼前。
李南星见状马上闭了嘴,推着司少禹向前走,说:“咱们去吃好吃的吧,听说这次的厨子都是从宫里请来的。”
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肴李南星挑挑眉,说:“少禹,你看那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咬一口,肯定让人欲罢不能。”
司少禹翻了个白眼,伸筷儿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了他嘴里,“快吃吧,馋猫。”
李南星嚼了嚼,竖起大拇指,说:“嗯,好吃。”回手也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了司少禹的嘴里,“少禹,你也尝尝,真的很好吃。”
“你看那还有清蒸… …”李南星把伸出去的筷子又缩了回来。他用脚在桌下轻轻踢了下司少禹的脚。
司少禹抬起头,刚好看到对面的王谦。自从上次在慕云园见过后,王谦就没在再出现过。
两位少爷不自觉地对视了下,心照不宣,只要对面的活爹不找麻烦,他俩肯定躲着走。
王谦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司少禹和李南星,心里就恨得牙痒痒。虽说是他自己不知道天高地厚迁怒了云礎屹,他却把这笔账记在了那两位小少爷的头上。
他不敢再去招惹云礎屹,拿这两个倒霉蛋出气还是可以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悠扬的乐曲响起,舞姬翩然而至。
宾客们无不被舞姬的曼妙舞姿吸引,只有王谦无心歌舞,想着如何发难。
隔壁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响,他举杯笑道:“兄长能认祖归宗,实乃侯府幸事。听闻兄长年幼时流落市井,学了些... ...不大雅观的技艺,不知今日能否为父亲寿宴助兴,表演一番?”此言一出,满座皆静,这是把世子比作取悦人的优伶了。
所有人都看向云礎屹。云礎屹的表情却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但他越平静,场面就越令人窒息。
司少禹闻言心中甚是不爽。云礎屹的难堪,只能由他司少禹来给!他折腾这么久,都没能让他真的失态。
放眼京城,除了云礎屹还没人欺负过自己,这狗叫的人又是谁?他欺负云礎屹,那不就是四舍五入的在欺负自己么?这段时间他被云礎屹欺负的心塞,今天正好拿他出出气!
云潇恒面色铁青,碍于身份和寿宴,不便当场发作。
“啪”的一声脆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只见司少禹把筷子一摔,站起身看向云一凡。
李南星拉了拉司少禹的衣袖,却被无情的甩开。只能扶额叹气,一脸果然管不住他的绝望。
“喂!”司少禹厉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他表演?”
全场愕然,歌也停了,舞也止了。
司少禹向云一凡走去,此时的云一凡也是一脸蒙。
司少禹指了指他,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心里话:“如今这京城里,欺负过小爷我的也只有云礎屹,你欺负他,四舍五入就是在欺负我!怎么,是觉得小爷我提不动刀了?”
云礎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面上却依旧平静,他早知云一凡会刁难,可没想到维护自己的竟然是这个被自己怀疑的草包。
他这又是唱得哪一出,昨晚他还在万花楼给自己下了迷药,此时却又在这里为自己撑腰。他的转变太大,这意味着什么?他太习惯权谋了,太习惯每一个靠近自己的人都带着目的。
司少禹此刻的“义愤填膺”,在他眼里自动拆解成一串问号:
是想让我放松警惕?
是想借机接近我,套出更多消息?
还是... ...他背后的的那个人,给了他新的指令?
他全程没说一句话,就这么看着司少禹为自己出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从最初的错愕迅速化为一种极致的探究与玩味儿。他甚至微微勾起嘴角,他倒要看看,这个草包能演到什么成度。
云一凡被骂得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现根本插不上嘴——那纨绔的嗓门太大,气势太足,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像是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终于逮着机会发泄出来。
可那是他云家的家事,关他司家什么事?
关他司少禹什么事?
司少禹骂完了,心里畅快不少且有点莫名的得意。他顺便瞟了眼云礎屹,那一眼,没有邀功,没有讨好。
满堂宾客,满腹疑问,却无一人敢出声。
京城上下谁人不知,万花楼那夜,那纨绔为了个花魁,跟世子争得满城风雨;谁人不见,那日街头,这位纨绔少爷当街拦下世子的马车,连“挖墙脚”这种话都敢往外撂。世子也不是省油的灯,转身就把放走任冰冰的罪名扣在了他头上。
这两人,分明是京城里最不对付的冤家对头。
可此刻,那被世子坑过的纨绔,却在世子被亲弟弟当众羞辱时,第一个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道理?
有人悄悄去看世子的脸色——那人端着酒杯,面上波澜不惊,看不出任何情绪。
有人偷偷去瞧那纨绔的背影——带着一股子得意劲儿。
这不像是演的。
可如果不是演的……
众人想不明白。
*** ***
夜色深浓,司府后院的厢房里,断断续续传出杀猪般的哀嚎。
“平安!你下手轻点!哎哟——!”
“少爷,小的已经够轻了。”平安苦着脸,手里的药油都不敢往下倒,“您背上昨天的瘀伤还没散,今天又添了新鞭痕……这新伤叠旧伤的,能不疼吗?”
“还不都怪你!”司少禹把头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却咬牙切齿,“要不是你昨晚跑去告密,我爹怎么会知道万花楼的事?”
平安手一抖,药油差点洒了,委屈得差点哭出来:“少爷,您这可冤枉死小的了!老爷那般精明,您从万花楼回来时衣衫不整,魂不守舍的,他老人家能瞧不出端倪?问起来,小的哪敢扯谎啊……再说,您去招惹那位世子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司少禹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哼哼唧唧地倒抽凉气。背后传来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在火辣辣的伤口上,倒是缓解了几分灼痛。
他舒服了点,又开始哼哼,“算你有理……嘶……要是你早给本少爷吹吹,本少爷能疼得骂你吗?”
“你真是你爹亲生的吗?竟然下这么重的手?”
司少禹一个激灵,觉得不对,猛地扭头——
只见烛火摇曳处,一抹黑影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榻边。那人眉眼在昏暗光影里看不真切,只一双眸子,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正静静地瞧着他光裸的、伤痕累累的背脊。
“啊——!”司少禹魂飞魄散,差点从榻上直接弹起来,又因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云、云礎屹?!你……你半夜三更跑我房里来做什么?!”
司少禹内心一阵慌乱,快速的环视了屋内一圈。他是怎么进来的?!平安呢?!府里的护卫都是死人吗?!完了完了,这副惨样全被他看到了!
云礎屹的目光从他背上纵横交错、新旧叠加的伤痕上缓缓掠过,最后落在他惊惶失措的脸上。他向前一步,阴影笼罩下来,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今日在侯府,你为我出了头。难道,我不该来感谢你一下吗?”
司少禹被他靠近的气息压得呼吸一窒,头皮发麻,也顾不上疼了,整个人慌忙的往床里挪了挪,“谁、谁替你出头了!我是看那小子不顺眼!你不用感谢!真的!你快点走!现在、立刻、马上!”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急促的颤抖,眼睛不住地瞟向门口,生怕惊动了外院,“要是我爹发现我跟你还有纠缠……他、他会真的打死我的!”
云礎屹将他这副如临大敌、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尽收眼底。傍晚寿宴上,那个眼神凶狠得像头小豹子的人,与眼前这个吓得脸色发白、伤口狰狞的少年,奇异地重叠在一起。
他没有离开,反而在榻边坐了下来。床榻微微一沉,司少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令尊下手,是重了些。”云礎屹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抬手,虚虚拂过他背上最重的一道淤痕附近。指尖并未触碰,却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这感谢,你可以不要。”
他微微倾身,靠近司少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冰凉的耳廓,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司少禹,从你今日在众人面前,选择站在我身前的那一刻起——”
“你我的‘纠缠’,便不是你想断,就能断的了。”
云礎屹的声音在幽暗的室内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浸了夜的凉意。
话音未落,云礎屹伸手将床里的司少禹往外拽了拽。
“你!”司少禹又惊又怒,刚要起身,又被云礎屹按了回去。
“云礎屹,你要干嘛?。”
云礎屹没言语。
司少禹只觉后背一阵冰凉的触感——是药膏。
那人的指尖沾着清冽的药膏,正极缓、极轻地涂抹在他火辣辣的鞭痕上。力道克制得近乎慎重,甚至带着一种……司少禹无法理解的专注。
司少禹蒙了,他在干什么?给我上药?云礎屹在我给我上药?这比他把自己吊在树上都吓人!他到底又在打什么算盘?
“你……”司少禹喉头一哽,所有骂人的话都堵在了嗓子里。
凉风适时拂过。
云礎屹另一只手执起折扇,平稳而舒缓地扇动着,让夜风与药膏的清凉一同渗入伤口。
疼痛果然被驱散了大半。
司少禹紧绷的脊背,终于在这矛盾到极致的“惩戒与抚慰”中,一寸寸松弛下来。混乱的思绪被倦意包裹,眼皮越来越沉。
真他娘的疯了……他居然觉得……这世子扇的风……还挺舒服……
在彻底坠入黑暗前,他只模糊地想。这人……到底在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