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选择 ...
-
或许他该换一个选择。
季兰亭的选择,林穹音不清楚。
低头看先方才被握在他手中的那节腕子,低声哼笑了一下。
果然,经历不同,性格也不太一样。人没有在季家长大,行事放肆了不少,卑怯的小狗变成放肆的狼,再想装可怜小狗,怎么装都不会像了。
不过,这幅模样,瞧着新鲜。
她确实没时间多想,靳鸿飞和程奕似乎早就预测到了自己的结局,留给她的不止有一个掌门令,还有一堆一堆的宗门规划,都是各个阶段的藏云宗重建可能需要去做的事,写的较为粗略,等着执行计划的人自己一边执行一边完善。
她一开始以为,这是靳鸿飞给程奕准备的,看完以后发觉到不对,没有哪一个掌门继任,宗门会从废墟开始重建。
林穹音:......她这种特殊情况除外。
很明显了,无论最终接手掌门之位的是谁,藏云宗的结局,在写这个计划的人眼中大概注定了。
这是靳鸿飞的字迹,没有错。
可是,为什么?
靳鸿飞算出这件事,为什么就这样欣然接受,不插手改变。
卜算一门,林穹音不了解,她一向是我命由我不由天,不算命 ,不接受天道给她书写的结局。
靳鸿飞不一样,卜算的好手,寒风落曾戏言:“咱师父,若不修仙,去城里街口算命也活的风生水起。”
天机,哪会是这么容易窥探的,要不是靳鸿飞修为高,寿数经得起挥霍,怕不是早就命丧黄泉了。
林穹音不信命,但命运还是让他们所有人走到了这一步。
手掌覆上那一叠文书,指尖不受控制的在上面敲打,她的眼眶微眯,想到了一些事情,手上的动作一顿。
中州皇室传过来的文书还未处理,上面盖着印玺,是一只重瞳的凤凰。
丹凤城距离京都有一段距离,城中太守府也被妖魔杀了个精光,消息传递很慢,长宫昭那边现在才收到消息,这个文书的主要内容就是想要与藏云宗一起重建丹凤城。
又是合作。
长宫昭对于修仙者与普通人之间的那道界线看的不重,不然前段时日也不会上赶着与越津南合作。
文书中还想在她与越家商队的合作中,插一脚。
目的总结完,只有三个字——想赚钱。
林穹音第一时间在越津南来慰问她的时候 ,就谈起合作,也是这个目的。
藏云宗不缺钱,可重建一个宗门,简直是花钱如流水,就只在催生灵植的灵液上,花费就不小,总不能入冬了,几个山头上只有枯黄的野草,和几个弟子住的茅草屋。
按照戾洺的话来讲,弟子住的房子一时半会建不好,总要有些树来遮遮丑。
得亏藏云宗最气派的大殿和藏书阁藏宝阁建的用心,不然,现在林穹音这个赶鸭子上架的掌门,连带着藏书和天材地宝都要跟着喝西北风。
各地的铺子没受到多少影响,但是宗门出事,一些距离远的地方开始不受控制,那些依附于藏云宗的小仙门世家开始不安生。
该留的留,该断的断。
现在的藏云宗不需要一些累赘的东西。
与中州皇室的合作,是藏云宗与越家的事,不是她林穹音的一家之言,回给长宫昭的文书里,没有只说行不行,尽是些打太极的话。
越宗主当时答应她答应的痛快,是因为一个条件。
越津南即位时,她要帮一把。
林穹音一口应下,代为传达消息的越津南欲言又止。
“怎么?有什么问题。”
“我爹的身体愈发不好,我在想,以我的本事,未必能坐稳那个位子。”越津南一直是个非常爽快的人,办事风格十分利落,从不拖拖拉拉,就算因为能力的限制,人也不畏缩踯躅,例如在京都的行事,堕不了越家少宗主的名头。
这不像越津南。他向来如刀锋般的眉宇间,此刻竟凝着一层罕见的犹疑。
“你呢?”他忽然问,“接掌藏云宗,你可曾犹豫过。”
林穹音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答得干脆,“没有。”
“无论我有什么想法,这个位子我都要接下来,我别无选择。”
越津南一怔,随即自嘲般垂下头。茶盏中倒影出他的脸,这种神情......像一面被石子击碎的湖。
沉默在室内蔓延。
她轻叹一声,不到半年,揽月城的论道会似乎还在昨日,物是人非,他们都身不由己的走上一条不能心甘情愿的路。
忽然,一团毛茸茸的暖意钻进林穹音的掌心。低头看去,是越津南那只通体火红的寻宝貂,正用湿润的鼻尖轻蹭她的手背。
“给你了。”越津南的声音忽然轻松起来:“若越家生变,它在你这儿更安全。”
貂儿蜷进她的臂弯,掌下是它一起一伏的小身躯,扑腾扑腾的心跳,顶的她掌心发麻,心头那团日夜灼烧的烈火,竟被这小东西的体温化去三分。
“我既应下越宗主,”她轻抚貂背,声音不自觉软下来,“你担心的事便不会发生。”
越津南见她面上的神色有了一丝丝松快,便知自己的方法有用。
他突然支起一条腿往后一靠,整个人向后仰去,姿态舒展如归鞘的刀。
“也是。”他笑得张扬,“当个宗主而已,总不能一直靠你。”
越宗主的托付,其实很有考量。
越家的那个内鬼,越宗主本想留着给越津南练手,这个想法在藏云宗被灭门以后被彻底打散,没有靳鸿飞的实力,但可能会有那样惨烈的结局。
内鬼被下了地牢,审了几天几夜都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内鬼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个人想要搅乱越家,分些钱财,多么熟悉的理由。
那个人的身份,作为大苦主的林穹音或许清楚。
肥啾趴在了那只寻宝貂的头顶,眼要眯不眯,被林穹音轻巧疾步的身影惊得扑腾起来,在她的动作之前,消息通过玉符传至对面那人。
“非得在这个地方见面?”
薛向晴伸手扑开眼前的蜘蛛网,结果带起一层厚厚的灰尘,她赶紧闭息。
“要是想在藏云宗或者大城池的豪华酒楼,被你父亲知道我们两个在花天酒地,你要历练的小借口不就不攻自破了?”林穹音挑挑眉,直接灵力震开灰尘与蛛丝,挥袖在四周设下结界,不嫌脏的找个脏灰的蒲团坐下。
薛向晴撇撇嘴,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不坐,想要靠在墙上,心里一想,可能墙更脏,干脆抱着剑,站在一旁。
“你怎么现在说话,嘴里塞刀片了一样。”
“以前是装的,现在能让我装的人都不在了,我还费什么力气。”林穹音抬头,看见一尊断了头的佛像,佛头碎在地上,能够辨认出这是佛头的残骸,是因为一块较大的碎片上雕刻着祂慈悲的眉眼,“再说,若论嘴里藏刀子,我可比不过薛姑娘的盛名”。
一个荒庙子,在丹凤城的郊外,有不小的距离。
荒了许多年,一些流民乞丐经常把这里当做落脚的地方,没有入藏云宗的林穹音也曾是这种地方的常客。
“比不上你杀神的名号威风,赤霄门和青阳宗在你手上折了一半的人,结果现在跟鹌鹑一样,只可惜那一日我走的太早。”薛向晴的语气阴阳怪气,眼神里却透着向往,“我也想把那些人都杀个痛快。”
恶狠狠的尾音,让林穹音的视线从手中搓成线的蛛丝转到薛向晴的脸上。
这个表情,她曾在镜中自己的脸上见过,纯粹的恨,还有怨,想要干脆利落杀掉仇人的念想支撑着她走下去,可惜杀不到仇人的无奈。
很丰富的情感......
“除了杀薛韫,你还想要什么?”林穹音把手里的蛛丝线吹走,“摇光宗的掌门之位?”
薛向晴的眼神一愣,硬撑的肩膀塌掉了,“不用,我不要那个位置,报了仇就好,我只想为我娘报仇,其他的我都不要。”
林穹音想到了戾洺的某些需求,抬着头看人太累,她开始研究这个庙子里的蜘蛛品种,“你只需要薛韫的命,还是需要我给你留一口气,你自己动手。”
薛向晴沉重的坠下胸腔里的大石头,林穹音说的这话太过轻描淡写。
弑父。
她嘴上说的想要杀了薛韫,可是她真的敢走到弑父这一部步吗?
“感觉你很熟练,不是第一次帮人干这种事,还记着给我留一口气?”
“没办法,以前有人托我帮忙,叮嘱过,忘不了。”林穹音从蒲团上站起来,“你若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我替你动手不是不行,不用想太多。”
薛向晴觉得自己这幅做派实在可笑,自嘲的笑了一声,眼底飘着泪光,“我是不是很可笑,想自己报仇,最后自己却下不了手。”
“生死,亲缘,情感,都是复杂的,没有可不可笑一说。”林穹音的表情难得严肃,认真的望着薛向晴泛红的眼眶。
“摆脱这一层父女关系,薛韫就是一个普通的导致你母亲死亡的罪魁祸首,放不下,这个人终归是你的父亲,我见过一个弑父的。”
薛向晴听见有例子可以参照,表示洗耳恭听。
“他弑父以后,活的风生水起,最后迎娶美娇娘,还当了宗主。”
一阵尴尬的寂静。
林穹音说的认真,感觉这种认真,是在认真的骗她,“你是不是在逗我开心。”
“你觉得呢?”林穹音自认为自己说的是大实话。
薛向晴哑口无言,“我还是跟你说一说我的计划吧。
“比如摇光宗内的那些弟子究竟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