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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令人羡慕的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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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脸上怎么会出现这么恶心的表情。
季兰亭一直认为这就是个离奇的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概是之前想到林穹音的次数太多的缘故。
......
他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不过,为何他会梦到以后的自己会穿着季氏宗主的服饰,难道自己潜意识中想替代季长明的位置?
他正在给这个梦找一个合理的理由,这边的林穹音捧着男人的脸轻轻吻上了他的眉心。
季兰亭......他有点羡慕。
羡慕这个吻?他也不清楚,这毕竟只是个梦,代表不了任何,这只是一个吻,仅此而已,他没必要去羡慕一个梦中自幻想出来的自己。
周围的环境慢慢变黑,他知道自己的梦要醒了。
睁开眼,还是在原地。
周围没有人,栽种上了新的树苗,看样子,还是枫树。
一场酣梦无人打扰。
他循着记忆中藏云宗大殿的方向望去,大殿金顶显眼的很,沿着这个方向走,果不其然见到了藏云宗的弟子。
“这位师兄可是要下山。”弟子看见季兰亭身上穿的衣服,猜测出他的身份,就是暂留在藏云宗的那个柳家外孙,怎么称呼都不太对,喊季公子,总觉得他和季家的关系尴尬,万一冒犯了他,喊柳公子,也没听说过他改姓,只能唤一声修仙界通用的称呼。
季兰亭报上林穹音的名字,总要见一面才能放心,雷劫之后,他只空出一点时间给柳征传讯,就准备原地突破元婴,来不及去找林穹音,那一日,她的状态,明显有问题。
怎么都想找林师姐,不对,现在应该叫掌门了。
弟子心中腹诽了一句,还是传讯给戾洺师兄。
戾洺赶过来的时候,也这样想,怎么都来找林穹音。
季兰亭。
这个名字响当当,现在柳家和季家的中间人,不少人都在猜测,他以后会继任柳家宗主还是季家宗主之位,作为两家宗主唯一的独苗苗,有这个猜测很正常。
可戾洺这个人并不是因为他的身世。
还是因为程奕。
程奕曾说过,有个小子老是给林穹音写信,就算没有人回信也写,不知道安得什么心,程奕很担忧,像个担心自己白菜被猪拱的老父亲,说归说,还是礼貌的代林穹音给他回了信。
季兰亭变换了容貌来帮他控制阵法,没认出来人,一直到这小子在他处理完事情去找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因为突破而失效的易容,这下就说的通了。
把这件事告诉林穹音的时候。
“不用管,让人不要打扰,事后备下谢礼。”
很冷淡。
也不能说冷淡,就是很普通的态度,对待一个认识的人,他最近刚好帮过忙,收拾一个合适的谢礼还礼,就这样,不像是从小的交情。
不过林穹音现在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态度。
最近一直在忙重建宗门的事,还要比对着林穹音整理出来的名单,联系各地的铺子的负责人,还有散落在外的弟子,忙的很,戾洺没时间想东想西,要不是这个弟子的传讯,他都要把季兰亭给忘了。
两人免去一些无用的寒暄,戾洺前面带路。
季兰亭没有对戾洺口中的‘林掌门’有异议,跟着戾洺叫法改了口,戾洺不再说话,把人带到会客的偏殿,最近刚收拾出来。
一个破败的建筑。
里面收拾的干净利落——曾经的藏云宗命堂,里面存放着所有弟子的命牌。
曾经,这里星光璀璨,每一块命牌都代表一个鲜活的同门,灵光流转,如星河垂落。如今,只剩下零星几点微光,稀稀落落悬在黑暗之中,像阴云遮蔽后的残星。
——这里早已不是命堂。
区别于世家,没有哪个仙门会安排祠堂,修仙的,人没了就没了,超度转世,不是一家子的人,没什么可以纪念的,但是这个地方被林穹音改成了祠堂。
正中央的长案上,整整齐齐排列着藏云宗三百二十一块排位,最前方的那一块刻着靳鸿飞的名字,旁边的两块命牌闪着微弱的光,是寒风落和程奕的命牌。
“他们还活着,摆在祠堂受供奉,不合适。”戾洺看着林穹音把两块命牌端端正正的放在靳鸿飞牌位的旁边,喉结上下滚动了了一下,还是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求一求师父,保佑一下我的两个师兄,放在这里岂不是刚好。”
戾洺的神情更加的一言难尽,还是那就话,她高兴就行,反正这个祠堂存在的意义,他们都心知肚明,不过是留个念想。
她拿起三炷香,在长案前的高烛上点燃,香头燃起青烟。
一拜,
二拜,
三拜。
香烟袅袅升起,飘散在空荡的祠堂里。她静立许久,目光从一块块牌位上扫过。有些名字她熟悉至极,有些,她甚至未曾谋面。
而现在,他们都只是牌位上的一抹刻痕,一行冰冷的文字。
早就超度过了,与丹凤城还有山下镇子上惨死的人一起,城民超度立坟冢,藏云宗的弟子超度完,尸体归天地,灵剑入剑冢。
就算上香,烧纸,他们也收不到了。
更何况魂散天地间的靳鸿飞。
祠堂静的可怕,香燃尽时,她闭了闭眼睛,压下眼底翻涌的疲惫。
转身,推门,离开。
季兰亭正要把偏殿的门合上。
一场秋雨一场寒,就算藏云宗再怎么生机勃勃,都掩盖不了冬天即将到来的事实,秋风吹得人皮肤发紧,殿中敞亮,一丝热乎气都没存住。
戾洺把人安排下就去忙了,季兰亭在等了一会,殿门刚闭上一扇。
就看见林穹音拾阶而上,身上穿着掌门的冕服,厚重,带着低调的华贵,这是往日在靳鸿飞身上看惯的打扮,林穹音这一身,与梦中身穿季氏主母服饰的女子,身影悄悄的重合。
一样的疲惫枯竭,还多了与秋风瑟瑟呼应的死寂,灰白的发丝让他的瞳孔一缩。
眼中出现等在门口的季兰亭的身影,林穹音有礼的勾了勾唇角,笑意不达眼底。
案几上,一只锦盒被推至对面。
“谢礼。”林穹音道,声音平静,“那日,多谢你出手相助。”
季兰亭垂眸扫了一眼锦盒,并未接过,只是抬眼看她,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不过是出手帮忙控了一阵阵法,若是没有我,戾兄自己一个人也能处理,算不得什么,不必如此。”
“要的,无论轻重,帮了便是帮了。”她指尖抵着锦盒,又往前推了半寸。
季兰亭轻叹一声,眉宇间浮起几分无奈,“穹音,你我自幼相识,出手相助本是应当,何必这般生分?”他顿了顿,眼尾微垂,语气低了几分,“还是说......穹音想与我撇清干系?”
她指尖藏在袖中微微蜷缩,这种故作可怜的姿态,她太熟悉,以至于有些出神。
他向来如此,三言两语便能叫人软了心肠。从前她总会中招,自己就是吃这一套,可是这不是那个最终软下她心肠的那个人,抬眸,淡声道:“藏云宗规矩,恩偿怨偿,皆要分明,阿泽总不能让我坏了规矩。”
他凝视她片刻,忽而一笑:“好,那我收下。”
锦盒入手,他并未打开,只是摩挲盒上的云纹,话锋一转:“你近日如何?”
“尚可。”
“是吗?”季兰亭的目光落在林穹音的眉眼间,似要看穿什么,“我听闻你在与越津南谈藏云宗与越家商队合作的事情,若是需要帮忙,可以与我提。”
“嗯。”
一阵沉默,两人没有言语,林穹音可以清楚的感知到季兰亭的目光一直停在自己身上。
“穹音。”季兰亭轻声唤了她的名字,语气依旧温和,“穹音,你的状态不对。”
林穹音又是一阵沉默,道:“我很好。”
季兰亭忽然倾身向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她下意识要挣,却听他低声道:“你灵力紊乱,杀气未散。”
他抬眸对上林穹音沉静的黑眸,眼底暗色浮动,“再这样下去,你会入魔。”
“渡劫成功,不会是这种脉象,还有什么东西在吞噬你的灵力。”季兰亭的声音突然厉了起来,“或者说......这是反噬。”
林穹音收回手,神色依旧淡漠,“我的事,不劳费心。”
那一日程奕的下场如此,她怎会不受到护山大阵的影响,不过是雷劫来的及时,脱胎换骨了一部分,后来为了护住程奕最后一口气不散,为他渡入大量灵力,将自身与程奕的生机捆绑。
季兰亭=年纪轻轻就如此敏锐,吞噬和反噬都有,他说的一点都没错。
他缓缓靠回椅背忽而轻笑:“好。”
食指点了点锦盒,“谢礼我收下了,下次见面,记得备更好的。”
她蹙眉,“没有下次。”
季兰亭起身,衣袂拂过案几,临走前丢下一句:“我说有,就会有。”
人影远去,殿内重归寂静。
季兰亭虽说撂下一句不痛不痒的狠话,心里倒是没有多少不痛快,但是很奇怪。
自己学着梦中人的样子扮可怜,明显是有用的,她的神色恍惚了一瞬,那一瞬间的眼神像是在透过他看向什么人,怀念有又眷恋,还有一丝梦中的林穹音对待梦中的季兰亭独有的温柔。
比如那个落在眉心的轻吻。
只有这一瞬,之后她清醒过来时,脸上是更加冷硬的平静,自己的扮可怜起了反作用,她对自己多了一些不易察觉的疏远和排斥。
其实他很想问,在那一刻,她究竟在看谁。
一个不会有回答的问题,他不会问,还是帮她找一下可以去除反噬的方法,来换取下一次的谢礼吧。
总要见面的。
......
或许他该换一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