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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梁友根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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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友根看着眼前闷不吭声的老陈头,又瞧了一眼多多,说道:“你这次过来,我看得出来你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我从来没见你像今天这么开心过,话也多了,我猜是因为这个娃娃吧?”他喝了一口酒,又接着道:“这娃娃是挺有意思的,又肯听你的话,唉……可是你要知道,你终究没法这样照顾她一辈子啊。”说完,他拍了拍老陈头的肩膀,肃容道:“所以,你听哥哥我一句劝,还是抓紧去派出所那边催催他们,尽快让他们帮这娃娃找到愿意收养她的亲人才是上策。”
老陈头当然知道老友讲的是对的,其实他自个儿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正如老友所说,自从和多多在一起后,自己的生活变得不再像以前一样单调乏味了,他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也很享受这种状态,甚至内心中还隐隐期盼着能这样一直过下去,平时就算偶尔想起,也都是抱着能拖一天是一天的心态,不愿去深想。
现在,梁有根当面指出来,老陈头不得不去正视这个问题,想着想着,他内心烦躁无比,可一时半会儿却又不知该如何排遣,只能闷头喝酒。
梁有根也不再劝,默默地陪着他喝酒,两人喝了一阵,梁有根看老陈头杯中酒已喝完,又给他续了一杯,开口问道:“说起房子,你那房子卖得怎么样了?”
“有点进展了,但还没定下来。”老陈头道。
“你和陈海说了卖房的事吗?”梁有根又道。
“说了。”老陈头点头道。
梁有根紧跟着问道:“那他有没有提出来接你过去一块住?”
提起陈海,老陈头不禁满面愁容,叹声道:“你又不是不晓得我们家的事,我和他这么多年一直都处不来,过去也是遭人嫌弃,何必呢。”
梁有根撇了撇嘴道:“反正我每次想起来啊,都觉得你根本就不应该卖房子给这兔崽子还债!当然,我知道我说了也是白说,你这人啊,倔得跟头牛样的。”他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又问道:“那你还是决定回乡里吗?”
老陈头苦笑一声,反问道:“那我还能去哪呢?”
梁有根沉默良久,才黯然道:“也是,你卖了这房又能去哪呢?在这里租个房还不如回老家去。唉,回去也好,很多人想回还回不去呢。”说罢,举杯道:“不要去想这些糟心的事了,来,我们喝酒!”
不知不觉间,一瓶酒喝了大半,俩人都已有了五六分的醉意,梁有根拿起酒瓶又要添酒,老陈头忙制止道:“我还带着个孩子呢,这次就到这里吧,剩下的留着下次喝好了。”
梁有根凄然一笑,说道:“下次?下次又是几时?你要是回去了,我又和谁喝去?”说着硬是要给他添酒,老陈头拗不过,只能勉强加了小半杯。
梁有根往自己的杯中倒满酒,他端着酒杯对老陈头道:“这杯酒老哥哥我必须要给你倒,也必须要敬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老陈头看他酒已经喝了不少,情绪又有些激动,忙劝道:“少喝一点,少喝一点。”
梁有根打了一个酒嗝儿,摆手道:“我没喝多!”接着,自顾自的道:“自从孩子他妈走了后,我就这么一直待在这个杂物间改的小屋里,因为没了条腿,这几年我连这个院子都没出去过几趟,以前,有些老邻居还能和我说上几句话,现在啊,这些人走得走,搬得搬,剩下的我也不认识,他们看我一个残疾住在这么个破屋子里,平时连招呼都不带打一个的。”
老陈头刚要开口安慰他两句,梁有根又摆了摆手不让老陈头出声,自己接着往下说道:“唉,我们家的事,你也是知道的,一个女儿嫁得远,一年偶尔才回来个一两次,当然了,我不怪她,她那边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现在赚钱又不容易。儿子和儿媳呢,上班的工厂又是经常加班,想让他陪陪我也难,每次看到他们熬到大半夜回来,我看得也难受,唉……怪就只怪我这个当父亲的没本事吧,不但,不但帮不上一点忙,还拖累他们。”讲起这些,梁有根浑浊的眼中满含泪水,情绪激荡下,杯中的酒都泼洒到了手上。
老陈头赶紧掏出纸巾帮他擦干手。梁有根一打开话匣子,就再也停不下来,他继续道:“其实吧,他有空也会来陪陪我,但是我们坐在一块也没有什么可聊的,说不了几句就没话了,唉,只有等我那孙子敏敏学校放了假,回来了,他就会来这里陪我说说话,打发打发时间,可是他功课多,压力大,我也不忍心浪费他的时间。”
梁有根抹了把眼泪,长长地吁了口气,说道:“有时候我就在想啊,这世间冷暖我是尝够了,也已经不放在心上了,但这日子过得实在是苦闷难熬。”他搭住老陈头的肩膀,感慨道:“得亏是你啊!这么多年来,你一有空便来这里陪我喝酒聊天,给我解闷,没事就来听我发牢骚,因为你,我这日子才能坚持得下去,才不至于发疯!可是如今你就要走了,你这么一走咱们老哥俩也不知,也不知又要到几时才能再见面!我,我……”讲到动情处,梁有根情难自抑,不禁老泪纵横,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此时,老陈头亦是双目含泪,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劝慰老友,只能一下又一下拍着有根的肩膀。
半晌,梁有根深吸了一口气,振作精神,大声道:“不说了,都不说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来,这一杯我干了!”说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老陈头心口一热,拿过酒瓶给自己的杯子倒满,也跟着一口喝干。
梁有根撩起衣服来抹了抹脸,看到自己衣服上湿了一大片他也有点不好意思,将杯子一推,皱眉道:“你这老小子,这两次买的是假酒吧,又苦又涩的,搞得我一喝就上头,算了,这酒不喝了!”
老陈头这杯酒下肚,这时酒劲慢慢涌将上来,酒精的作用下人也开始飘飘然的,他一把抓着有根的胳膊,笑道:“有根,你肯定想不到我会跳舞吧?才学的,今天,今天我就给你跳一个。”说着,踉跄地站起身来。
梁有根见状,就要去扶,老陈头一把推开老友的手,他扶着桌子定了定神,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交谊舞伴奏曲。
音乐声响起,老陈头大声招呼多多过来,让她踩在自己的脚面上,两人随着音乐便在这小小的屋中跳起了交谊舞,只是这屋子里空间小东西多,两个人不是碰着这个,就是撞到那个,老陈头浑没在意,边跳边一个劲地夸奖多多。
梁有根看着眼前二人,心中悲喜交加,喜的是老友孤独半生,临到老了终于在多多身上找到了一份感情的寄托,难过的却是他深知这就像一场梦,不管这个梦有多美好,不管做梦的人多么不想醒来,但迟早总有睁眼醒来的一天……
接下来的两天里,老陈头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听梁有根的话去一趟派出所,可一想到这事,他就打起了退堂鼓,到最后他也释怀了,自己安慰自己道:“算了,这有什么好急的,再等等看好了,反正房子也没那么快卖得掉,等有人定下来了,再去催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