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里的童谣》湘水涛声

30、第 30 章 自打这天开

　　自打这天开始，老陈头的生活又恢复到井然有序的状态，每天早上他按时将多多送去幼儿园，整个白天便一门心思地忙着卖房，下午他把多多接回来，晚上两人就去公园和淑月学跳舞。至于那块荒废的菜地，老陈头已经没心思再去打理了。

　　多多这边，她刚一开始还时常会向老陈头问起母亲的归期，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也渐渐问得少了，偶有提及，老陈头瞎话编得多了，有了经验，几句话也就能糊弄过去。

　　几天后，社区街道办的李志刚上门来走访过一次，他见多多和老陈头相处融洽，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这些天来，老陈头不再像之前一样坐在家里等着客户来看房，他翻出所有中介的电话，主动给他们打去电话，一来是询问客户的意向，二来就是请求他们推荐一些新的客户，可即便如此，怎奈现在买房的人确实不多，中介那边也没有什么新的客源，所以过来看房的人还是寥寥无几，有时一连两三天也没有一个中介带客户上门。

　　老陈头想起那位个人买家，他打过去，对方明确地表示经济不好，暂时不打算买房子了。

　　老陈头急着卖房变现，见此情形心中不免越发焦虑，他给中介小王打去电话，小王知道他急，但也没料到他会如此着急，于是，在俩人一番商议后便决定将房子的挂牌价再调低5%。

　　每天到了下午四点钟，老陈头就会放下手头的事准点到幼儿园接多多放学，两人吃过晚饭便早早地去公园和淑月学舞。有了上次淑月的提醒后老陈头每次出门都会提前准备好水、毛巾和隔汗巾等应用之物，甚至还会贴心地带上一些水果过去。

　　自从那晚对交谊舞初窥了门道，对此也有了些许信心后，老陈头不再像前几次一样傻傻地站在边上干看着了，只是他在淑月面前仍旧放不开，所以每次他都只敢站在俩人身后偷偷地跟着学。

　　淑月从一开始就清楚老陈头的性子，因此也不勉强，只在教多多的时候声音会更大一些，以便身后的老陈头能够听见，每个动作也都拉着多多反复练习，直到她确认老陈头已经掌握了才会切换到下一个动作。

　　好几次，多多忍不住抱怨道：“奶奶，你干嘛老是要这么大声音呀？我就在你边上哎，我耳朵都要聋了！”

　　淑月总是笑眯眯地道：“我大嗓门惯了，你可不要怪奶奶哦。”

　　老陈头这时候就算是木头人也意识到了淑月这些举动都是为他考虑的，不由得心生感动。

　　这般学了几日，老陈头对这交谊舞越来越有了兴致，学习时也是更加用心。这就好比一个孩童瞧见一个游戏酷炫好玩，但他不懂基本操作，鼓捣几下也就失去了兴趣，可一旦他摸索出了操作技巧，明白了更多的游戏规律后就会越玩越有趣，越玩越上瘾。

　　老陈头的心思既已转到了学舞上，他心中包袱渐去，慢慢地也就放得开了，有时碰到不明白的地方甚至会主动向淑月请教，淑月自然是尽心指导，但毕竟老陈头所学时日尚短，加上年纪大了，学习能力有限，所以这么些天下来也没多大长进，好在他颇有自知之明，倒也不灰心。

　　老陈头虽然学得一般般，但多多进步甚快，在淑月的领舞下多多已能像模像样的跳完整首曲子，淑月见多多如此聪明伶俐，对这孩子更是喜爱，老陈头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每次多多和淑月跳累了，坐下来休息时，老陈头便会在旁递上水和毛巾，等俩人擦完汗喝了水后又赶紧捧出事先已洗净切好的水果，伺候得那叫一个殷勤周到，这般一来二去，即便老陈头寡言少语，几天下来三人也相处甚欢。

　　每次教完舞淑月都会叮嘱二人回去后要多加练习，老陈头既已尝到个中趣味，也无须淑月多说，一回到家他就主动拉上多多反复试练。

　　晚上睡觉前，多多见老陈头真没啥故事可讲，也不痴缠，她拿出画册，还是像那晚一样给老陈头讲起了故事，可没过几个晚上那几本画册就讲完了，老陈头怕多多又来缠自己便问起幼儿园发生的事，多多也爱说，就将每日里幼儿园里的大事小事都讲给他听，大到老师之间吵架，小到抓到一只小瓢虫，也没先后顺序，想到哪说哪，这些事在别人听来平平无奇，但老陈头长期独居，也从来没有人跟他聊过这些，此时听多多说起，他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就这么过了七八天，也不知是房子降价的原因还是运气来了，这天上午，中介小王给老陈头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在电话里道：“陈大爷，下午我会带一个客户过来，给您打电话呢，一来是为了确认下家里到时是否有人，另外啊，就是想提前先和您通一下气，因为我感觉这个客户很大可能会看中您这房子。”

　　老陈头一听就来劲了，赶忙道：“是吧，那你快说说是什么情况！”

　　“是这样的。”小王说道：“今天早上，有一个和您差不多年纪的大爷来我们店里，说想买个房子，我刚好在店里嘛，我就接待了他。他跟我说他们原先住的那栋老房子因为道路扩建要拆迁，所以就准备另外买一套房子住，但不想要太远太偏的，他就想着在附近找一套二手房。”

　　老陈头“嗯”了一声，问道：“然后呢？”

　　小王接着道：“我就问他有什么具体要求嘛，他就提了一下，说只要出行方便、买东西方便、采光好又清净一些的他都可以考虑。房子大小方面呢，他说平常就他们老两口住，儿子一家偶尔会回来住一住，所以还是要个两三间房。我一听，就觉得您这房子很合适他，我把您房子的图片给他看了，顺便简单介绍了一下，他听后很感兴趣，就想下午过来实地看房。”

　　老陈头听完后也觉得这个客户比较靠谱，不由得精神大振，但转念一想，又不无担心地道：“那价格呢，他感觉可以吗？”

　　小王道：“价格我报给他了，他没说什么，但是，我猜这价格他应该是认可的，因为一开始我推您房子的时候他还有些犹豫，等我报了价格后，他就自己提出要过来看看。“说完，小王又道：“陈大爷，价格方面您不用太担心了，这个价格真可以了，要不是您这么急着卖的话，我还真不建议您卖得这么便宜。”

　　听到小王这么说，老陈头心里总算踏实了，随后两人约定好具体看房时间便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老陈头丢下手机就开始搞卫生，直到把屋里屋外的每个角落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了，他方才停手。

　　下午，小王如约带着客户来到老陈头家中，进了门，小王先给两人做了介绍，那客户叫邓卫国，他见老陈头与自己年纪相仿便问起岁数来，一问之下，老陈头比邓卫国大个四岁，两人都已是一把年纪了，相互间就以“老陈”，“老邓”称呼对方。

　　到了看房的环节，一切正如小王所料，那邓卫国对这房子特别上心，他在房屋各处仔细查看了一番后，又到院子里转了转。当他得知从院子出大门就是购物超市，从后门出去只两百米左右就是市附属医院的新院区时，口中虽然轻描淡写地说着：“还行吧。”但眉眼间的细微表情亦能看出他对这周遭环境和配套很是满意。

　　三人回到屋中，邓卫国也不要小王跟着，自己又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看完后他对小王和老陈头俩人道：“房子我看了，其他的还过得去，就是这楼梯房难得爬楼。”

　　小王赶紧道：“这房子应该还好吧，三楼，刚好在中间，采光通风都不错，另外，楼梯房有楼梯房的好处啊，就像我上午和您介绍的，这是单位房，房本上虽然写着七十九平，实际面积快到一百平了，现在建的房子公摊最小都有百分之一十二，电梯房那公摊就更大了！”

　　邓卫国点了点头，又说道：“买房这事我也做不了主，还得我老伴看过才行，也不知道她看不看得上，等过几天她从武汉我儿子那边回来后，我再带她来看看吧。”

　　小王适时地道：“邓大爷，你们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我相信您看得中的，大妈肯定也看得中，您如果说好的话，我想大妈肯定不会说不好，对吧？”

　　邓卫国被小王这么一捧倒是挺高兴，打了一个哈哈，嘴上却谦逊道：“那没有，那没有，夫妻间要讲互相尊重嘛。”说罢，他对老陈头两人道：“那就先这样吧，回去我就和我老伴说说，让她抽空回来一趟，等她回来了我和小王再约个时间过来看看。”

　　老陈头自是满口子地答应道：“好，好，欢迎随时来看。”

　　等送走两人后，老陈头坐在家中，他一想到这么些天来总算让自己碰到了一个如此有意向的客户，心中就不免有些激动，这段时间积压在内心的焦虑和不安也在这一刻缓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