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里的童谣》湘水涛声

29、第 29 章 霎时间，老

　　霎时间，老陈头这几日藏于心中的困惑和疑问一下都有了答案，他知道多多说的绝不会有什么虚假，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多多的父母会如此这般吵闹不休，她妈妈肯定是受不了这种沉重的打击，心灰意冷下才会撇下孩子离家出走，至此音信全无，而多多父亲对多多的不管不顾也就说得通了。

　　老陈头盯着手中的画，他虽然已经猜到了多多父母争吵的原因，但心中另一个老大的疑团仍未解开，他指着画问多多：“爷爷还是有点不明白，你画了你自己和爸爸妈妈，那为什么还要画上那个，那个阿姨呢？你们手拉着手，开心的笑又是什么意思？”

　　多多似乎在努力回想自己当时画这幅画的想法，隔了一会儿才说道：“嗯……我想，如果爸爸能把那个阿姨带回家里，和我们住在一起，这样爸爸就不会不要我和妈妈了，妈妈也不会不开心了，我们四个人就可以天天开开心心的在一起了。”

　　听完这话，老陈头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他低头瞧了一眼手中的画，画上的多多拉着父母的手笑得那么开心，他抬起头来，看着孤零零一个人呆坐在床上的多多，老陈头不由得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湿润了！他心疼地将多多揽进怀里，一遍又一遍固执而又笨拙地抚摸着她的头。

　　多多迟疑片刻，随后慢慢地将头靠在老陈头胸前，俩人就这么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好半晌，多多抬起头，问道：“爷爷，你说我爸爸会带那个阿姨回来和我，和妈妈一起住吗？”

　　这个问题老陈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赶紧岔开话题道：“多多，你不是答应给爷爷讲故事的吗？爷爷还等着听你的故事呢。”

　　多多这才记起了讲故事的事，“哦”了一声，忙坐直身子，她拿起手上的画册翻到第一页，学着大人的口吻对老陈头道：“好了，现在我来讲一个故事，故事的名字呢，叫作《外公的森林》。”

　　老陈头为了逗多多开心，便像个孩童一样用力地鼓起掌来。

　　多多果然笑了，等掌声停歇后就开始讲述：“外公一家住在一个小小的山村里，每次爸爸妈妈带我回去都要开好久好久的车，每一次在路上我总会问：“爸爸，还有多久才能到啊。”开车的爸爸就会说：“快了，快了。”车开了一会儿，我又问：：“爸爸，还有多久才能到啊。”爸爸又会耐心地回答道：“快了，快了。”等到我问了八、九遍后车子就到了外公家附近的小镇，穿过小镇，便拐上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这是村子里唯一一条进村的路，外公的森林就在这条小路边……”

　　老陈头在旁默默地听着多多讲故事，看着她聚精会神的模样，心想：“陈海在她这么大的时候，可没这么胖，但也不算瘦，桂香那时还没过世，陈海睡觉前也会吵着要听故事，桂香便会坐在床上搂着他讲故事，我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俩，她那时讲得可好听了，只可惜，她当时讲的那些故事我却一点也没印象，也不知道陈海还记不记得那些故事……”老陈头情不自禁地脱了鞋，轻轻地上了床，挨着多多坐了下来。

　　多多继续讲着故事，老陈头闭上眼，往事一幕一幕地在脑海中浮现：“桂香突然就这么走了，那会儿陈海正上小学三年级，没了妈妈，我转业回来也想多陪陪他，但那时厂里已经开始在走下坡路了，好些有门路的人都想办法调走了，设备维修部就只剩下我和老蔡两个人，设备年久老化，老是小毛病不断，自己又是刚进厂，对设备又不熟，只能在厂里鼓捣来鼓捣去，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心情陪孩子，常常都是让他放了学到厂里来和我一起吃饭，吃完饭再打发他一个人回家，我一忙就忙到天黑才回，每次回到家他都睡了。早上一睁开眼，两个人又是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每次他在学校犯了事叫家长去，我回到家对他不是打就是骂，唉……后来厂子倒闭了我也下岗了，我又忙着赚钱养家糊口，真正和陈海相处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了……”

　　老陈头正自沉浸在往昔的回忆中，忽然感觉自己手臂一阵摇晃，恍惚间听到多多喊道：“爷爷，爷爷。”

　　老陈头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道：“怎么了？”

　　多多嘟着嘴，不满地道：“爷爷，你是不是没认真听故事？”

　　老陈头尴尬地笑了两声，夸奖道：“怎么会呢，你讲得太好了，爷爷都听得入了迷。”

　　多多这才转嗔为喜，美滋滋地道:“老师也夸我很会讲故事，在幼儿园的时候还让我给小朋友们讲故事呢，每次都给我奖一个大红花。”

　　老陈头伸手捏了捏多多的脸蛋，柔声道：“时候不早了，赶紧睡吧，明天还要上幼儿园呢。”

　　多多顺从地躺了下来，老陈头给她盖好毯子，又将布熊“软绵绵”放进她的怀里。

　　多多说道：“爷爷，明天晚上你能不能给我讲故事呢？”

　　老陈头点头道：“好，我再好好想想，看能不能想起个什么故事来。”

　　多多开心地点点头，闭上了眼……

　　直到多多睡熟了，老陈头才小心翼翼地爬起身下了床，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正要去关大灯，稍一思量，便先去自己的房间拿了一个小台灯过来，放在多多的床头柜上，接着他打开灯调整了一下灯光的角度和亮度，让光线不会直接照到多多的脸影响她的睡眠，等做完这些，老陈头这才满意地将大灯关了。

　　回到卧室，老陈头拿起手机给陈海发了一条短信：“我已经把房子挂到中介那边了，等房子卖了，钱一到就给你汇过去，压力不要太大，注意身体。”

　　放下手机，老陈头又想起了那晚陈海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回首过往，他曾经一次又一次地试图修复父子之间的感情，可惜双方隔阂已深，往往说不上几句话便没了耐心，每次到最后基本都是以吵架收尾。

　　老陈头正自黯然神伤之际，短信铃声响起，信息提示是陈海发来的，他料不到儿子这次会这么快回复自己，打开短信，内容是：“用不着你卖房子，我说了，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

　　老陈头见陈海字里行间的语气还行，赶紧回了一条短信过去：“我已经决定了，这也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了，只是现在房子不好卖，怕还需要等一段时间，我会加紧的。”发出这条短信后，紧接着他又发去一条短信：“你不用担心我，我都想好了，等房子卖了我就回农村老家去，你几个叔伯都还在，我回去了也不会寂寞。”

　　过了片刻，陈海回了一条短信：“你还是这么固执，你以为你卖房子给我还债，我就要对你感激涕零吗？呵呵！你想多了。”

　　老陈头颓然放下手机，心中满是失落，所幸他也没指望陈海对自己的态度会立马有所改观，这时只能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总算这次短信还是回得快，用不着我等那么久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