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里的童谣》湘水涛声

13、第 13 章 社区服务中

　　社区服务中心离老陈头所住的院子隔了两条街，这段时间，社区服务中心所在的整条老街在搞旧房拆迁和路面翻新扩建，一半的路面被铁皮围挡围了起来，本来就窄的路变得更窄了，所以路口处拉了条红绳不准机动车过去，行人和非机动车倒是可以通行无阻。

　　老陈头载多多来到社区服务中心，一路上老陈头还担心周末服务中心不上班，待他看到大门没上锁，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两人进到服务中心，外面工地上的嘈杂声顿时小了许多。老陈头见接待大厅里空无一人便牵着多多来到后面的办公室，偌大的办公室里这时候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各自低着头玩着手机。

　　老陈头在休息区给多多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又从边上的“免费借阅”书柜里随便拿了一本漫画书塞给多多，交待好她在这里等自己后，老陈头走到那男子办公桌旁，和对方打了一个招呼。

　　这男子约莫三四十岁年纪，带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他抬头瞟了老陈头一眼，还不等老陈头说明来意便面无表情地道：“对不起，今天周末，单位不上班，你如果有事的话可以下周一再来。”边说边继续刷着手机。

　　老陈头心想：“这事怎么能拖到周一。”他连忙说道:“小伙子，你不是在上班吗，我这事比较急，你看能不能帮忙处理一下？”

　　那男子不耐烦地道：“我只是在这里处理一些自己的事，你还是等到周一来吧，到时候，我们这边会有专人负责接待和处理。”说完便不再理会老陈头，拿着杯子起身去加茶水。

　　老陈头心中惶急，但又别无他法，只能耐着性子等那男子回到座位，又硬着头皮道：“小伙子，这事你真得帮帮忙，现在这孩子爸爸妈妈都联系不上，孩子没人管，你们总不能……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那男子正欲再找些说辞推脱，这时，旁边工位上的那个年轻女子被老陈头刚才的话挑起了好奇心，凑将过来，对那男子说道：“李哥，要不先听听？看是什么情况？”，

　　那男子脸上现出一丝不悦之色，但转瞬即逝，犹豫片刻后，他无奈地对老陈头道：“我跟你讲，今天不是国家的法定工作日，我本来可以不管你这事的！但你既然来都来了，那就把情况说一下吧。”言罢，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又道：“来，你坐下来说，我这样抬着头跟你说话累。”

　　老陈头见事情有了转机，忙答应一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接下来，老陈头将整件事情从头到尾给二人复述了一遍，幸好之前他和老郭已经说过一次，所以再讲起来就顺畅了许多，个中关键也都说得较为清楚。

　　等老陈头讲述完，那男子将信将疑地道：“那你知道小孩父母的电话吗？你给我，我打过去看看。”

　　老陈头早上拨打过多多父母的电话，他赶忙掏出手机，将电话号码报给那男子，那男子试着打过去，结果两个电话依旧是关机状态。

　　那男子沉吟半晌，推了推眼镜刚要开口说话，才想起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便问老陈头：“呃，大爷，你怎么称呼啊？”

　　老陈头赶忙报了姓名，那男子和女子也一一说了自己名字，那男子叫李志刚，那女子叫戴文娟。

　　等三人相互介绍完，李志刚说道：“陈大爷，你现在过来是有什么诉求？”

　　老陈头一愣，茫然道：“诉求？我没什么诉求，你们能联系到她父母把孩子接走就行。”

　　李志刚干笑了两声，说道：“现在问题就是联系不上她父母啊，能联系得上我还问你干嘛。”

　　老陈头道：“那现在怎么办呢？”

　　李志刚掏出烟来递了一根给老陈头，老陈头摇头表示不会，李志刚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这才说道：“我看，要不再等两天看看吧，说不定这孩子父母过两天气就消了呢，到时手机也开机了，我们这边再给他们打个电话，好好做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可能他们自己就回来了，这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老陈头道：“可要是过两天他们还是关机呢？”

　　李志刚道：“如果他们一直就这样关机或者不接电话的话，那我们这边也没有办法，这事就只能转到派出所或其他部门，让他们调取出孩子父母的相关档案和资料，然后想办法联系上孩子的其他直系亲属，让他们来接孩子。当然了，假如这事走到这一步的话，处理起来就会很麻烦，时间就会很长。”

　　老陈头听着听着，不禁皱起了眉头，等他说完，便道：“这些我听不懂，我也不关心，我就想知道，现在这个孩子怎么处理？”

　　李志刚反问道：“那你想怎么处理嘛？”

　　老陈头被问地莫名其妙，说道：“我不晓得你们怎么处理，反正现在孩子我已经带过来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戴文娟刚才在边上一直没有说话，这时插口道：“陈大爷，关于孩子这段时间的抚养问题，您别担心，等下周一上了班，我和这边的儿童福利院联系一下，到时候您就可以将孩子送过去，让他们先帮忙照顾。”

　　老陈头听到有专门机构可以接手照顾多多，心中不由得一喜，但转念一想，不禁道：“今天周六，这离周一还有两天时间，那这两天孩子放哪？”

　　李志刚将烟头摁灭，说道：“我刚不是说了吗？你要不先把孩子带回去，说不定过两天她爸爸妈妈就回来了呢。”

　　一听这话，老陈头“腾”得一下站起身来，急道：“那不成！这两天我已经被他们家的事搞得筋疲力尽了，我和她非亲非故，凭什么还让我来照顾她啊，我又没这个责任！”

　　李志刚端起杯子喝了口茶，不耐烦地道：“这我们也没办法，社区街道办又不是托儿所，我们也没责任带孩子啊。”

　　眼看两人越说越僵，戴文娟忙起身安抚老陈头道：“您别激动嘛，现在这不就是在商量着想办法嘛。”边说边拉着老陈头坐下来。

　　老陈头只是摇头，说道：“我六十多岁的人了，反正我是不会再带的，人现在就在这里，你们自己看着办吧，随你们怎么搞。”说完，再不作声。

　　李志刚和戴文娟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大厅里只听见李志刚手指敲击桌面发出“噔，噔……”的声响，隔了一会儿，李志刚开口道：“那就先报110吧，让派出所来处理好了。”

　　戴文娟似有不忍，想要说话，但犹豫了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此刻，老陈头一心只想赶紧甩了多多这个“包袱”，不假思索道：“随你们！人反正交给你们了。”说着，起身就走，哪知他刚转过身就看到多多，老陈头也不知她是在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后的，不由得一愣，还没等老陈头反应过来，多多“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丢下手中的布熊，上前一把抱住老陈头，苦苦哀求道：“爷爷，不要打110，呜呜……不要叫警察来抓我，我……我不是坏孩子，我会听话的，呜呜……”

　　戴文娟赶忙过去，蹲下身来柔声安慰多多：“小妹妹，我们叫警察是来帮助你的，是来保护你的，不是要抓你，乖，别哭了。”

　　多多大喊道：“呜呜，你骗人，妈妈说不听话就会叫警察，我没有不听话，呜呜……”说完，她转头又向老陈头道：“爷爷，你不是说带我来找爸爸妈妈的吗？我要爸爸妈妈，呜呜……我不是坏孩子，你不要，不要把我交给警察，我怕，呜呜……我怕！”

　　老陈头见多多哭得这般伤心，实在是于心不忍，但一想到还要照顾她两天，又不禁有些踌躇，一时之间进退两难，纠结了老半天后，老陈头长叹一声，对多多道：“你不是坏孩子，只是……唉，你就让他们帮你吧，我真的是没办法了！”说完，便狠下心肠挣脱了她的手，快步往外走。

　　一出了大门，工地上的轰鸣声不绝于耳，老陈头走回到车边上，他呆坐在小电驴上发着愣，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多多刚刚苦苦哀求自己时的神情，工地那边传来电锤砸碎水泥路面时发出的巨大声浪，“突突突，突突突……”地响没个停，多多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这“突突”声逐渐交织在一起，就这么一下连着一下猛砸在老陈头的心坎上。

　　好半晌，老陈头突然狠狠一拍自己脑门，骂道：“你他妈的就是活该！”他下了车，又回到社区服务中心。

　　办公室里，戴文娟还在安慰着哭闹的多多，李志刚则在边上打着电话，两人看到老陈头去而复返，皆是一愣。

　　老陈头弯腰捡起地上的布熊，塞进多多怀里，转头对戴文娟和李志刚二人恨恨地道：“不就是再带两天孩子吗，我带！”说着，拉上多多就走，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来，对两人道：“说好了啊，就两天！等到下周一我就把人给送过来，到时候说什么我也不会管了！”说罢，头也不回地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