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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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天刚刚亮，队员们就从家里出发，到队部集合，等待谢维昌分布任务。
凌婧怡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孔春华的身影，却发现她并没有来。
好在张二牛帮凌婧怡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丁铁锤，你家春华怎么还不到？”
丁铁锤笑道：“她老毛病又犯了，我让她在家休息两天，这段时间就不来上工了。”
张二牛拿出本子，在上面记上“孔春华请假”几个字。
队员们听见后，纷纷感慨：“铁锤，你对你们家春华可真是好得没话说！”
丁铁锤嘴唇厚实，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牙，显得有些憨憨的。“春华她爸把春华交给我，我肯定要对她好一点啊。”
一个妇女对着丁铁锤竖起大拇指。“春华跟了你，可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丁铁锤挠了挠头，“我们现在已经在存钱了，等我们存够了，就带春华去大医院看病，争取让她的身体恢复健康。”
凌婧怡静静看着丁铁锤的表演，心中对他“佩服”得不得了，在外面装成一副爱妻子的模样，回家却对妻子大打出手！
王红梅瞥了丁铁锤一眼，笑眯眯道：“哎哟，你对春华这么好，孔老二两口子如果泉下有知，说不定还会上来感谢你呢！”
丁铁锤笑容一僵，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王红梅话里有话。只能转移话题，“今天早上雾气可真大，一会说不定有太阳……”
周五下午，公社小学只上两节课。
凌婧怡坐在队部，整理着记分本。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林春生的声音，“我跟你们说，这可是我姐画的，亲姐哦！”
紧接着，一群小孩发出了惊叹，“哇，你姐好厉害啊！”
凌婧怡走出门一看，只见林春生带着一群小孩站在墙角，他挺起胸脯，下巴微微扬起，眼睛也是亮晶晶的，那模样别提有多骄傲了。
其中一个小孩看见了她，对她问道：“春生姐姐，你什么时候画其他的，我还想看！”
这话就像捅了马蜂窝似的，孩子们开始大喊：“我想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我想看哪吒闹海！”
“我想看……”
凌婧怡被孩子们的声音吵得脑袋疼，她向后退了退，“我也不是什么都会画，不过你们如果想看，我可以试着画一下。”
孩子们兴奋地跳了起来，“哈哈哈，我们也有连环画可以看咯！”
凌婧怡笑着摇了摇头，她精心设计的宣传画在孩子们的眼里，竟然变成了连环画。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一个小女孩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的画，闷不作声，和其他兴奋的孩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凌婧怡走上前，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笑着问：“小妹妹，你怎么了？”
小女孩指着墙上的字，问道：“为什么第一幅画的女人是哭着的，第四幅画就笑了呢？”
凌婧怡沉思片刻后道：“因为这个女人遇见了家庭暴力，但她战胜了家暴！”
小女孩眉头一皱，“要怎么才能战胜家暴？”
凌婧怡浅笑道：“可以向身边的人求助，当然，最好是向妇联求助，因为妇联是专门保护女人和孩子的一个组织。”
就在这时，一个小男孩对凌婧怡喊道：“那我爸爸打我，算不算家庭暴力呢？”
凌婧怡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应该算吧！”
小男孩兴奋地跳了起来，“真的吗？如果我爸爸下次打我，我也可以告他咯！”
凌婧怡的脑海里浮现了谢维昌追着谢向阳打的场面，“当然可以。”
只不过你爸爸知道后，可能会打得更厉害。
凌婧怡本想继续和小女孩解释墙上的画，可她回头时，小女孩却不见了……
傍晚，凌婧怡正在厨房炒菜，只听见院子里突然传来王红梅的一声大喊，带着冲天的怒气，“林春生！你死定了！”
林春生还在院子里玩土，听见王红梅的声音后，身子一僵，在王红梅从房间里出来前，先一步跑到杨淑珍身后，“奶奶救命，我妈要打我！”
王红梅站在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件蓝色的衣服，脸上满是愤怒，“我问你，我衣服上的墨水是怎么回事！”
“跟我没关系！”林春生从杨淑珍身后探出个头，说完后又以极快的速度缩回去。
王红梅一声冷笑，“家里只有这么几个人，不是你弄上去的，难不成是鬼弄的！”
林春生一脸委屈，“我……我只是想画画，一不小心，就弄多了！”
王红梅气得眼皮子暴跳，“你画画不知道在本子上画？就算在墙上画也行啊，你在我衣服上画什么画，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杨淑珍见状，赶紧劝道：“哎呀，春生也不是故意的，你就饶他这一次。”
王红梅双眼通红，“这可是我准备在静宜结婚时穿的衣服，现在全被这个兔崽子毁了！”
杨淑珍一听，直接摇头，并对着林春生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林春生见杨淑珍已经不管用，只能向厨房跑去，“姐，我需要寻求妇联的帮助！”
可他还没到厨房门口，就被王红梅一把揪住了衣领，只感觉裤子一脱，屁股一凉，他妈的巴掌就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的屁股上。
林春生趴在王红梅的膝盖上，哇哇大哭，“呜呜呜，我错了，我再也不画画了！”
哭声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凌婧怡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王红梅还在打林春生的屁股，她笑了笑，“这也怪我，画完画后没收好墨水，让他找到了。”
王红梅这才松开林春生，“你下次再敢拿我的衣服画画，看我不打死你！”
林春生坐在凳子上，抽噎道：“我……我也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王红梅愣了片刻，“什么惊喜？”
林春生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泣不成声，“你……不是要生日了吗，我想着把你的衣服从纯色的，变成花的，你肯定喜欢！”
他说着说着，悲从心来，哭得更大声了。“我本来想着姐姐画画那么厉害，我肯定也有天赋，谁知道画画那么难！”
王红梅看着这样的林春生，心里也怪难受的，“那你怎么也不早说！”
她从兜里掏出纸，上前一步，捏住了林春生的鼻子，吩咐道：“擤！”
林春生一个用力，鼻涕就出来了。“你……也没问啊！你上来就要打我，我只能先跑啊！”
凌婧怡将凳子上的衣服拿起来，打开一看，只见本来纯蓝色的布料上多了很多黑色的墨团。
杨淑珍也看见了，她叹气道：“要不泡一晚上，看明天能不能洗干净？”
凌婧怡摇了摇头，“我一会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个墨团画成山水图。”
王红梅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这衣服都这样了，还能画画？”
凌婧怡笑了笑，“没事，可以先试试！”
吃完饭，杨淑珍负责洗碗。
凌婧怡将王红梅的衣服平摊在桌子上，用毛笔沾上墨水，在衣服上作画。
林春生趴在桌子上，冷哼道：“妈，你偏心，我在衣服上画画你就打我，姐姐在衣服上画画你什么都不说。”
王红梅的巴掌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林春生的后脑勺，并对他呵斥：“闭嘴，你也不看你姐是在帮谁收拾烂摊子！”
林春生嘟囔着嘴，不再说话。
凌婧怡按照墨色的浓厚程度，将林春生弄出来的墨团勾勒成一幅山水图。
半个小时后，王红梅拿着自己的衣服，赞不绝口，“哎哟，这完全看不出墨团的痕迹。”
林一山也跟着说道：“对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本来就是这个款式呢！”
杨淑珍看向凌婧怡，“我那里还有件绿色的，要不你也帮我在上面画几朵花？”
凌婧怡笑着说：“奶奶，这衣服泡水后，就会晕染，效果肯定没有现在好。如果你喜欢花，我可以直接帮你在衣服上绣一朵。”
杨淑珍摆了摆手，“现在外面管得严，如果在衣服上绣花，会被当成资本家做派。”
王红梅也点了点头，“对啊，像这种墨色的花正好，看起来不突兀。”
就在一家人围观衣服上的水墨画时，一阵敲门声传来。“咚咚咚，咚咚咚！”
林春生跳下板凳，跑到门口开门，看见来人后，还有点惊讶，“小草，你怎么来了？”
凌婧怡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白天见到的那个小女孩站在门口，一张小脸上全是泪痕，“春生姐姐，你能救救我的妈妈吗？”
凌婧怡走到门口，皱眉道：“你妈妈是谁？她怎么了？”
丁小草哽咽道：“我妈妈叫孔春华，她快被我爸爸打死了！”
凌婧怡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快带路。”
王红梅一把拉住凌婧怡的手腕，“静宜，这是别人的家事，你别掺和。”
凌婧怡皱眉道：“妈，这孩子都找上门了，如果我今天不管，万一哪天我被人欺负的时候，别人也袖手旁观呢。”
林一山一听，立马提高嗓门，“谁敢欺负你，先过我这一关！”
凌婧怡叹气道：“我有爸妈当我的后盾，是我的福气，可是孔春华没有啊！如果我们都不管她，那就没人管她了！”
黄五德也帮着劝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小的孩子没了妈！”
王红梅的视线在丁小草的身上停留片刻，只见她的眼里满是哀求。想着她比自己儿子的年纪还要小，心瞬间就软了。“那就一起去，大不了我负责吵架，论嘴皮子，还没人能吵得过我！
林一山也跟着说道：“你只管骂，那个畜生如果敢对你动手，还有我呢！”
夜深人静，月明星稀。
丁小草在前面飞快地跑着，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贴在脸上，又被她随意拨开。
林家众人在后面跟着，路上撞见了好些村民，纷纷对其问道：“你们这是去哪？”
王红梅毫不避讳：“丁铁锤在家里打媳妇呢，我们去帮忙劝架！”
村民们一听，都觉得惊奇，纷纷跟在几人身后，前往后山。
丁家的院门虚掩着，林一山推开门进去，只见丁铁锤抓着孔春华的头发往墙上撞。“老子在外面辛苦了一天，你就给我吃这个！”
孔春华头发凌乱，嘴角和额头都是血渍，有一些是干了的，有一些甚至还没干。
林一山直接上前，一把抓住丁铁锤的胳膊。“畜生，给我住手！”
王红梅则是对跟在后面的村民们大喊：“快来看啊，这丁铁锤平日里看起来忠厚老实，暗地里把他媳妇打成什么样子了！”
丁铁锤脸色通红，满身酒气，他甩开了林一山的手，大骂道：“我在自己家里打我自己媳妇，关你们什么事！”
村民们对丁铁锤指指点点，“铁锤啊，你老丈人才走多久，你怎么能打媳妇呢！”
“对啊，你平日里不是对春华挺好的吗，你今天上午还说存钱带春华看病呢……”
丁铁锤脚步踉跄，在看见了人群中的丁小草后，发出一声冷笑，“好啊，老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你就这么报答我！”
丁小草感到了害怕，直接跑到了孔春华边上。孔春华尽管全身发颤，但还是把丁小草护在了怀里，安慰道：“小草别怕，妈妈在呢。”
可就算这样，丁铁锤还是摇摇晃晃地走向了母女二人，并伸出了手，抓住了丁小燕的胳膊，“带外人来欺负自己爹，你能耐了啊！”
孔春华瘫坐在地，抓着丁铁锤的手，哀求道：“小草还小，不懂事，你别打她！”
丁铁锤一把甩开孔春华的手，“滚一边去，一会再给你算账！”
林一山见丁铁锤居然还敢对孩子动手，直接上前，沙包大的拳头落在他的脸上。“当着我的面还敢动手，你当我不存在吗！”
孔春华抱着女儿，蜷缩在墙角，浑身发颤。
凌婧怡走到她的边上，柔声道：“你还好吗？用不用我帮你上药？”
孔春华摇了摇头，僵笑道：“不用了。”
王红梅看了一眼和林一山打在一起，但明显打不过林一山的丁铁锤，对孔春华问道：“小孔，你今晚要不要先到我家里住？”
可孔春华还是摇头，她眼神躲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不用，他只是喝醉了，等他酒醒就好了。”
凌婧怡和王红梅对视一眼后，都不说话了。
一家三口离开丁家时，丁铁锤一个人躺在地板，没人知道是晕倒，还是醉倒。
王红梅忍不住抱怨：“看这事闹的，我们想帮人家，也得人家领情啊！”
林一山笑了笑，“没关系，至少我们问心无愧。而且我们揭开了丁铁锤的假面目，以后有村民们的监督，他应该会收敛一点。”
凌婧怡则回头看了眼依旧漆黑一片的后山。夜色像一块沉重的幕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忍不住心想：到底是多严重的家庭暴力，才能让一个女人变得这般麻木。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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