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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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婧怡回到家时，已经中午过半。
王红梅刚洗完衣服回来，“饭菜给你留锅里了热一下就能吃，你自己热还是我帮你热？”
凌婧怡将自己的包放在桌上，浅笑道：“没事，我一会儿自己热。”
王红梅点了点头，端着洗干净的衣服走到墙角，简单地抖了抖，就挂在了晾衣绳上。
凌婧怡走到王红梅的身后，漫不经心地开口，“妈，我们队里有没有被家暴的妇女呀？”
王红梅眉头一皱，“这个我倒没怎么注意，”
不过片刻，她就回过头，一脸激动地说道：“不过我知道村口的吴家，还有河边的陈家经常吵架！骂得那叫一个脏！”
凌婧怡眨了眨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能吵起来证明女的比较强势，男的应该不会家暴。
王红梅一脸狐疑，“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凌婧怡浅笑道：“公社的领导让我们多多关注这方面的人，对她们提供帮助。”
王红梅点了点头，“这还不简单，你直接问你黄爷爷不就行了！”
凌婧怡感到了惊讶，“黄爷爷？你都不知道的事情黄爷爷会知道？”
王红梅瞪了凌婧怡一眼，“被家暴是不是会受伤，受伤了是不是要看大夫！”
凌婧怡恍然大悟，“妈，你可真聪明！”
谁伤得最重，证明了谁被打得最厉害。对于这种不良风气，先从最严重的入手！
等王红梅去上工了，凌婧怡就向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远远听见杨淑珍和人吵架的声音。
杨淑珍站在医务室的门口，盛气凌人道：“想看病可以，先把以前的药费给了！”
对面站着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灰衣老太婆，“我还没看病，给什么药费！”
杨淑珍眼睛一瞪，“你耳朵聋了吗，我说的是以前的药费。”
灰衣老太婆冷笑道：“人家黄大夫都没管我要钱，你多管什么闲事。”
杨淑珍双手环抱于胸前，“那是因为以前我不在，现在我在了，谁都别想占我男人便宜！”
灰衣老太婆眯眯眼，瘪瘪嘴，“我身上没带钱，改天再给你。”
杨淑珍一听，直接把灰衣老太婆往外推。“没有钱还来看病，你想白嫖啊！”
灰衣老太婆被气得面红耳赤，先用一种愤恨的眼神瞪着杨淑珍。随即，她转向黄五德，柔声道：“黄大夫，医者仁心，你倒是管管她啊！”
黄五德坐在椅子上，笑了笑，“真不好意思，我们家现在她当家！”
杨淑珍扬起下巴，一脸骄傲，“听见没，我劝你最好把欠的药钱给了，把我逼急了，我可就去你家里要，我看到底谁没脸！”
灰衣老太婆跺了跺脚，愤恨离开。“不就是药钱吗，这就回去给你拿过来！”
凌婧怡向着医务室走去，正好和灰衣老太婆迎面相遇，她瞪了她一眼。
杨淑珍也看见了凌婧怡，她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静宜回来了，你午饭吃了没？”
凌婧怡点了点头，“已经吃了。”
黄五德起身，回到医务室，给凌婧怡倒了一杯热水，“喝点水，暖暖身子吧！”
凌婧怡捧着热水，笑眯眯道：“黄爷爷，你知不知道我们队里，哪些人经常被家暴？”
黄五德摆摆手，皱眉道：“这是病人的隐私，我怎么能往外说呢！”
杨淑珍一听，直接冷笑道：“静宜啊，你晚上做饭时少打半碗米，你黄爷爷可能想跟他的病人一起吃饭了。”
黄五德：“……”
凌婧怡憋住笑，没出声。
黄五德自从和杨淑珍在一起后，就被杨淑珍管得死死的，两人的家庭地位高低显而易见。
黄五德话锋一转，“不过，我们是一家人，我告诉你也无妨，但前提是你不能往外说……”
夕阳西下，凌婧怡拿出记分本，将其摊开，摆放在木桌上，等待着队员们过来。
下工铃刚响不久，就有人跑了过来，“陈二狗，上午锄了三亩地，下午挑了十担粪。”
“三亩地六个工分，十担粪四个工分，一共十个工分。”凌婧怡一边说着，一边在陈二狗的名字后，记上十工分。
后面的人等不及了，七嘴八舌地喊道：“该我了，该我了。”
凌婧怡看着围成一团的队员们，眉头一皱，“别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队员们这才排好队，一一登记。
没过多久，就轮到了一个又高又壮的年轻男人，“丁铁锤，清理南边水渠一百米。”
凌婧怡抬头看了男人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清理水渠一百米，十工分。”
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明明刚刚入冬，却穿得很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孔春华，收割东边菜地两亩。”
凌婧怡听见女人的名字后，愣了片刻，手中的笔无意间掉在了地上，她立马弯腰，想要将笔捡起来。
孔春华也弯下腰，帮忙捡笔。
凌婧怡顺眼看去，正好看见孔春华的手腕的一处淤青，像是被人用力捏出来的。
孔春华可能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立马将袖子往外拉了拉，盖住自己的手腕。
凌婧怡直起腰，浅笑道：“不好意思，笔掉了。但收割两亩地只有四个工分哦！”
孔春华点了点头，“没……没关系。”
还在一旁等待的丁铁锤摸了摸自己的头，笑道：“我媳妇身体不好，干不了多少活。不过我力气大，可以满工分，她少做点也没关系。”
说完，他还想伸手，为孔春华拿掉头上的杂草，可孔春华却猛地往后面一缩。他笑容一僵，在众人看不到的角落，眼神一变。
孔春华立马原地不动，任由他的手伸过来，在他帮她拿掉头上的叶子后，还对他笑了笑。
凌婧怡在孔春华名字后写上了“4工分。”
两人离开后，凌婧怡还能听见队员们聊天。
“这孔老二两口子走得早，只留下这么个闺女，也是可怜，幸好给她找了个好男人。”
“可不是嘛，这孔春华从小就体弱多病，也就这丁铁锤不嫌弃她，还愿意跟她结婚……”
凌婧怡握紧了手中的笔，没有说话。
如果不是黄五德跟她说，她也不相信，这看起来这么憨厚的一个男人，居然动不动就打自己媳妇。果真是会咬人的狗不会叫。
冬日的天黑得早，凌婧怡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彻底地暗了下来。她刚打开门，杨淑珍就迎了过来，一脸兴奋地问道：“怎么样？看清楚没？”
凌婧怡点了点头，“孔春华的手腕上有很大一块淤青，像是捏出来的。”
还在一旁的黄五德摇了摇头，“我就说嘛，你们还不相信！她隔三岔五就要到我这拿红花油，不是被打了还会是什么！”
杨淑珍啧了啧舌，“这丁铁锤看着忠厚老实，没想到居然会打媳妇。”
王红梅端着碗筷走了出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们家住在后山山脚，离村子远，如果他真的对媳妇动手，咱们的确发现不了。”
杨淑珍叹了口气，“孔老二两口子年过半百才生下孔春华，千挑万选找了这个女婿，就是看中了丁铁锤的老实，他们算是看走眼了。”
王红梅瘪了瘪嘴，“依我看呐，这丁铁锤和孔春华在一起，就是为了吃孔家的绝户。可怜孔春华一个人，想诉苦都找不到地方……”
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小雨，终于迎来了阳光。
谢向阳睡醒后，就向着队部走去。只见凌婧怡正坐在桌前，拿着毛笔，写写画画。他对她问道：“干什么呢？”
凌婧怡回答：“上次开会时，领导强调了家暴的严重性，我想在墙上贴宣传报，担心队员们不识字，干脆把它画出来。”
谢向阳走上前看了一眼，笑道：“画得不错嘛，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凌婧怡沉思片刻后道：“我没有浆糊，你能帮我弄点浆糊过来吗？”
谢向阳点了点头，“行，你等着，我回去帮你弄，很快就回来。”
谢维昌回到队部时，只见谢向阳踩在凳子上，往墙上贴着什么东西。
谢向阳：“这个位置怎么样？”
凌婧怡站在距离墙五米处的地方，沉吟片刻后道：“再高一点！”
谢维昌走上前，看了眼墙上的内容，眼睛瞬间就亮了。
因为墙上一共有四幅水墨画，从黑暗中哭泣的女人，到女人站在阳光下，对施暴者说不。再到女人走进妇联，寻求帮助。
没过多久，施暴者就被警察带走，受到了惩罚，开始后悔。最后，女人和孩子在阳光下快乐地奔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每幅画还配有文字：法律是你的武器，社会是你的后盾，勇敢寻求帮助，你并不孤单。
谢维昌转向凌婧怡，笑道：“你这个法子不错，用最简单的图文，向队员们普及家暴的危害，比空口说白话有用多了。”
凌婧怡笑了笑，“我也是照猫画虎，之前在县城电影院，见海报都是这样画的。只可惜我只找到黑色的墨水，否则还能在画上加点彩色。”
谢维昌沉思片刻后道：“我下次去公社，以队部的名义给你买瓶红色的回来。以后这面墙就当作我们队里的宣传墙，交给你负责吧！”
还在凳子上的谢向阳回过头，“爸，画画只用墨水怎么行，肯定要颜料啊！”
谢维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能不知道颜料好吗，可问题是颜料贵啊！”
谢向阳从凳子上跳下来，一边拍手一边说道：“爸，你这种行为，就是典型地想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谢维昌更生气了，他抬起手就对着谢向阳的后背拍过去。“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可谢向阳直接跑到墙边，指着第三幅画说道：“爸，你看清楚，你这也是家暴的一种形式，小心我告你哦！”
谢维昌环视一圈后，捡起墙边的一根树枝就对着谢向阳打过去，“你个兔崽子，你居然还想告我，老子是你爹，打你都是顺手的事！”
凌婧怡就看着谢向阳围着队部跑了起来，边跑还变得瑟，“哈哈，你追不到我！”
宣传报就贴在队部正面的墙壁上，队员们下工后，一眼就看见了。他们围成一圈，其中一个队员还对凌婧怡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凌婧怡解释道：“家庭暴力是违法的，如果我们遇见了，可以寻求妇联的援助。”
一个妇女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男人，笑着说：“看见没，你以后如果敢对我动手，我就让警察把你抓走！”
男人一脸苦相，“妇女可以寻求妇联的帮助，那我们男人被家暴了怎么办？”
两人的对话引起周围队员们的一阵爆笑。
凌婧怡的注意力着重放在了孔春华身上，却发现她只淡淡地看了一眼墙上的画，就挪开了视线，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感兴趣。
丁铁锤站在人群外围，他也看了眼墙上的画，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今天什么时候开始登记工分？如果再不开始，我可就走了！”
凌婧怡只能点头，“马上开始。”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
山脚下，隐隐约约传出一声男人的咒骂，很快就被呼啸的山风所掩盖。
“你今天看见墙上的画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想报警？有本事你就让警察把我带走，我看我离开后，你一个女人怎么活下来！”
丁铁锤满身酒气，他一边说着，一边揪住了孔春华的头发，将她拽到地上。
孔春华的头磕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响。她蜷缩在地上，双手护着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而丁铁锤还不解气，他一脚踢翻凳子，“我每天累死累活，你只知道在家里享福！你居然还敢给我脸色看，快给我笑一个！”
孔春华咬紧嘴唇，不敢哭出声。她知道，哭声只会让男人更加暴怒。
可就在这时，一个抱着被子的女孩出现在了房间门口，泪流满面：“爸爸，你不要打妈妈！”
丁铁锤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气都让你们两个给我哭没了！”
孔春华看着丁铁锤居然向着女儿的方向走去，她赶紧起身，抱住他的腿。
丁铁锤一气之下对着她的肚子就是一脚。
可她担心吓着女儿，不敢叫出声，只能咬着牙，僵笑道：“小草乖，妈妈没事。你先回房间自己睡觉，妈妈一会儿就来陪你。”
屋外，山风吹过，像是在低声啜泣。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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