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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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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天冬拧眉。
上一世,她离天级五弦琴最近的时候,是魔君替她搜尽天才地宝,祭上她的腿骨,才将她本来的玄级五弦琴,生生炼成天级。持有天级五弦琴的,无一不是九弦修士,整个万音山脉,也就只有两宗掌门持有。
眼下她才刚入门,就算真是天灵根,也绝不可能开局就一步登天,得到一把天级五弦琴,整个修真界,闻所未闻,无一不是日后修炼升阶,慢慢升级妖琴。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
她能重生,原来的本命琴却彻底毁了,消散于天地。
这一世,她的灵根根本没升级,只能得到一把黄级五弦琴。
贺天冬指尖不自觉颤抖。
没想到重来一世,依然天崩开局,即便日后想办法搜寻秘宝提升炼化,难度和前世也不是一个级别。
她苦笑,准备抱起弱得不堪一击的五弦琴。
谁知一个眨眼的功夫,近在咫尺的琴,嘭一下被撞回河底。
金蟾没见过这场面,凸出的眼球闪过惊愕,“我花眼了?它把那把琴撞飞了?”
怔愣间,贺天冬掌心一沉,贴上一块硬物,分明冰冷的五根弦丝,一张打磨圆润的五弦琴!
她心脏狂跳。
琴身狠狠一震,浩荡的灵气霍然迸开。
光亮闪过,朴实无华的琴身,如同蜕壳的羽蝶,露出真实模样。
半截漆木,半截骨白,一如前世……
贺天冬不可置信地反复摩挲琴身,无数次抚摸过的形状、弦丝,每一处的裂痕,她通通了熟于心。
“老伙计,我们又见面了!”
她的本命琴跟着重生回来了!
贺天冬按耐住激动,抬头看向三足金蟾,“你看我不爽,不想让我找到我的琴,但我的琴很强大,拥有绝对意志,你的计划落空了。”
琴低低颤鸣,也跟着控诉三足金蟾。
她拍了拍琴身,对讪笑求饶的三足金蟾道:“看在这份惊喜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了。”
“哎呀,我只是感觉和你投缘,想与你多玩会儿,可没有恶意为难你,我现在就送你出去,恭喜你通关呱!”三足金蟾紧张舔了舔眼睛,吓死了,历来过此关的入门弟子,无数人对天级五弦琴起贪恋,但无一人带出,这孩子……太离奇了。
贺天冬抱着琴,走向身后的青色洞雾中,目光冷沉,用脸颊贴了贴琴身,低声呢喃,“这一世,不会重蹈覆辙。”
洞雾散开,汉白玉雕砌的大殿广场,石柱林立,仿佛镶嵌在青色岩体里的殿室,奇伟瑰怪,在扶光宗一众雕梁画柱的楼宇里,显得截然不同,历来进入宗门的弟子,无论内外门,都会在此处点亮自己的星盏,身死星灭。
“出来了出来了!贺天冬出来了!”几道惊呼。
抱琴走出的贺天冬受到各方瞩目。
殿内已经聚集大半新入门弟子,同时出来的,还有叶至元。
他浑身如同被牛的口水舔舐过似的,头发、衣裳黏着肌肤,脸色惨淡,止不住干呕,走过之处,带起一阵淡淡的腥臭,叫人避之不及,屏气皱眉。
他狠狠瞪向周洲,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威胁,周洲瑟缩起脑袋,不敢对上视线。
叶至元的狼狈,衬得贺天冬的出场,自带清爽buff加成。
一众师兄姐细细观察两人怀中所抱五弦琴。
“她这琴……好怪。”
“像那种质料不够,随便拼凑的烂琴。”
“叶至元的琴看起来不错,赭红的漆面很亮,少说是个玄级。”
“姐!”
陆悠喊声从人群中传出,第一个迎上贺天冬。
“姐,我和你分开之后,我走出去,琴不知道为何掉湖里去了,见到一只□□,三条腿,模样极怪,差点吓哭我,我求了它半天,给它捉虫子挖灵草,它才愿意给我捞琴,两次都捞错了,最后才捞到我的琴!”
言简意赅说完,陆悠便迫不及待地给贺天冬展示自己焕然一新的五弦琴,琴身如墨染晕,沁出一抹幽绿,重重叠叠如同一幅山峦写意画。
贺天冬一眼就看出,此琴为地级,陆悠上一世的五弦琴,后来,她会为它起名为玄嶂。
陆悠叽叽喳喳告诉贺天冬,“我问了大家,他们也遇到了金蟾大仙,除了叶至元,好多也这样湿哒哒出来,据说是金蟾大仙的惩罚,不诚实的孩子,选了不是自己的琴就会变这样。”
姜治一道术法笼下,给受到惩罚的弟子清理干净脏污,发梢衣衫恢复如初。
没过多久,所有通过第三关的弟子齐聚大殿。
殿厅开阔,能同时容纳千百人,环有九根气势浑厚,充满神性的浮雕神兽的殿柱,掌门长老高坐繁星高悬的明亮殿厅,殿内明亮,无一根烛火,全凭穹顶无数熠熠星光照亮,如同缀满浩瀚星辰,纤毫毕现。
重新踏入这里,贺天冬才有了真切的重生实感。
一切,即将从头开始。
“哇,好漂亮。”一众小孩从没见过如此宏伟的宫殿,惊奇不已。
一声钟磬悠扬嘹亮,宗门弟子迅速站定示意所有人噤声,恭恭敬敬低头双手行礼,孩子们也跟着低下头。
不过十岁来岁的小孩子们,心性不沉稳,没过几秒,便有人忍不住偷偷抬眼,好奇看向白玉阶高处缓步上前的人。
为首的女人衣着并不华丽,衣摆在凛然的步态中,浮现水般低调光泽,彰显非凡价值,眉宇端肃,双眼凝聚胆寒威压,威仪自显,浑身有种不因外物喜悲的平静气息,浅浅扫过众人,霎时间,小脑袋纷纷瑟缩低回。
扶光宗掌门,林伽,名琴无界持有者,一张十分厉害的妖琴,能将一个空间连接至另一空间。前掌门费尽千辛万苦,收服的镇宗至宝,凭借它,使得名不见经传的扶光宗,一跃成为中洲第一宗。长生门、月亮谷掌门,同为八弦修为,却不能与林伽相较,皆因此琴。
左右随行,是宗门三位尊者,执掌三峰,再后方是四大长老。
林伽威严的声音,清晰在大殿四方回荡。
“所有弟子,皆要在此处开辟灵府,点亮自己的星光,从此与扶光宗性命相连,荣辱与共……”
一番话让下边的孩子们再次紧张不已,抱着忐忑的心情,仰望扶光宗至宝之地,漫如繁星点缀的穹顶。
命琴弦动,明星炫亮,每一颗星火的明度,都是其对应弟子的灵府显化,是划分灵根的重要依据。
众人又是惊艳又是畏惧,目睹宗门气势的孩子们无一不眼放憧憬,心神激荡,满心焦虑一扫而空。
长老朗声宣布,“念到名字的人,移步上前,测评灵根等级,五弦琴等级,伪灵根以上者,留!”
“李寻。”
猝不及防被点到名字的男孩,站在原地呆了一瞬,脸憋得通红,忐忑地按指示上前,众人瞩目下,跪坐在中央的琴案前,他抬起的手隐隐发抖,摆好五弦琴。
又是三声短暂钟磬声,李寻跪坐的光洁地面,浮现出一圈繁复古典的纹路,看不懂的字符纹路,他依稀听见一股遥不可及的古老吟唱灌入耳朵,繁星穹顶所有星光盛亮,四面八方汇聚到李寻头顶,成一道光柱笼下。
李寻感应到身体变化,他仰起脸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头顶上方,慢慢凝结出一颗黄褐色的点,慢慢变成核桃大小,发出光晕。
头顶这颗决定自己命运的星子,他期待能再亮一点,再透一点,就像穹顶上,最明亮的那几颗一样,母亲父亲都会为他骄傲,从此瞧不起他的人都要高看他一眼,扬眉吐气。
快啊,再大一点,再亮一点啊!
他紧紧闭上眼睛,暗暗屏息发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等候的众人纷纷忍不住为他捏一把汗。
“这怎么看灵根啊?”陆悠小声问贺天冬。
“晶石显出的光亮,代表体内能够容纳和转化的灵气,星光越亮,代表容量越高,星石越晶莹,代表所吸纳的灵气杂质更低,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便是以此来划分灵根的级别。”
贺天冬话音刚落,李寻猛地站起来,心中发慌,指甲抠进手背,伸长了脖子。
星子吝啬回应他,仿佛成了一颗顽石,纹丝不动,亮度和透明度和刚才没有任何变化。
光柱开始萎缩,召唤这颗刚诞生的星回到穹顶,至此,完成仪式。
那颗代表李寻的星,在穹顶,淡淡散发不起眼的微光。
清楚地显示了一个他不能接受的结果。
而琴案上四角镶嵌的晶石,仅仅亮起一颗,显示五弦琴为末等黄级。
长老们相视摇头,无情的声音响彻大殿,宣告他命运,“李寻,伪灵根,持黄级五弦琴。”
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选择待在宗门做一个难有出头日的外门杂役弟子,还是返回家中。
长老按照规矩,问李寻去留,李寻垂着脑袋,吸了吸鼻子,细弱的声音从喉咙挤出,“我要回家……”
长老大手一挥,顶上代表他的那颗星子瞬间粉碎。
扶光宗弟子将灵石塞到他手上,是宗门对于未入选者的安慰奖,他木然地被他带离中央,孤零零地安置在大殿左侧,等测练结束,这块区域的人都将被送返回家,此生与仙途无缘,一生只能是个会抚琴的凡人。
其他等待的孩童,纷纷流露出同情的目光,旋即,又害怕自己会有和他一样的命运,避讳似的不再看他。
厄运并没截止,一连7人,无一人的星子发出盛光。
接连不顺,扶光宗尊长们脸色不大好看。
“下一个,周洲。”
听到新念到的名字,左侧阴影里,垂头啜泣的李寻,抬起脸。
来扶光宗前,他们互不相识,但一见面,两人就在彼此身上嗅到同类的气息,同样矮小肌瘦,细眼狡黠,不少人把他俩错认成同胞兄弟。
周洲察觉李寻的目光,没有理会,缓缓深吸一口气,直径走到中央,摆好五弦琴,前面那么多人,全是伪灵根,他自认也不是什么天赋异禀之人,想来命运大抵相同。
光柱笼下,星子汇聚,周洲头顶的光芒却呈现一种截然不同的明亮度,连同半透明的光柱,都变得炽亮了不少。
掌门、三尊和长老纷纷抬起头,眼含期待地看向大殿穹顶。
“这么亮!不是伪灵根!”
周洲欣喜不已。
前头那些人,全是伪灵根,他也没想到,自己竟得到眷顾,中了头彩!
李寻脸色煞白,险些站不稳,不可置信地盯着周洲的背影,仿佛要把他灼出个洞来。
陆悠扯了扯贺天冬衣袖,好奇问:“这代表哪一级灵根?”
贺天冬仰头望着熟悉的光亮,缓缓开口,“纯灵根。”
“天地纯真伪,排行第三的灵根,很厉害了,”陆悠双手合十,小声许愿,“我也想要纯灵根,实在不行真灵根也行。”
贺天冬莞尔,看向上方一众掌门长老,他们神色只有些许浅淡的欣慰,并不如孩子们热切,到底不如天灵根和地灵根,只有这两个灵根的弟子才是门中上层预备军。
周洲在一众羡慕声里信心膨胀,连叶至元三人都不怕了,抱着本命琴昂首挺胸回来。
接连又进行了十来人,出现几个真灵根和杂灵根,直到喊到叶至元的名字。
叶至元不可一世的脸上,现出一种狂喜,他早已经急不可耐了,微微攥紧拳头,迫不及待上前。
他在中央坐下。
没过多久,他的晶石散发出明显截然不同的光芒,比前面所有的光亮都更加明亮。
所有人眼睛一亮,不等陆悠问贺天冬,长老就已经激动地宣告了他的等级,“启禀掌门,是地灵根!他的五弦琴,也是地级。”
第一个地灵根的出现,让殿内所有人都振奋了。
长老们纷纷道贺,林伽脸上漾起笑意,“不错。”
纯灵根彻底不香了,众人羡慕不已。
叶至元得意洋洋地抱着五弦命琴,招摇踱步回来,像一只展示翎羽的孔雀,臭屁地告诫周围人,离他远点,当心碰坏他的琴。
陆悠撇嘴,“区区地灵根,姐,你待会儿就站他旁边,把他比下去。”
贺天冬摇头,“不一定能指望的上我。”
陆悠摸不着头脑,“姐你可是天灵根啊,除了你还能指望谁啊?”
贺天冬笑而不语,陆悠的名字骤然响起,在殿中回荡。
“下一个,陆悠!”
陆悠紧张得睁大了眼睛,攥着贺天冬的衣摆,不敢挪步,“到我了?”
她耳边响起贺天冬在迷宫里的话。
她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一个普通人,还是一个妖琴师。
又喊了一道名字,迟迟不见人出列,眼看着就要掠过。
贺天冬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小脑袋,“没事,不想……”
“姐姐,我想的,我想和你在一起。”
贺天冬愣了一下,四周的嘈杂都沉下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