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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你见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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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烟雾接连升空,距离越来越近,林晚晚面色沉到了谷底。
“殿下,我们走。”
她拉起祝长卿的手,没拉动。
祝长卿将她拉回来,替她理了理耳边凌乱的碎发,柔声道:“晚晚,这一次,我就不和你走了。”
林晚晚以为他又在任性,当即要炸:“你在说什么胡话,当初我就说了不可冒进,在中州时就应该集中全部精锐对付东陵军,现在变成这样,难道是我想看到的?”
来福替祝长卿鸣不平:“皇后,那时陛下也是担心你的安危。”
她怒道:“滚。”
来福没滚,利索认错,这十年他已经很习惯于此。
祝长卿朝他挥手:“你们去找来将军,和他一起守好殿门。”
林晚晚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是保持着冷静:“你把人都支开,无论想说什么,都先离开再说,好么?”
祝长卿摇头,露出苦涩笑容:“晚晚,春花死了。”
她目光依旧冰冷:“她说了什么,对吗?”
“嗯,她说……”祝长卿嘴唇颤抖,努力了好几次才把剩下的话说出来,“她说,宴儿是你杀的,还说你只有杀了宴儿,才能杀林余。”
林晚晚避开他目光:“你既然已经知道,为何还问。”
林余死后十年,她和祝长卿再也不能孕育出一个子嗣,更为东陵王占据气运一说添上彩头。
时也命也,命簿说这是宴儿对她的惩罚。
她藏了十年,最深的秘密,痛苦了十年的伤疤,在这一刻被她最在意的人揭开,伤口鲜血淋漓。
祝长卿若是信她,压根不会问,既然问了,那她再否认,也没有意义,他们之间的信任已经产生裂痕,不是这次,也会有下一次,他们终会走到互相诘问的境地。
“为什么,为什么?”
祝长卿知晓答案,瘫坐在龙椅,痛得无法呼吸,他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因为皇权争斗,在什么都不知道的年纪,凄惨死去。
他还是那么没用,什么都做不成,谁都保护不了。
林晚晚冷哼一声,望着失魂般的祝长卿,同样满是苦涩。
“为什么?自然是要问鼎尊位,从此万人之上!走上这条路,从一开始你就应该知道是满目荆棘,遍地危机,死几个人很正常啊,拿几个城池的百姓做诱饵也很正常啊,十年了,你怎么还学不会狠下心来,这世上谁都能死,可你我不能啊!”
“晚晚,你现在变得好陌生,你真的,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林晚晚?”
林晚晚嘲讽:“温柔贤淑,明理识体换来的只有江山易主,我别无选择!你现在若不是不能振作起来,死的就会是我们!”
祝长卿身子发着抖:“除了宴儿,其他人是不是……”
林晚晚闭了闭眸,再睁开眼时满是失望。
“祝长卿,既然今日你要问个明白,我亦如你所愿。是,你的父王也是死于我手。”
“只有他死,你才能从他的羽翼庇护下学会独当一面,只有他死,才能彻底激化凌南与东陵间的关系,如你这般年纪,祝景澜比起你优秀得不止一星半点儿!”
“但你放心,我没让他痛苦很久。还有你母妃,她中的毒是我下的,不是因为阿爹的事心有愤恨,因为就连我娘亲,我舅舅……凡是和我们至亲有血缘之人,他们陆续死去,都是我所为。”
“可是我没办法,我除了献祭至亲血缘的亲人换取力量来帮助凌南王军扭转战局,我真的再也想不到办法了,祝长卿,要怪,你不能只怪我一人,你也有责任,你为什么就不能争气一点儿,让我更坚定相信你一点!”
祝长卿流着泪看向她:“那是不是,我们最初的相遇,也在你的算计中?”
林晚晚一抹眼角泪,讽笑:“是,都是,我就想做皇后,如果可以,还想做千古第一女帝!”
“那位置男儿坐得,我为何做不得!”
“你后悔了,对吗?”
祝长卿别过视线:“他们会护送你安全离开,后面的事,你无需担心。”
“回答我。”
“他们要攻进来了,你再不走,来不及的。”
林晚晚倔强站着,等了好一会儿,直到殿外传来激烈的厮杀声,祝长卿始终没有再看她一眼,也没有说任何一句。
骗你是真,可爱你,也是真。
直至此刻,她也仍想做他的皇后。
为何,他就不能坚定选择自己?
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了陌路。
*
皇城外,宫墙下。
祝长明撕开缺口,赶来和祝景澜汇合:“景澜,我们的人已经攻进泰和殿,我们赶紧过去,这里有四小将镇守,无需操心。”
四小将,即荆月,文泉,苏小舟,辰果四人。
二王对立后,他们没有选择站队。
但林余被虐杀一事,让他们心里对祝长卿阵营都有了芥蒂,加之后来他们施行高压手段,无视无辜百姓性命,和祝景澜的仁政形成鲜明对比,于是四人在凌南二年时,正式加入东伐队伍。
和凌南军的战争打了五年,劳民伤财,祝景澜不愿百姓再生灵涂炭,提出以皇城为筹码,谁能守住谁为王的解决之法。
出乎意料,凌南王居然同意了。
此一役,双方倾尽底牌,他们在京都外,划定战区,一连打了数月,这才攻入皇城。
“景澜?”
祝长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北冰海方向。
十年前,卫宁甘受惩罚,帮祝景澜寻找林余的下落。
当时综合了所有情况,确定最后的地点在京都北郊北冰海附近。
众人皆震撼,此地距东岸白州相隔数千里。
他安慰:“放心吧,此一役,他们避无可避,亦逃不可逃。”
祝景澜缓缓点头。
祝长明一声叹息,他已经快十年,没有见过他的笑。
“走吧,沐哥他们在等我们了。”
祝景澜突然叫住他:“师兄。”
祝长明看着他的神情,顿了顿:“别说,我不想听。”
他哑然,这十年里,不管身在何方,景澜一定会提上一壶好酒,不远万里前来赴约。
却也什么没做,只是小心在外围找了处树下,独自饮酒。
他们没有找到林姑娘的半点痕迹,而他害怕不小心踩疼了她。
林晚晚一手诡谲能力,他们防无可防,景澜却意外发现自损可抵消,每次作战,他更是冲锋在前,十次有九得胜归来后,徘徊在生死一线。
不管是身还是心,他都快撑不下去了。
“师兄,人性本善,齐王可辅佐。”
若论血统,除他之外,便是齐王。
齐王年幼,尚可教导。
祝长明眼眶微红:“不会的。”
他明白景澜的意思,却不敢说,害怕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就会成真。
祝景澜勉强扬起一丝笑意:“嗯,我会坚守到最后一刻。”
他们正转身离开,就见一盏巨大的孔明灯从远方飘来,一声接一声的战鼓擂动,落在每个人心头。
祝长明皱眉:“上面插着的像是我们的军旗,可我并未安排任何空中援助?”
他示意:“弓箭手准备。”
祝景澜却拦住他:“不要!”
哪怕还隔着距离,但摇篮上玄红色身影也清晰落在他眼底。
那是他日夜思念,痛入骨髓的人,怎么可能认不出。
是她,她,真的回来了?
可能吗?
还是他已经出现幻觉,开始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他是不是快疯了?
孔明灯距离他们越来越近,战鼓声突然收住,摇篮上那人转过身,祝长明看清面容,亦大为震动。
是林余!
怎么会是她?她在十年前,不是已经死了?
可若她没死,这十年为何不来找他们;若是她被林晚晚所囚,林晚晚也不可能十年内丝毫不拿她当要挟景澜的筹码。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出现幻觉,再看去时,摇篮上那人的目光也朝他们落了下来。
“景澜,别去。”
怎么可能,有人死而复生,容颜还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作假也不上点心,弓箭手!”
“不要!”
“我知你痛楚,可她不可能是林姑娘!一定是林晚晚找人假扮,那摇篮里若我没猜错,一定载满火器。”
祝景澜浑身冰凉:“我…我知道,我能不能让我……再多看看她?”
十年里,他连入梦见她一次,都是奢望。
孔明灯上,林余一路敲着战鼓,自郊外往皇城移动。
她以为景澜他们会在皇城里,没想到这么快便在城外相遇。
刹那间,周遭一切声潮如海水般退去,无关的人脸一点点消散,只剩下景澜和她遥遥对望。
十年,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十年。
所有苦难,所有痛楚,所有相思不得,在这一瞬统统化为乌有。
每一根轻飘的银发,都像一根针,一点一点刺入心里。
取而代之的心疼,滋生出从未有过想要厮守一生的渴望。
现在她想见他,她要见他!
林余挥刀砍断缆绳,孔明灯失去平衡,飞速往下方坠去。
但还不够,还是太慢了。
她想见他,多一秒都不想再等。
她站到摇篮边缘,离地还有十来米时,一跃而下。
底下有攻城用的云梯车,她借助缓冲,还没站稳,再次往下跳去。
她不害怕受伤,因为她知道,一定会有人接住她!
“明将军,要不要动手?”
祝长明犹豫,末了摇头。
“掩护世子,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景澜虽没有因林姑娘的死怪罪他,可他心里的愧疚,并未减少几分,随着年岁积累,亦是成了心结,一碰就疼。
他只是想再看看她一眼,他有什么错?
他是他师兄,本就该挡在他前面。
祝景澜朝云梯奔去,那一刻,他甚至感觉不到身躯的存在,只能听到密集如鼓点的心跳。
他张开双臂,哪怕知道接住的会是随时会引爆的火器,他也愿意为之一赌。
他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
林余朝他伸出手,在即将触碰到的一瞬,斜里突然横刺出一柄长枪,她还未反应过来,身体本能已经带着她避开。
再回首,近在眼前的人也被腰间横着的铁索拉了回去。
等等,他们这是没认出自己?
不应该啊?
一道凌厉的杀意袭来,林余匆忙从重逢的欣喜思绪里抽离出来,挥刀应对。
“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