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金丝雀》江月戈

42、野狗 我好像真的

　　那捧栀子被江令一路带回了酒店，放进了花瓶里。

　　栀子娇嫩，等到第二天早上，花瓣边缘已经开始有些发黄，可江令依旧执意要带上高铁去青门县。

　　一整个车厢里都萦绕着花香，顾青野小声跟她说：“穗穗，你要是喜欢，到青门了我再给你买，不用一直这么拿着，怪累的。”

　　“谁说我喜欢了，我就是有点儿晕车，想闻一下这个香味。”江令把花轻轻放在玻璃旁，放平了座椅，开始闭目养神。

　　顾青野淡淡一笑，看破不说破，伸手给她往上扯了一下盖毯。

　　今天确实太早了，现在都才七点半，昨天晚上他们两个人逛到十二点过才回酒店，总的算下来也才睡了五六个小时，肯定是困的。

　　顾青野作为高精力人群，倒是觉得还好，甚至在高铁上批起了学生们的论文，江令则一头栽进了梦乡里，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顾青野已经拿好了所有的东西，只需要她站起来，两个人就能立马下车。

　　江令迷迷糊糊被他领着，出了青门县这座小小的高铁站。

　　青门县很小，也并不发达，没有VIP通道，一出门到处都是黑车司机在拉客。江令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抽着烟的中年男子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笑眯眯地问她要去哪儿。

　　顾青野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他们面前，用方言说了句有人来接，拉着江令就钻了出去。

　　这是江令第一次听顾青野说家乡话，怎么说呢，有些怪怪的，又有点儿可爱。

　　顾青野带着她刚挤出人群，他的电话一下就响了。

　　“喂，你可出来咯？”江令听到对面在用南西的方言跟他说话。

　　“我出来得咯，你在哪点？”

　　话音刚落，江令就看见一个有些矮胖的男人朝他们挥手跑了过来。

　　“野狗，这点！”他脸上的肉都笑得堆在了一起，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两人面前。

　　老朋友见面，两个人握了手拥抱了一下，顾青野就开始给介绍起了彼此：“这是我媳妇儿，江令。穗穗，这是我高中的好兄弟，段域，不过不是天龙八部里那个段誉，是疆域的域。”

　　江令笑着朝这位段域伸出了手，对方握了一下，便礼貌地收回了手。

　　“行了行了，我的车在那边停着的，快上车吧。”段域接过顾青野手中的行李，走在前面给两个人带路。

　　段域的车是一辆奔驰S400，或许在江令眼里根本排不上号，可是在青门这个小县城，能开这么一辆车，已经是很富裕的人家了。

　　这辆车的副驾上旁站着一个脸圆圆，一脸的富态菩萨像的女人，她是段域的老婆，叫梅玫。

　　见到他们，立马绽开了笑容：“哇，一直都听说段域说他有个长得又高又帅还特别厉害的好朋友，今天这么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哎呦，这个就是你的老婆是不是，两个人简直般配得要死……”

　　这两口子的热情简直超出了江令的想象，她一时竟然有些招架不住。

　　知道她是外地人，坐在主副驾的两口子一直用着有些蹩脚的普通话跟他们聊天，让人十分感动。

　　江令本来以为是直接送他们到酒店，谁知道竟然直接被拉到了一个餐厅门口。

　　江令跟顾青野面面相觑，想说这是什么情况，顾域已经十分有眼力见地回说：“老顾，江令，我们这些兄弟好多年没见了，听说老顾要带着媳妇回来，都嚷着要聚一聚呢。”

　　顾青野有些为难地看了眼江令，这样突然地跟他的老朋友们聚餐，他怕江令不适应。

　　“好啊，我也想看看顾青野的老朋友们。”谁料江令还先一步迈进了餐厅里。

　　见她这个样子，顾域爽朗地笑了起来：“哈哈哈，老顾，你这媳妇儿比你爽快。”

　　顾青野笑着也跟了进去。

　　顾域走在前面引路，到走廊尽头，推开了包厢的门，两人一进门，礼花便砰砰砰地在他们耳边炸开在，正前方是一条红色的横幅：欢迎老顾携老婆江令回家！

　　顾青野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站着的那些熟悉却又不那么熟悉的面孔，一时竟有些感动。

　　毕业这么多年了，大家都各奔东西，都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如今还能这样子聚在一起，实在是不容易。

　　江令回头看了眼顾青野，读懂了他眼中的情绪，默默牵起了他的手。

　　“来来来，快坐！”两个人被推到了主位上坐下，很快，服务员就开始上菜了。

　　在这样一个有些内陆地区，桌子上摆了一堆海鲜，还有各种各样的当地特色菜，可见筹备聚会人的重视程度。

　　“来来来，我们大家一起举杯，欢迎老顾和江令回家！”这一桌子能喝的举起了酒杯，不能喝的举起了饮料，全都喜气洋洋。

　　一顿饭吃得热闹又开心。

　　正餐吃完，就到了南西省的人最爱的打麻将环节，大中午的就开始打麻将，说真的，属实不多见。

　　江令不会麻将，就跟着其他人聊天。

　　他们一边嗑瓜子，一边说着顾青野读书时期的光辉事迹：“江令，我跟你说，老顾可是我们青门一中的传奇人物，建校以来出的第一个，未来也很难再出一个了。”

　　“他以前啊，既是学习尖子，又是体育尖子，我这个嫉妒啊，老天到底给他关上了哪扇门。”

　　“关了哪扇门，我以前觉得这些肯定都是顾青野断了情根换来的。好家伙，那么多姑娘喜欢他，每个都冷冰冰的拒绝，我这辈子都没想到过他能找到老婆。”

　　江令嘴里吃着水果，听到这种描述忍不住低头偷笑。

　　被推上麻将桌的顾青野忍不住扭头朝这边看，老同学们一看，纷纷打趣说：“唉，咱们别说他以前有多少女孩儿喜欢了，他一会儿急了不跟咱们打麻将了。”

　　其实顾青野也不会，他从大学开始就离开了故乡，整天除了学业就是学业，没那个钱跟闲去打麻将。

　　这一次回来一趟，他不想扫大家的兴，半推半就地上了牌桌子。

　　旁边的同学跟他介绍打牌规则，顾青野何等人，说一遍就懂了。

　　接下来，大家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自讨没趣。

　　顾青野的智商，在牌桌上，简直是爆杀。

　　他好像一个机器人一般，能够精准地推演牌局，谁打了哪张牌，谁又胡哪张牌，他尽数在握。他总是能给自己谋一场最大的胜利，让周围的人都输个精光。

　　打了十几圈，周围的人都开始罢工了。

　　“不行不行，不能跟顾青野打了，太欺负人了！换个人来，换你媳妇来！”

　　顾青野看了眼正跟他的老同学们聊得起劲儿的江令，说：“老婆，来打麻将。”

　　江令正听顾青野的学生时期的趣事呢，突然被这么一打断，摆了摆手不想去。

　　可大家哪能让顾青野兴风作浪下去，各种盛情邀请让她换下了顾青野，然后不厌其烦地给她讲解起了规则。

　　江令听着，从始至终都感觉懵懵的，好像不太懂的样子。

　　然而当她开始打第一把的时候，大家就渐渐发现不对劲儿了，这两口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厉害，打了几圈，几个人已经快输个底儿朝天了。

　　可不知道怎么的，好像突然转运了一样，江令开始一直输一直输，最后手里的牌输光了，她也顺利下了桌。

　　见到顾青野在不远处默默看着她，她走到他身边，俏皮地吐了下舌头：“把你赢的都输光了诶。”

　　顾青野知道她故意的，亲昵地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朝她挤了挤眼。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顾域他老婆梅玫的眼睛里，不由得出言调侃说：“你们这两口子，感情真好。”

　　顾域也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压低声音问说：“你们两个谁追的谁啊？”

　　江令噙着笑看了一眼顾青野，对方坦然承认说：“我追的她。”

　　“不是吧，老顾，你居然还会追人啊，我以为你只会是被动的一方呢！”顾域感慨道。

　　“果然，之前跟你住一个宿舍，我就说你是最闷骚的。”顾域喝了酒，嘴也没把门的了，有什么说什么。

　　这话引得江令哈哈大笑，太精辟，简直太精辟了。

　　老同学相聚，欢声笑语不断，江令跟顾青野从餐厅里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顾域叫来了司机用自己的车把两个人送回了青门县唯一的五星级酒店，一群学生时期的朋友朝自己挥手，恍惚间，顾青野好像看到了穿着校服时的他们，青春洋溢，跟他说着明天再见。

　　可是既已天各一方，这辈子又有多少机会能够再见面呢，只能珍惜眼前了。

　　江令今天也很开心，她很喜欢这种氛围。

　　在踏进这场饭局的前一刻，她还在想，顾青野这些老同学会不会以此为契机来找自己帮什么忙，自己到时候又该怎么办才能不伤和气，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今天高兴，顾青野喝得有些醉了。他靠在江令的肩膀上，满身的酒气。

　　司机帮他把人送进了房间，一进屋，顾青野就站不住地倒在了沙发上。

　　江令给他泡了一杯蜂蜜水，把人撑起来喂他喝下。

　　第一次见他醉的样子，江令觉得很有意思。

　　想起周域来接他们的时候，喊他喊的野狗，这个外号究竟是怎么来了，江令有些好奇。

　　“顾青野，你为什么外号叫野狗啊？”江令凑近他问。

　　“因为……”答案呼之欲出，顾青野却话锋一转：“我不告诉你。”

　　这人，醉了都套不出话来。

　　江令站起来要去洗漱，顾青野却一把将人拽回了沙发，拽回了自己身旁。

　　“老婆，别走……”他的声音委屈巴巴的，像是江令真的要离他而去了一般，明明江令就只是想去洗漱。

　　“我去洗澡啊。”

　　顾青野像条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不行，不许去。”

　　江令被他这副无赖样子气笑了，突然想逗逗他。于是弯下腰，贴在他身边用哄孩子般的声音说：“顾青野，你外号叫野狗，那你会不会小狗叫啊？”

　　她问了好半天，顾青野都没有回应，正当她以为对方睡过去正准备要走的时候，一只手缠了上来，把两人的距离瞬时间拉近。

　　这人，又要干什么？

　　江令觉得顾青野喝醉了酒真的很无赖，她把正准备把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扒开，耳畔传来了及其小声的一声汪。

　　那一秒钟，江令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反应过来之后，脸却烧了起来。

　　这个男人，居然，居然真的学狗叫。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回头看他，这时候的顾青野已经真的睡过去了。

　　江令伸手慢慢摩挲着他的脸颊，注视了许久。

　　最后，在他薄薄的唇瓣上落下了一吻。

　　怎么办？顾青野，我好像真的有点儿爱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