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那又如何！忠孝能换回来青棠的命吗？ 为方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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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方承礼、齐观云求情的大臣一个接一个地入狱，京都一片阴霾。
奏折堆满了御书房，齐策却无心理会，头仿佛炸开般疼，太医束手无策。
“是中毒，”他一把握住冯知念的手，“一定是她，搜宫，继续搜宫！”
“好，臣妾继续搜。”冯知念无奈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憔悴了许多，本就消瘦的身体，本病痛折磨得近乎皮包骨头，她也曾以为是中毒，可是搜遍了瑶华宫都一无所获，如今虞归晚，不，应该说是月伊人还在宫正司，可是齐策的身体却一日日垮了下去。
不能再等了，她睇了眼露白，露白立刻会意地退了出去。
冯知念扶齐策起身，小心翼翼地喂药。
齐策注视着眼前的女子，恍惚间想起了初见那日。
那是建昭七年，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齐钰下拜贴邀请京中王孙公子过来赏雪，齐观云齐策都来了，齐钰身子不好，地龙烧得格外热，其他几人便遭了罪，热得满头大汗，却又迫于皇姐威严，不敢衣衫不整，只能在暖阁里苦熬着。
齐钰设宴，说是赏雪，不过是纠集一群人玩闹，齐观云最先忍不住，提出去给皇姐堆雪人，热得不行的诸人一哄而散地跑了出去，齐策也跟着众人走了出去。
天高地阔，白雪纷飞，公主府虽一片银装素裹，却欢笑声不断，与冷清寂寥的定王府对比鲜明。
齐观云嘴上说着堆雪人，结果一头扎进雪地里就开始打雪仗，他性格随和爽快，虽然刚回京，身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世家公子，每每出门，总是前呼后拥，成群结队。
齐策不喜热闹，不喜热闹吗？就当我不喜热闹吧，齐策耸耸肩，百无聊赖的公主府闲逛，穿过一扇月洞门，就见一女子正蹲在梅花树下，小心翼翼地对着雪人。
她身着水蓝色兔毛滚边短袄，下着鹅黄褶裙，腰间挂着只毛绒绒的香囊，发间也插着同样毛茸茸的发钗，在红梅中穿梭，整个人看上去极为沉静专注。
女子并未注意到来人，仍专心致志地堆着雪人，齐策也不出声，倚在门上静静地看着。
她手极巧，不过须臾已经堆出了只活灵活现的兔子，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脚都冻僵了，眼见四下无人，她甩了甩手上的雪，直接将手插进了采薇的脖子里，采薇凉得惊叫出声，撒腿就跑，女子嬉笑着追了上去，就在门口撞上了齐策。
“王......王爷。”
二人具是一惊，哆哆嗦嗦地行礼，采薇一边不动声色地替冯知念理好衣裙，一边将她往自己身后藏。
齐策强忍着嘴角的笑意，做出一副沉稳模样将手炉递给采薇，拱手道：“唐突姑娘了”，说罢忙逃一样离开了。
手炉早就不热了，上面残留着男人的体温，冯知念透过采薇的肩膀看着齐策背影，小声道：“他耳朵好像红了。”
这本是一段再俗套不过的初遇，回忆起来，却如那日的冰雪般，清透凉爽，他的手轻柔地覆在妻子脸上道：“朕记得你冬日里喜欢毛茸茸的衣服，发饰，怎么不穿了？”
冯知念喂药的手一顿，眼睛刷地红了，她强自镇定地搅着药道：“臣妾如今是皇后，得端庄些。”
“这些年，是朕委屈了你。”齐策接过冯知念手里的药一饮而尽，看着泪流满面的妻子，将她揽入怀中。
这一抱彻底消解了冯知念心中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她把整个脸埋在齐策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母亲妹妹的惨死，父兄的贬职走马灯般在眼前上映，她哭得极为伤心，浑身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齐策宛如寻常人家的丈夫般，拍着她的背，在他耳边小声地一遍遍重复着：“乐舒，有我在。”
三日后，冯知念在魏逢春的住处搜到用水蛭制成的药，《神农本草经》载其 “主逐恶血、瘀血”，可是魏逢春却失踪了，这就是娘和妹妹死状惨烈的罪魁祸首吗？
冯知念仔细端详着药瓶，心口传来一阵阵顿疼，好一个月伊人，还一个魏逢春！
可是有齐观云在，他们甚至不能下令通缉，哑巴吃黄连的感觉堵在喉中，难受的令人作呕，最终齐策以虞归晚御下不严，欺君罔上，藐视中宫，贬为庶人，迁居冷宫，一同被打入冷宫的还有大皇子齐思远，和杜惜华。
迁宫那日，林妙容倚在门口，看着月伊人母子，眼睛里五味杂陈，月伊人的名字她听过，曾经在京都搅弄过几年风云，连江域都败下阵来，后来死了，如今又活了过来，不仅宠冠六宫，将岌岌无名的虞秉中扶持成朝中新贵，还将皇后的母家冯氏一族赶出了朝堂。
“你这一生也算值了。”林妙容长舒一口气，看着月伊人脚边小小的齐思远，“好好活着，把我儿子好好养大。”
“你竟然不和我抢？”
“有什么可抢的？我们在那位那里半斤八两，如今你反正也活着，对比起来，还是你带着我放心，你一时半会应该不会——能活着吧。”林妙容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
林妙容并非恶人，只是卷在时局之中的蠢人，如今跳出争宠倾轧的泥潭，反而明白了不少。
月伊人无奈地点点头，自己一时半会当然不会死，这回自己死了，岂不坐实了陛下金屋藏娇，不过后宫之中，悄无声息地死一个自己，还是太简单了，她抬头遥望着森森宫禁，这一次我还能全身而退吗？
小思远懵懵懂懂地听着，突然小跑着冲了过去，抱住林妙容的腿道：“林母妃，孩儿会一直想你的。”
林母妃几个字，曾经如钝刀子般，一遍遍划过自己的心口，如今时日久了，反而不疼了，只是看着这个生来从未见过人间的儿子，她已然痛得无法呼吸。
她蹲在儿子面前，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她的小脸：“母妃也会一直想你的，以后好好听母妃的话。”
小思远点点头，跟着月伊人走出了瑶华宫。
林妙容突然追了出来，喊道：“镜听，以后他就字镜听吧。”
齐思远是皇子，小子本应由齐策定夺，可是如今齐策久病不愈，思远也因为自己的缘故被一并打入了冷宫，本就双目失明的皇子怕是再难被人记起，既然如此，林妙容身为人母，为儿子赐名，倒也是人情所许。
二月春寒料峭，风吹在人脸上，依旧寒冷刺骨，月伊人冲林妙容点点头，算是替小思远接受了这个赐字。
素秋、陈松是宫里的人，依旧留在瑶华宫，潇潇是虞家送来的医女，本应送回去，只是如今月伊人身份几近公开，无论是冯知念还是齐策都不想送她出宫，她便陪着月伊人进了冷宫。
不出所料，三人在冷宫门口遇见了冯知念。
冯知念并未带随从，一个人山一般，站在冷宫门口，手上握着把匕首。
潇潇有些担心地护在月伊人面前，月伊人直视着冯知念的眼睛吩咐道：“你带镜听先进去。”
冷宫的门，年久失修，一开一关发出难听的吱呀声，冯知念并未多言，径直朝月伊人走了过来，匕首在日光下发出寒光，她双目圆睁，直朝月伊人刺来。
久居闺的贵女，杀人都不会，月伊人只是侧身一躲，冯知念便直冲了出去，甚至险些摔倒在地。
“你凭什么躲？你杀了我妹妹我娘，那么残忍的手段，你有什么资格躲？”她不顾体面地嘶吼着，又朝月伊人刺来。
这一次月伊人没躲，而是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猛地用力，匕首直接滑落在地。
“我凭什么不躲？我的妹妹就是这么死的，你为人母，难道不知道难产血崩而死是怎样的痛！”
“你妹妹是你爹你娘害死的”
月伊人咬着牙，一字字顿道：“始作俑者，一个都逃不掉，他们都得死！”
“你，你不忠不孝！”世家贵女，连骂人都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
“那又如何！忠孝能换回来青棠的命吗？”月伊人反问，“你所谓的忠孝，就是纵容父母兄妹欺凌百姓吗？”
即便她们有错，也该由大辰律明正典刑，你凭什么如此虐杀她们？”
“凭大辰律还不了我公道！就像如今，大辰律同样还不了你公道！”月伊人捡起地上的匕首塞进冯知念手中，“你扣扣生说说我虐杀你母妹，可是你连证据都没有，只能拿着这把可笑的匕首，过来跟我拼命。”
月伊人笑了出来，她越过冯知念，走向冷宫。
冯知念看着手中的匕首，双手不受控制地发颤，她恨自己的懦弱，妹妹的血诅咒般笼罩着整个凤仪宫，可是她手握匕首，甚至不敢替她报仇，她搜遍了整个后宫，都查不出她谋害妹妹的罪证，既然既然大辰律无法还自己公道，那我就自己来讨。
她握紧了匕首，看着月伊人的背影，眸色愈发狠戾。
“而且，直到如今，月伊人弑父依旧在朝堂上争论不休，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即便陈怀仁自决人伦，月伊人与他之间也是斩不断的血脉，可是，青棠与她那未出世的孩子已经替我偿还了骨血，你们回放了我吗？”月伊人嘴角勾起，侧身一躲，匕首死死钉在门扉上，匕首闪着寒芒，倒映出两人的眼睛，她嘲弄道：“瞧，走投无路时，你会和我做出同样的选择。”
匕首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冷宫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冯知念满头大汗地盯着地上匕首，头顶传来与冯知意死时别无二致的声音：“下一个，是姚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