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我一定用性命护她周全 天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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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知何时下起了蒙蒙细雨，冷雨穿枝而过，浇在身上，方才一路逃命而生出的汗被瞬间熄灭，令人双腿忍不住地颤抖，月伊人哈了哈手，转头看向齐观云。
男人一身黑衣手执长剑，身形颀长，周身气势凌厉锋芒毕露，狼王般，守护着自己的子民。
一道烟花炸响，映照出众人凝重的神色，夜色如墨般将几人吞没，呼吸都沉重了几分，近卫田原敛眸凝神，俯身以耳贴地。
齐初环视几人，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本来就是出来赏灯，没带几个护卫，一路上其他几个近卫为了迎来刺客也已经率先离开，刺客丝毫不减，索性遇到了在河边放花灯的齐观云，他显然也没料到会有刺客，只随意捡了把剑，带着他们与仅有的近卫田原一路涉水而下，好容易逃过刺客，躲进林中，谁知却再次暴露了行迹，被刺客追来，眼见已成包围之势。
有内奸？他打了个寒战，目光落在田原身上，如今他们身边，会武的就剩他与齐观云了，齐观云在武艺高强，突围也是不可能了，难道真的要困死在这里吗？
刺客究竟是谁的人？他们显然是想要我的命！我好不甘心呀！他捏紧双拳，一个个身影在脑海里闪现。
“还有一匹马。”齐观云压低了声音看向齐初，“我去把那俩人解决了，引开刺客，田远你带陛下和姑娘离开。”
看来跟上的人不多，齐初透过齐观云的眼神，仿佛看见了如今了局面，但是，他沉吟片刻摇头道：“田原也去，分头走。”
齐观云与田原对视一眼，点点头，正要离开，月伊人一把扯住他的衣襟，小声道：“不行，陛下万乘之尊，断不可如此铤而走险，小侯爷武艺高强，应该留下保护陛下，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你手无缚鸡之力！”齐观云断然拒绝，继续安排道：“陛下，待会我从□□围，田原顺势往西走，追来了的刺客没有多少，往北是深山，往南有条河，过了河就是祈福寺，再过一个时辰就天亮了，最不济，江域那老匹夫也该来救驾了！”
齐初点点头，他也不信这次行刺是江域所为，外戚势力天然依附皇权，自己还没皇子，如果死了，换个皇帝，他可就不是国丈了。
月伊人却置若罔闻，看向齐初：“陛下，无论如何敢赐王杀驾的都是亡命之徒，小侯爷身系北境，万不能有失，奴婢孑然一身，愿一死以报君恩。”
齐观云是李太主唯一的儿子，如今受召进京，本就是为了牵制李太主，他若有损失，届时难以向姑姑交代，齐初的目光落在眼前单薄柔弱的女子身上，脑中忽地嗡的一声，忽地想明白了什么：“你不怕死？”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出身青楼，受尽了白眼，世人骂她自甘下贱，可是他知道，她铁骨铮铮，当年是万般无奈的求生之举，如今呢？
他直视她的眼睛，乌黑的瞳仁里闪烁着坚毅的光，在这光亮下，他突然感觉自己无比卑略，仗着地位权势霸占她，与那些逼良为娼的纨绔子弟子弟有什么区别，自己身为帝王，护佑万民本身应当，却眼睁睁看她在生死一线挣扎，甚至把这份趁人之危当作英雄救美……
远处点点星光渐进，时不我待，齐初深吸一口气，背过脸去，他要做决断了。
“月伊人，活着回来，朕还你自由！”
“悯之，把马给她！”
“奴婢谢主隆恩。”月伊人避开齐观云的目光跪地谢恩，“只是倘若奴婢有去无回，奴婢恳求陛下，蒙荫舍妹，青棠。”
齐初颔首，把披风递给了月伊人。
田原看向齐观云，齐观云眼神极为复杂，可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长吸一口气，脱下披风递给木栖，目光却始终死死盯着地上的女子。
雨不知何事小了许多，月伊人目光坚定，站起身来，齐观云突然抬手，把剑递给她道：“拿着，最起码——防身。”
月伊人依旧低着头，接过剑，拱手一礼，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齐观云愣在原地，感觉心被提到了嗓子眼，他向来自负，从未感觉一切如此失控过。
不过片刻，林中喊杀声四起，火光冲天，骏马嘶鸣声声。
“悯之！”
齐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齐观云回头，齐初的目光同样焦灼。
林中喧哗渐远，齐观云低声道了句“走吧。”带着齐初躬身隐入深林。
天际渐白，官道近在眼前，雨已经停了，四周寂寥无声，齐观云回头望向林中，昨夜的厮杀仿佛从未发生过般，宁静幽深，只有身上的血迹无声宣告着昨夜的凶险。
率先赶来救驾的果然是江域。
齐初看向如云华盖，低声吩咐齐观云道：“去找霍景泽，派禁军搜城，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月伊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臣请命同去。”齐观云拱手请命。
齐初看向齐观云，一夜血战，自己这个弟弟已然筋疲力尽，污血几乎遍布周身，分不清是敌是他的，只有一双猩红的眸子，闪烁着狠戾的光芒。
他想让他去查某后主使，整个京都他能信任的，可堪大用的竟只有齐观云，可是月伊人生死未卜，他怕是也无心追查，也罢也罢，齐初点头应允。
江域垂垂老矣，江文渊目光狡黠，二人躬身，齐观云理都不理，径直离开。
江文渊还想说什么，却被江域一把按下叩首道：“老臣救驾来迟，陛下赎罪。”
“赎罪？”齐初挑眉，走上龙撵，任由宫人服侍他擦脸更衣：“昨日舅舅还说新年伊始，天下升平，上元灯节定然比往年更为热闹，你已经加派守卫，定会确保上元灯节一切顺遂，以彰我大辰政通人和之象，这就是你说的一切顺遂，政通人和？”
“是老臣失职，老臣已加派人手，捉拿刺客，届时定要将这些胆敢行刺陛下之人凌迟处死，以正国威。”
“凌迟处死，以正国威？”齐初夺过手帕，扔给江域道：“三天，朕只给你三天时间，捉拿刺客，揪出幕后黑手，否则，否则朕就以江文渊行刺朕，来论他的罪！”
“啊？！”江文渊茫然地仰头。
华盖已经粼粼而起。
由于齐初遇刺，京都下了封城的禁令，可是一连三日，全京都再无月伊人身影。
齐观云几乎翻遍了京郊附近的山林，却都一无所获，齐初更是以戍卫不当，直接问罪江域。
年前弹劾江域的奏折再次被翻了出来，月底，江太后薨了，又逢皇后有孕，大辰以孝治天下，江映雪跪在御书房前脱簪请罪，江域竟又一次躲过了这场清算，只是让出了把持了8年之久的朝政。
齐初终于亲政了。
而齐钰却从此一病不起。
月伊人失踪，江太后薨逝，彻底击溃了一直以来极为要强的长公主齐钰，她拖着病体，一边替母后守丧，一边加派人手搜寻月伊人，可是月伊人仿佛人间蒸发般再无踪迹。
半日闲的扩建也停了下来，杜惜华再也顾不得世家贵女的体面，一日三趟地出入栎阳公主府。
齐观云更是不眠不休地一直找了月余，直到二月底，一辆马车停在半日闲门口。
一个身量显瘦高挑的女子走了下来。
“姐姐？”青棠正在柜台算账，看见来人，她险些哭了出来。
“是我，青棠。”女子声音还有些虚弱，青棠却已经小跑着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月伊人。
月伊人被她撞得后退了几步，青棠这才注意到一个半月的世间，自己的姐姐早已病得不成样子，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姐姐，你这一个半月去哪了，怎么病成这样？”青棠着急地围着月伊人上上下下地检查，月伊人虚弱地轻斥一声，青棠这才注意到马车旁还站着个身着群青云纹直裰的男人。
“这位是安王殿下，我这次能活着，还要多谢安王殿下搭救。”月伊人冲齐策屈膝一礼，“舍妹失礼，殿下赎罪。”
“无妨。”
“月儿——”
齐策话音未落，就见齐观云风一般冲了过来，他分明惊喜极了，却在月伊人一步之外停了下来，仿佛捧着弥足珍贵的珍宝般，愣愣地看着她，许久才道：“你无事吧。”
或许是九死一生后的大彻大悟，也或许是齐初放她自由的承诺，月伊人大胆了许多，她回望着齐观云的眼睛，一月未见，他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眼睛里尽是血丝，心头猛地一悸，她哑声：“我无事，你呢？”
女子后颈的刀痕清晰可见，齐观云注视着那道足以取她性命的伤痕，喉中梗的难受，那日，分明只要他再坚持一下，陛下必不会让她一个弱女子前去引开追兵，可是，他犹豫了，他也在赌，赌她能活着，赌这个救驾之功，足以换她自由，可是凭什么，我是男人凭什么要让她独自承担一切，万一她再也回不来了呢，这样深可见骨的刀伤，他见过许多，连爹爹都是死于这样的重伤之下，可是我竟然用她的命去赌我们的自由。
他红着眼睛，手指颤抖着停在她的耳后，他仿佛拼尽了全力，却又不忍触碰，最终还是收了回去，他深吸一口，强作镇定道：“等你伤好了，我教你一些防身术吧？”
瞧见月伊人点头，齐观云这才郑重回头，朝齐策拱手道：“多谢王爷救命之恩，他日王爷若有驱驰，悯之定当万死不辞。”
“兄长说这话就见外了。”齐策虚扶一把，歪头冲月伊人眨眨眼，“既然兄长也来了，月姐姐也送到了，那我就走了。”
目送齐策离开，月伊人再也支撑不住，倚在青棠怀里缓缓倒了下去，得知月伊人归来，齐钰甚至来不及更衣，直接带着太医冲进了半日闲，月伊人虽然伤得严重，却因救治及时已无大碍，只是背后的伤却依旧狰狞可怖。
齐钰倚在门口，看着病床上已然沉睡的月伊人，碰了碰齐观云的肩膀道：“月儿这辈子实在艰难，你到底可不可信。”
齐观云还在懊悔那晚让月伊人以身犯险，闻言正色道：“我一定用性命护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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