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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除夕那夜,你在和齐悯之在一起? 盛夏的天气 ...

  •   盛夏的天气,太阳十分毒辣,空气被炙烤得变了形,送冰的宫人放下冰,摇摇晃晃地消失了,冰块融化,发出细碎的哔哔剥剥声,月伊人读完了最后一条新律,屏住呼吸,静静地等着。

      慈宁宫长久地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声不绝于耳。

      “改得好。”江太后摆摆手,身后摇扇的宫人退了出去。

      月伊人长舒一口气,叩首道:“谢太后夸奖。”

      江太后随意地点了点桌子上的团扇,月伊人会意地起身,接过团扇,在江太后身边坐下,团扇轻摇,带来一丝凉意,江太后摆手道:“哀家年纪大了,倒也不热,给你自己扇扇吧。”

      “哎,你倒是不流汗。”

      月伊人收起团扇:“奴婢也不热。”

      “不热便罢了。”江太后也不勉强,半阖着眼道,“给哀家说说,你是怎么说动那些老学究的?”

      “律法层面的厚此薄彼,每一个人都是受害者,大家都是饱学之士,以前不过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如今奴婢提出来,他们自然都明白。”

      江太后掀起眼皮看向月伊人,她依旧温顺地低着头,仿佛一只乖顺的猫儿,让人忍不住掉以轻心:“你很聪明。”江太后开口,“利益面前,动之以情最是无用,晓之以理,才最动人。”

      “谢太后夸奖。”月伊人起身叩拜。

      “不过,朝中多的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还听不进劝谏的老头,你待如何?”江太后问。

      月伊人摇摇头,诚实道:“奴婢不知,请太后指教。”

      “哀家以为你什么都懂呢。”江太后笑道,“那你便细细给哀家讲讲你们当时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这么改,又怎么说服的其他人吧。”

      月伊人领命,开始讲述起修改律法一事,她讲得投入,江太后也听得认真,仿佛自己身临其境般,手指划过一条条律法,将其中厚此薄彼的条文一一剔除,不分男女,不论贵贱,统一立法。

      大辰律极为庞杂,月伊人一讲便是半月,而在这半月里,齐初也被以江域为首的守旧派吵得焦头烂额,不得已,他又在江域的举荐下选了批新人,准备重新修订,这时江太后却站了出来,提议不如试行一年。

      而这一次也算是把江家兄妹不和摆在了台面上。

      江太后在家族与儿子的利益之间,选择了儿子,百官闻风而动,提议齐初亲政的奏折逐渐开始露头。

      然而月伊人却发现,江太后的身体开始愈发衰老了起来。

      她响起古书中记载的烹茶之法,烹茶最重要的是好水,山泉水清冽甘甜,最是养人,若是能以山泉水入食,或许能为江太后延年益寿。

      但是从宫外运山泉水回宫,未免太过劳民伤财,而能让山泉水清冽甘甜的关键,便是山中山石草木的层层过滤,于是月伊人便在慈宁宫架起了一个滤水台,几经调整,终于制出了如山泉般入口回甘的水,但江太后的身体不见好转,不过慈宁宫的茶果点心倒成了宫中一绝。

      江太后看着月伊人与齐钰忙忙碌碌为自己调理身体的模样,甚是感动,宽慰道:“生死有命,你们也别忙活了,如今新律还未推行,哀家还死不了。”

      “母后,您别说这样的话!”齐钰急得跺脚,江太后也很是疼爱这个小女儿,满脸慈爱道:“多大了,还跟个小孩一样。”

      齐钰依偎在江太后怀里撒娇,说话间又提起了内省女官一事,江太后来了兴致,吩咐月伊人去请莫尚宫。

      已是六月,天气闷热异常,已经快一月没下雨了,各地旱灾频频,齐初在麟趾宫斋戒祈福。

      他已经在这跪了三日了,人在面对苍天时,总显得无比渺小,他布局已久,眼见民心所向,就要亲政,却突发旱灾,这难道就是天意吗,他不服!

      “苍天在上,若朕当真无德行,就请降下神罚,无伤百姓,若朕有德,还请普降甘霖,救我百姓。”

      他俯首再拜,就听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响,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狂风大作,裹挟着土腥味扑面而来。

      “下雨了,下雨了!”

      “陛下仁德!”

      “陛下仁德!”

      山呼声海浪板一浪高过一浪,齐初回头,看着倾盆大雨心终于放了下来。

      “我就知道,朕就知道!”

      又一道惊雷划破天际,仿佛利刃在天际撕开一条口子,齐初起身:“回御书房!”

      “陛下,这么大的雨呢,要不稍微等等?”御前太监郑又新小心翼翼提醒道。

      “天降甘霖,乃是吉兆!”齐初理都没理,直接大跨步走出麟趾宫。

      暴雨如注,宫道上三三两两的宫人正小跑着躲雨,郑又新眼见劝不过,只得撑伞追了出去。

      齐初冒雨行走在宫道上,呼吸着带着土腥味的空气,内心感觉无比畅快:“这是朕求来的雨,朕是天子!”

      忽地一抹熟悉的身影从眼前一闪而过,齐初脚下一顿,迟疑片刻,跟上去。

      月伊人没想到突降大雨,人还没走到尚宫局,便被暴雨拍得落汤鸡般东躲西藏,她对宫里不熟,不敢乱跑,最终只得选了出亭子勉强避雨。

      谁知刚坐下,便见齐初迎面走了过来。

      往后是太液池,她避无可避,只能跪地请安。

      齐初放下伞,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思绪万千,他已经许久没见过她了,分明就在宫里,她在躲着自己?

      “起来吧。”雨下得太大,石凳上都是水,齐初随意地靠在柱子上抱臂打量着月伊人,她似乎比以前胖了些,脸上也不再是毫无血色的白,而是多了几分红润,看来无论是齐钰还是太后待她都挺好。

      月伊人小声道了句:“谢陛下。”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尽可能远地靠站在另一边。

      “这么大的雨,你这是准备去哪?”

      “奴婢奉命去请莫尚宫。”话刚出口,月伊人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般,一边小心翼翼往出口挪,一边道,“太后和公主殿下还在等着,奴婢先告辞了。”

      说罢屈膝一礼就要往出跑。

      齐初慢悠悠往旁边挪了半步,挡在出口。

      月伊人一愣,只能往后退,齐初却也不让,一步步向前逼近,月伊人低着头步步后退,直到摔坐在了石凳上。

      她吓得不轻,忙跪地请罪。

      齐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睛里笼上一层失落。

      “你在怪我吗,怪我没有救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刑?”

      “奴婢不知道陛下何意。”

      “罢了。”齐初冷笑一声让开位置。

      月伊人看着前方的路,一咬牙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中。

      怪他吗?怎么会不怪,当拶子夹在她手上时,她多想他如话本里一样,从天而降,将自己带走,可是直到青棠敲了登闻鼓,他分明就在近在咫尺,却不肯为自己说一句话,她便知道,自己不过是他随手丢弃的玩意。

      什么无能为力都是借口,人死不能复生才是真的。

      我一个一无所有命悬一线之人,凭什么体谅一个九五之尊的为难!

      “除夕那夜,你在和齐悯之在一起?”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混在暴雨雷声中宛如厉鬼低吟,她脚下一顿,转身看向齐初。

      他和初见那是一般无二,周身散发着独属于天潢贵胄的骄矜,他斜倚在罗汉床上,折扇轻轻挑起美人的下巴,睨着这张脸叹息:“卿本佳人。”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月伊人笑了,漂亮的桃花眼亮晶晶的,齐初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落英缤纷的春日,倾城绝色。

      “公子可闻何不食肉糜?”她的声音凉凉的,如春风拂面,眼前一片繁华落尽,只剩寂寥。

      看着她清醒地看自己泥足深陷,他生出了同病相怜的爱,他说:“等我给你赎身。”

      后来呢,洛霞楼一场大火,她背上了杀死江文诚的命案,甚至连齐观云都牵扯其中,他想过救她,却发现她不过是江域安排在自己身边的棋子。

      难怪,难怪三年她都没有身孕,在江映雪诞下嫡子前,谁都不能有身孕,可是即便如此自己还是放了他,由着他跟齐钰胡闹。

      他本以为,他是为了自己背叛了江域,直到那晚除夕,齐观云递给自己的账本上带着她的气息。

      “洛霞楼大火那日,他到底在不在?”又一个质问劈头而来,暴雨溅起水雾,挡住了视线,月伊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才是你躲着朕的原因,对吧!”

      “不是!”月伊人打断了齐初的质问,“奴婢出身风尘,幼时艰难,无法生育,所以从不敢肖想任何人,但求陛下垂怜,给奴婢一条生路。”

      “你说什么?”齐初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回答他的只有雷鸣。

      两年前,自从苏婕妤小产后,齐初便再未踏足过水月舫,当时月伊人便意识到了,他在怀疑自己的身份。

      宫里嫔妃不多,可是宫外未必只有自己,江域把持朝政这么多年,女而又是皇后,她一定不会允许她们在江映雪之前生下孩子,那么苏婕妤小产就不是意外,不仅如此,连带着她们这些人这么多年无所出的原因便爬上了齐初的心头。

      他一定查了许多人,但是月伊人不明白自己露了什么破绽,江域从未逼迫自己避子,直到建昭六年那个冬天,公主请来的大夫说:“这位姑娘,自幼寒气侵体,怕是会子嗣艰难。”

      齐钰闻言,不可思议道:“命都没有了,还要子嗣干什么,赶紧救人!”

      那是她第一次被当作人,她发誓万死以报殿下。

      所以在齐初放她自由前,她不能也不敢对任何人动心,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到那晚自己和齐观云在一起,但她不能承认。

      二人长久地沉默了下来,齐初走了出来,冒着雨一点点靠近月伊人,月伊人却仍是后退,他停下脚步,她便也停了下来,似乎已经没什么试探的必要了,齐初冷笑一声,看着暴雨里落汤鸡般的女子道:“我可以放你自由,只要——”

      女子眼睛骤然一亮,他的心却蓦地一沉,话到嘴边,却突然改口变成了:“除掉江域!”

      闪电撕裂天幕,映出一张狠厉的脸,月伊人扑通一声跪在雨中:“奴婢卑贱,怎堪陛下如此重任任。”

      “那就入宫,陪在朕身边,你是公主府的人,朕纳了你也不算荒唐。”

      暴雨仿佛山一样压在月伊人背上,她感觉自己快被压得喘不过气了,男人志在必得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身上的旧伤隐隐作痛,她卸下最后的执拗,抬头看向齐初:“陛下想让奴婢做什么?”

      “那个账本你见过吧,其余的还在豫州,豫州刚好夏收了,豫州巡抚,是江域的得意门生——”齐初的话戛然而止。

      月伊人不可置信地问道:“陛下是想……”

      暴雨狂风摧残的树枝骤然断裂,撕裂声响彻云霄。

      齐初敛眸上轿,余光里,女子单薄的身形似落叶般,被风吹散,她躺在雨中,宛如雨打枯叶。

      “陛下,此计损极阴德。”

      月伊人双眼紧闭,脸上毫无血色,嘴角渗出鲜血,如盛放于黄泉之畔的彼岸花。

      “若有天谴,朕愿一人承担!”齐初撂下话,起驾离开。

      我学的是圣人言,论的是社稷事,如今竟为了扳倒江家,献次奸计,必遭天谴,不得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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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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