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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你不会在这坐了一夜吧 齐观云闭上 ...
齐观云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仿佛浆糊般,不时有喊杀声袭来,他曾听说许多从战场上归来的老将都会有这样的后遗症,虽然人还活着,魂却留在了战场上,难道我年纪轻轻也有后遗症了?
他苦笑一声摇摇头,就见女子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己,问道:“哪里不舒服?”
齐观云摇摇头:“只是想起了以前领兵的事。”
开始讲述起这些年领兵的经历,每一场仗,他都烂熟于心,隐藏在战场刀兵之下是阴谋诡谲,一个个用命填出来的战场在眼前展开。
月伊人仿佛身临其境,战马嘶鸣着从身边奔驰而过,卷起的风沙迷了她的眼睛,来不及回头,带血的矛直刺而来,腥臭味几乎将她吞噬,战旗烈烈作响,男人一马当先,跃入敌阵,他仿佛铜墙铁壁般,将敌阵装得粉碎,夕阳西下,天际一片猩红,他躺在尸山血海里,问:“这样的日子,要到何时才结束。”
齐观云不再说话,而是侧身看向月伊人,一开始他是存了炫耀的心思,可是话到嘴边,却成了这幅模样,看着满脸愁容的女子,他蓦地一阵内疚,下意识想要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说我们都是自愿的,到底谁自愿过枕戈待旦朝不保夕的日子呀。
所以我为什么而战呢?齐观云沉默了,因为父亲战死,他想保护母亲和妹妹,可是她们依旧在过枕戈待旦的日子。
那是为了什么?齐观云眼前浮现出一张梨花带雨的美人面,那时他想能护她周全,此生足矣。
可是——
他收回目光,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
“值吗?”月伊人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齐观云不解地看了过来。
“你身上都是伤,新伤叠着旧伤,很疼吧。”
“这些呀。”齐观云下意识去摸胸口,“早就忘了。”
“栎阳太长公主乃当世英豪,平定西北战功赫赫,可是驸马战死,一双儿女还未及冠,便提枪上阵,浴血厮杀,可即便如此,小侯爷还是被猜忌害,圈在了这方寸之地,当时当你拿到这个账本时可曾想过,值吗?”交浅言深乃是大忌,可是看着他一身的伤,还有那本带血的账本,月伊人便感觉胸口堵着一口气,催得她不吐不快。
齐观云有些愣怔地看着她,仿佛她透过皮囊看透了自己的内心,平日里跟齐初插科打诨惯了,他下意识想要糊弄过去,开口却变成了:“不知生焉知死,以前没想过,现在觉得值。”
“嗯?”月伊人一愣,转身看着齐观云,感觉心跳仿佛了漏了一拍。
意识到失言,齐观云轻咳一声,偏过头去,错开视线,问道:“你为什么救我?”
“因为,我敬佩李太主为人。”
“那次呢?”
他问的是落霞楼那次,二人心知肚明,月伊人愣了,她靠坐在床边,回忆起那天,笑道:“想卖小侯爷一个人情吧。”
“其实——”
“其实,江文诚死了,对吧。”齐观云打断了月伊人的话。
月伊人张着嘴,脸上的表情骤然凝滞。
“我没想到你能在那样的环境下全身而退。”齐观云放松了身子,靠在墙上,看着月伊人的侧脸,他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看清楚过她,初见那日自己惊了她的马,把她吓得梨花带雨,再见她成了水月坊的花魁,一颦一笑勾魂夺魄,他感觉自己几乎就要沦陷了,可是酒醒之后,她冷静地劝自己离开,对呀,她为什么劝我离开?她分明可以把江文诚之死推在我头上,或许这才是她们一开始的计谋。
“那个时候,为什么劝我离开?”他问。
回答他的依旧是长久的沉默。
“宁做我是你吧。”
月伊人终于开口了,云淡风轻道:“宁做我死了。”
“我这次出京,特意探访了宁我公子评选的十二花魁,”齐观云语调一顿,“没人见过他。”
“因为他根本不存在,对吧。”
“其实江文诚的死是意外,但落霞楼的大火是你放的,你本想借着这场大火逃出生天,可是江文诚来了,还带来了我,你们发生了矛盾,他意外死了,他是江域的儿子,杀了他,你便再无回头之日,所以你一不做二不休,放火烧了落霞楼,伪装成了意外,对吧。”
“然而,仅仅如此,还不足以让你脱身,或者说,江文诚死后,你就没想过脱身了,你在刑部受尽酷刑也不肯开口,就是想给青棠争取时间,让她走,可是你低估了你们二人只见的感情,她回来了。”
“所以你终于开口了,你最初的打算是把罪名推给我,不过江文诚尸体不见了,所以江域不相信他的儿子死了,走了一步昏棋,陷害你我有染,而你利用这仅有的信息差,将脏水泼了回去,对吧。”
月伊人耸耸肩,不置可否,问道:“既然小侯爷查明了一切,就应该知道,我和别的女子不一样,我真的杀过人,如今,也可以杀了你。”炭火映着她的侧脸,美而妖异。
齐观云再次把头转了过来,盯着月伊人的侧脸道:“任凭姑娘处置。”
男人的反应倒是将月伊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她神色未变,只是转头凉凉地看着他。
齐观云见状却低声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到二人仿佛不是在聊一条性命。
“兵无常势,水无定形,姑娘能在那种时候当机立断,因势利导,若是领兵,倒也是百年难得一遇之大才。”
月伊人沉默地打量着齐观云,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
“如今我们也算多次患难与共了。”齐观云长舒一口气,积聚在心头许久的阴郁一扫而空,他语调极为轻松道,“我可以叫你月儿吗?”
啊???
月伊人惊掉了下巴,齐观云置若罔闻,开始自我介绍道:“我自悯之。”
“......我去给你打水。”月伊人一把扯下齐观云头上的手帕,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天似乎晴了,月光洒下一地银辉,照得庭院亮如白昼。
月伊人直觉自己似乎猜到了什么,心有余悸地坐在庭院里,不敢回去。
听闻齐观云病重,齐钰仿佛听到了什么世间奇闻,一大早,便来到了栎阳公主府。
结果刚进门,就见月伊人独自一人枯坐在廊下,小脸冻得通红。
她揉了揉眼睛,又后退几步,看着头顶的栎阳公主府牌匾,确定自己没走错门,才一脸震惊地上前,拍拍月伊人道:“你怎么在这坐着?”
月伊人这才回过神来,忙起身行礼,齐钰不可思议地扶她起身,担忧道:“你不会在这坐了一夜吧,他对你做什么了?”
“皇姐来了。”男人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齐钰侧身看去,就见齐观云扶着门框,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冲自己笑,她当时便气不打一处来的,冲上去就是一拳,结果平时硬得跟石头般的齐观云直接摔倒在地,险些带的齐钰也摔了下去,好在一旁的时凡及时出手扶住齐钰。
月伊人也忙去扶齐观云。
见此情景,齐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齐观云的鼻子质问他究竟做了什么,又开始哭诉女大不中留。
好一顿折腾,月伊人终于安抚好了齐钰,她坐在罗汉床上,一边喝茶一边睨着床上的齐观云道:“所以,月儿救了你,你让月儿在外面坐了一宿?”
月伊人大跌眼镜,以为齐钰会好歹关心下自己的弟弟,却不曾想,她一开口还是在给自己打抱不平,她又羞又急,岔开话题道:“殿下,不关系关心小侯爷吗?”
“你想害死我吗?”齐钰扫了月伊人一眼,“他那种身手,都被打成这样,我知道得太多,就被剁成肉沫了。”
“嗯——这里也不能久留,既然你没事,我就告辞了。”
说罢,齐钰便要起身离开,行至门口,她却突然脚下一顿,转头看着月伊人,幽幽道:“月儿是留下照顾小侯爷呢,还是跟我回府呢?”
月伊人被齐钰这阴阳怪气的语调逗得失声笑了出来,她上前一步,小心翼翼拽着齐钰的衣襟道:“殿下不要我了吗?”
齐钰倒是还好,时凡控制不住翻了个白眼,自顾自抱着剑走了。
三人见状,不约而同捧腹大笑了起来。
虽然齐初因为江文渊陷害齐观云重责了江域,但江域毕竟树大根深,地位仍是无可撼动,齐观云大张旗鼓地养了一个月的伤,才终于肯出府,但交给齐初的账册却如时辰大海般再无音讯。
齐观云又等了一个月,终于忍不住,求见了齐初。
齐初瞧见齐观云便知道了他的来意,他正在打谱,示意齐观云在面前落座道:“悯之果然不愧是朕的好兄弟,此事办得漂亮,想要什么,朕得好好奖赏你。”
“皇兄准备怎么处置那些人?”齐观云问。
“处置谁?”齐初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打谱。
“账册伤那些大臣蠹虫呀,皇兄你不会准备就这么放过他们吧,如今大辰国库亏空,全因这些贪官污吏而起——”齐观云却宛如热锅上的蚂蚁,抓心挠肝得急。
齐初摆摆手,打断他道:“账册你看了吧?总共涉及多少大臣?”
不等齐观云回答,齐初直截了当道:“几百人,其中三品以上就有百人,悯之,我大辰三品以上大员才不到三百人,全问罪了吗?”
“他们位高权重,却贪污至此,如何不能悉数问罪!”
“你说呢?”齐初放下手里的棋谱,掀眸看向齐观云,“生死事前,你选忠君,还是活着?”
齐观云哑然,自己弄来的账册反而成了烫手山芋,一旦就此问罪,难免群臣激愤,届时齐初手中的账本,就成了悬在群臣头顶的屠刀,生死事前,自然是保命为上,到这个时候,他想要亲征,反而更难。
“那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吧!”齐观云恨恨道。
“当然要做!”齐初眸光微眯,“可如果这些账册,是江相给朕的呢?”
天一日日热了起来,历时将近一年,大辰律也终于修改完成了,然而这只是第一步,等到大辰律上交内阁,便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这就不是月伊人能左右的了。
不过好在,关于新律,江太后与江域意见却出现了极大的分歧,内阁分做两派,开始唇枪舌战。
月伊人再次被江太后宣进宫随侍,而这次入宫,却令她隐隐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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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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