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谢恩吧 “杀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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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吗？”虞归晚收回思绪，仿佛透过地上的姚氏，又看到了男人面目狰狞的脸，“我只恨那日没有杀了他！”
杜惜华错愕地回头，看向虞归晚。
果不其然，冯知念闻言重复道：“淑妃你这是承认了，你是月伊人，弑父的月伊人？”
“我是杀了陈怀仁不假，但我没有弑父，我月伊人天生地养，无父无母!”
“你闭嘴！”齐策厉声打断了她的话，他死死盯着虞归晚，盯着姚氏手中那枚玉佩，眼睛被灼得生疼。
冯知念却撩袍起身，跪地道：“陛下，臣妾执掌六宫，本应与陛下一体同心，但今日，淑妃既已承认自己非虞家女，乃是月伊人，而月伊人弑父，是十恶不赦之大罪，刑部已有案卷，求陛下秉公处理，明正典刑！”
“那皇后的意思是？”齐策睨着冯知念，实在想不明白惯来温婉的皇后今日为何突然发难，且不说月伊人弑父另有隐情，单论自己想要这个女人，她身为皇后不该拱手相送吗？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女人，感觉无比的陌生。
然而令齐策没想到的是，冯知念就这么执拗地跪在了这里，态度异常坚决，再次叩首道：“求陛下秉公处理，明正典刑！”
“善妒乃女子德行之大亏！”齐策出言警告。
冯知念却早有准备：“陛下觉得臣妾是善妒？大辰以孝治天下，陛下留这样的女人在身边，岂非让天下人嗤笑？臣妾身为皇后，有匡正君王言行之责，若陛下执意枉法，臣妾请陛下废后！”
冯知念的话，如一道晴天霹雳，惊得所有人愣在原地。
虞归晚杜惜华被请去了宫正司，姚氏被掖廷收监候审，分开始，她依旧怨毒地看着虞归晚，嘴里重复着“她是你爹呀”。
盛夏的午后，太阳极为毒辣，高悬穹顶，似要焚尽一切罪恶。
虞归晚被两名女官和一行侍卫押着，突然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仿佛对着空气在说话：“曾经我一直想问，我理解你的愚昧，也接受你的无知，可是你却从不曾视我为人，你情愿卑躬屈膝地在那人手下讨生活，却从未正眼看我，为什么？以前我是女子，是娼丨妓？可如今我是淑妃？”
“你却又一次投靠他们想要置我于死地！”
“不过现在，我想明白了，你不是恨我，只是恨自己身为女子，生来就低人一等，你分明已经认命了，可是我却自命不凡，你恨我凭什么敢自命不凡！”
“所以我留着你，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敢自命不凡前，我会一直留着你！”
虞归晚走了，杜惜华回头，姚氏却仿佛灵魂归位般突然恢复了憨厚慈祥，她哭着瘫坐在地：“我就不该生她，都是讨债的，都是讨债的——”
“老夫人，你本就可以当作从未生过姐姐的，是你自己找去的。”
关于淑妃的身世，在整个前朝后宫掀起了一片轩然大波，虽然齐策有意隐瞒，但此事事关重大，终究是纸包不住火火。
不过两日，便有御史联名上疏，弹劾淑妃，“弑父之罪，无可抵赖，其行穷凶极恶，本该万死，却冒名顶替，潜伏君侧，实在是包藏祸心，如今证据确凿，铁证如山，恳请陛下断私爱、明大义，将淑妃明正典刑，以正法度、以平民愤、以安社稷。”
更有不怕死的直接跪在御书房，求齐策秉公执法，处斩妖妃。
而这一次，冯守源没有沉默，他罗列淑妃之罪四，虞秉中之罪八，与百官一起，跪在御书房外，求齐策问罪此二人。
“淑妃弑父、越狱、欺君、祸国，虞秉中隐匿重犯、媚上欺下、不逊人伦、扰乱法度、败坏朝纲、秽乱宫闱、玷污圣德……好呀，好呀，好一个清流领袖，好一个冯国丈！”
齐策翻一连几日被堵在御书房里，夏日本就炎热，他心中烦躁不已，加之冯守源的奏疏，更是令他急火攻心。
“他们这是逼宫！”齐策怒极，将面前的奏折掀翻在地，扬言，“谁在敢求，视同谋逆！”
然而御史们仿佛不怕死般，前赴后继。
轰隆一声巨响，闷热了整整半月的天下起了暴雨。
暴雨如注，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便将跪在殿外的御史们拍得东倒西歪，雨水顺着官服流下，满地青红交错。
就在此时，一个佝偻的身影背影冒雨而来。
御史们瞧见来人，如蒙大赦般应了上去，方承礼只是神色晦暗地瞥了眼冯守源，便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来到了御书房。
齐策以为方承礼也是和这些人一样逼宫的，却不曾想，方承礼接下来的话宛若惊雷乍响，震得他瞠目结舌。
只见头发花白的老者顿首再拜道：“臣蒙陛下厚恩，统领百官，却不曾想出此祸事，以致忠臣蒙难，社稷飘摇，臣冒死觐见，弹劾吏部尚书内阁次辅冯守源祸国之罪五：
“一、欺凌百姓，暴虐一方；二、侵占民田，鱼肉百姓；三、囤积居奇，坐视百姓饿死，激起民乱；四、劫杀钦差，试图阻断圣听；五、蠹国害民，动摇社稷！”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伏唯陛下明断。”
一番话掷地有声，惊得齐策头皮阵阵发麻，他接过奏折，上面的字有些被雨水打湿了，沿着纹路散开。
在方承礼奏疏的最后，一封由油纸包裹的信格外扎眼，齐策抽出信，薄薄的信纸上，力透纸背地写着：“臣商杙奏”，字体泛着异样的暗红，行文间也多有涂改，甚至在信的最后，按上了猩红的手印，看得人触目惊心。
原来商杙失踪并非意外，而是冯守源所为，商杙乔装潜入荆州，一路上与灾民同吃同睡才发现此次南方流民的真正原因：派往各地的征税太监为了邀功，相约多征税，而地方为了讨好这些上达天听的太监，必然也有求必应。
所以去年赋税增加成了所有人的共识，唯一不同的是魏逢春选择了最难的方法，敲诈豪绅，但其他太监就不一样了，欺压百姓往往更容易。
他们横征暴敛，加征杂税，竭泽而渔，加之地方层层盘剥，致使百姓失地失粮。
而地方却知情不报，甚至将逃荒的灾民打成匪患，这便是洪州匪患如此严重的根本原因。
至于荆州，则恰恰相反，在魏逢春的庇佑下，荆州竟罕见的政通人和，百姓交口称赞官府仁德，却也因此成了流民汇集之地。
官府对魏逢春本就多有不满，便趁机挟持，拒不开仓赈济，不仅如此，还纵容流民在城中肆虐，想要趁机弹劾魏逢春，却不曾想，洪州真的民变了。
山匪从洪州起事，借助山高林密的地势，一路势如破竹，直抵荆州，荆州巡抚罗殿松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治理流民，但为时已晚，流民汇集，致使本来安居乐业的荆州百姓也不能幸免，才造成了如今流民直抵豫州的景象。
而这罗殿松刚好就是冯守源的门人，而曾在民变时，囤积居奇的就是冯守源的本家。
商杙此次荆州之行，可谓是直达冯守源命门，所以冯守源才不惜一切代价截杀，所幸商杙命大，奄奄一息之际，见到了虞秉中，被虞秉中一路护送才终于见到了方承礼，而这几日群臣因为淑妃身世大脑御书房时，方承礼就在整理商杙收集的罪证。
而商杙如今还在昏迷在医馆。
齐策摸索着方承礼的奏疏，心中沉思，自从他登基，便想要冯守源遵从旧制，退出朝堂，可前有江域拒不还政，冯守源此举竟无人弹劾，他一时之间无可奈何。
此次征税，他派魏逢春前往荆州，就是因为冯守源祖籍荆州竟陵人，他本意是想借魏逢春的手查出些冯家在当地隐田隐户之事，好借机敲打，没想到魏逢春不过一落地书生，实在难堪重用，不仅一无所得，还卷入了荆州流民之事。
直到今天齐策才发现，是他把一切想得太过简单了，皇后与冯守源在此时突然并非巧合，而是早就谋算好的，他们就是想要趁机杀了虞归晚乃至虞秉中，届时自己失了臂膀，便只能依靠冯党，而商杙本就伤种，怕是永远无法面圣。
荆州乃至整个南方民变就成了无头冤案，大辰整个国家，将会陷入匪患四起的泥潭，自己则会更加依仗于他。
冯守源，冯国丈，真是好深的谋算呀。
雨已经停了，御书房外一片寂静，一刻钟前还打着“清君侧明圣听”旗号的群臣仿佛哑巴般，再无半点声响。
御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被雨淋了一个时辰的冯守源颇为狼狈地抬头看向齐策。
齐策面无表情睨着地上的群臣，冷冷道：“国丈，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这是污蔑，是虞行则送妖女入宫，欺君罔上，行迹败露，被皇后发觉，才出此下策，贿赂钦差，攀污老臣，老臣一生忠君爱国，不敢说两袖清风，却也自问清正廉洁，绝不会纵家族子弟囤积居奇，鱼肉百姓的行径，求陛下明察。”
果然，齐策冷笑一声：“既然你们各执一词，那就查！”
“传旨，朕命方克以内阁首辅之职充任钦差，亲自审理荆州民变一案，期间一应人证调派，皆由方阁老便宜行事。”
“召虞行则、罗殿松进京候审，冯守源禁足，钦此！”
“那淑妃呢？”人群里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询问。
齐策抬眸看向那人：“你是谁？”
“吏科给事中翁作新。”
“杖毙！”男人薄唇轻启，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仿佛捏死了一只蚂蚁。
翁作新如遭雷劈，僵在原地，不可置信道：“臣敢问陛下，臣所犯何罪？”
齐策脸颊不受控制地轻颤，他居高临下地睨着翁作新道：“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谢恩吧。”
御书房的廷杖声天黑方歇，齐策漫步在宫道上，心情却无比的沉重，自他登基以来，内忧外患不断，他本想励精图治，却不想百官眼里只有党争，这种时候，想的还是党同伐异。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脚下一顿，问道：“这是瑶华宫？”
许有称是：“陛下可还记得娘娘头上的伤，两日前陈松带大皇子玩时，不小心拿砚台砸到了淑妃的头，淑妃一气之下，把陈松和大皇子以及一应侍候的宫人都赶去了景怡宫。”
两日前，他不明白虞归晚为何突然承认身份，直到今日看到一片冷清的瑶华宫，齐策才突然惊觉：“她是想求死！”齐策大怒，“她凭什么求死？她以为搬到了冯家她就解脱了吗？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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