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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宣判 案件再度开 ...

  •   李立案由于毒杀无法构成“正当防卫”,属于事后报复,主观剥夺他人生命,客观事实杀人行为,属故意杀人罪,罪名不变。

      预谋杀人的性质恶劣于激情杀人,即便受害人满足长期家暴的重大过错,有期徒刑的期限下限也还是被提高到十年以上。

      曾经老九到处找律师找关系,得到的结果基本是十五年到无期。几乎没有律师在面对此类案件的时候可以有信心越过这个刑期的下限。

      谌风回到证人室等候的时候还能听见自己太阳穴在跳。证人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四四方方的小房间将他圈起来,安静得掉根针也听得见。

      唯独听不见庭审现场又开始了一番怎样激烈的辩护。

      谌风只是想着,他过去十八年里,有记忆以来的种种。印象里,迎风巷的小孩都不太喜欢他,玩游戏要么不带他,要么合起伙来第一个淘汰他,谌风就只好走到旁边,自己跟自己玩,一个人坐在门口看着天,脑子里多天马行空的想法都能迸发,把自己哄得开开心心的。

      后来上了小学,一开始跟同桌前后桌们玩的也挺好,二年级住过一个月的院,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之后,同学们就都不愿意靠近他了。谌风又回到一个人玩的状态里。

      因为谌志源和李立,谌风笃定自己是外星人,又因为街坊同学,身边的所有人,他笃定自己是在历经九九八十一难。

      后来长大些了,他才知道,小时候迎风巷的小孩们不和他玩,是因为他们的爸爸妈妈不让,每天耳提面命,见了谌家那个小子要离远一点,他有个疯爹。

      又知道了在住院的那一个月里老师上门家访,被谌志源提着扫帚撵了出去,老师又给班里同学也悄悄开了小会,说再见到谌风了要保持距离,他有个疯爹。

      谌风那时候才慢慢意识到,他其实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独特,他就是一个命很烂的普通人。接受自己的命运后,他谈不上自信,也谈不上自卑,只能说是接受。命运叫他明天去当皇帝,他撸起袖子就去坐龙椅;命运叫他明天去捡垃圾,他也撸起袖子就去翻垃圾。

      这一刻命运会给他什么样的宣判?他很难乐观地期待。

      曾经他拎着家里剩下的馒头和榨菜去找算命的瞎子,两个人分食了七个馒头,瞎子都吃噎了,谌风摸摸兜说没钱买水。

      瞎子自掏腰包买了两瓶一块钱的矿泉水回来,把一口馒头顺下去,“你想问什么?”

      谌风想了想,最终只问:“你吃饱了吗?”

      瞎子嚼着馒头,慢慢笑起来,他伸出枯槁的手,一手捏着剩余的半个馒头,一手放在与之对应的半空,他两手小幅度晃晃悠悠着,模仿着老式天平的模样,笑着说:“人这一生只有两种经历,让你成长的经历和让你幸福的经历,它们是打平的。”

      “回家了。”

      谌风脑袋晕晕地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被人带着到了楼津渡面前,场外围着的记者手里没有谌风的照片,没一个人认出来,他茫然地看着那一群人。

      领口被楼津渡往后拎了一下,楼津渡打开车门,将他塞进去,自己也坐上车,“没问题的,等定期宣判结果就好了。”

      “王律师是不是很厉害?”谌风问。

      “嗯。”

      这个案件被楼津渡高度重视,等于在海诚内部被高度重视,王律师作为海诚的金牌律师,带着团队为了这个案子熬了无数个日夜,在庭审现场打了很漂亮的仗。

      对于楼津渡和王律师而言,最好的律师出手,作出最漂亮的成绩,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对于小半辈子都在倒霉的谌风、命一直很不好的谌风而言,他觉得跟做梦一样。

      即便他一直在热切地关注,即便每次招待他的律师都会给他很大的信心,但是倒霉惯了的谌风还是不敢相信天大的好事能真的万无一失地落在他头上。

      回到家里,管家笑眯眯地擦擦手,端上热乎的饭菜。

      方颂一把平板啪嗒合上,过来大大咧咧地说:“我看到消息了,十天后宣判。”

      原本说好只是借住几天躲一躲,但没想到江家越扒越有,竟然查出了名下医院存在器官交易,方颂一彻底有家不能回了,天天也不上学就是哄谌风。

      没办法,庭审前的这一段时间,谌风情绪就跟憋闷了十八年一朝倾泻似的,异常脆弱敏感,楼津渡讲话又不好听,方颂一刚好发挥一下情商,白天和时常来探望的汤廷玉一起,笑呵呵地拉着谌风玩,晚上再把谌风交给楼津渡。一来二去几个人都混熟了。

      谌风讷讷地点点头,一个人发着呆吃了好多饭。

      一天不宣判,谌风的心就还吊着。开庭前就已经结束了第一学期的末考,谌风闲的在家里无所事事,楼津渡大发慈悲地允许他放肆地学习,他先是自己学,但自己学的是法律,一看见就要想起,一想起就更心焦。

      一开始他主动请缨给楼津渡补课,没想到此人极其不要脸,不仅不听课,还经常动手动脚,做题的错误率高的离谱,还有脸提出了做对一道题就接一个吻的要求。谌风刚答应完,楼津渡就突然大脑长出褶皱了似的,把所有题都改对。最后亲得谌风舌头都麻了。

      把楼津渡拉黑之后,谌风就只好拉着原本就需要补课的方颂一从早讲到晚,方颂一毫无防备地答应下来,晚上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直的,看见楼津渡在外面假装路过,她扯起一个笑容指指里面:“该你了。”

      话音一出,谌风在里面大喊:“他不许进!”

      方颂一立刻不笑了。

      连续被高强度的知识攻击了三天后,从小自诩天才的方颂一也难以接受,她打电话把谷思危和汤廷玉分时段骗来,塞进书房。

      谷思危一开始听一会儿就睡着了,后来知道汤廷玉每天也坐在这个椅子上听,就又有精神了,两个眼睛像是被强行撑开了似的,困得翻白眼了也坚持瞪得很大。

      谌风:“你这种不爱学习的人不要找我补习。”

      谷思危一边翻白眼一边说梦话:“汤廷玉肯定也是这样的,我俩这样一起学死也算是殉情了。”

      谌风纳了闷了,“相爱的人前后死才叫殉情,你这个叫单独蠢死。”

      就这样在陆续给一个天才、一个普通帅哥和一个蠢货补习十天后,案件再度开庭,宣判了最终结果。

      被告人李立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律师的权力争取,社会舆论的广泛同情,几乎拿到了卡州同类型案件中最低的刑期。

      谌风远远地和李立对视了一眼,从李立一潭死水的眼睛里看到了星星点点的波荡。李立好像对他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因为谌风眼前也看不清了。

      他回到家,时隔多天重新上网,才知道这几天网络的舆论热度有多高。背后不乏推力,迎风巷曾经各个表示“事不关己”的邻居们纷纷接受采访。

      晚上,他被楼津渡圈在怀里坐在床上,拿着楼津渡的手机看视频,顺嘴就问:“你找了他们吗?肯定要给很多钱的吧,不给钱他们不可能开口。”

      “还好。”

      楼津渡沉默了片刻:“还有一个人也来作证了,那天没告诉你。”

      “谁?”

      “沈鹤予。”

      “……”

      手机息屏,谌风看见黑色的屏幕上映出自己的双眼,“作证什么?”

      “你身上的伤。”

      “他怎么知道?”

      谌风和沈鹤予认识时间很长了,沈鹤予从来没有问过他,谌风就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所以他其实一直都知道,但是也一直都没有过问,什么也没有说。

      谌风又想起六月三号那天,清晨五点多他提着书包站在外面,沈鹤予发现他是被家里撵出来了之后也并没有很震惊,后来也从没问过他什么。

      谌风一直觉得,无论如何,沈鹤予应该算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你在想他?”楼津渡冷声打断。

      谌风正想事呢,一回神就看见透过屏幕盯着他看的一双眼,见鬼了似的吓得大喊了一声,给楼津渡手机都扔飞了。

      手机落在地毯上砸出一声闷响,谌风回头看他,又被楼津渡垂眼看他这个看死人一样目光吓了一跳,立刻念经似的交代:“我刚才是在想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个事情,他之前没有跟我问过。”

      “他就是这种小人。”

      谌风沉思了一下,“他刚帮过我,我在这里说他坏话不太好。”

      楼津渡盯着他,突然冷嗤了一声:“他帮你?他要帮你干嘛不早点帮。早知道不提了,一提你还在这记上他的好了。”

      “啊?”

      谌风现在情商已经被迫锻炼出一些了,还锻炼出了很多察言观色的能力,结合他聪明的大脑,以及楼津渡主动提起这件事的目的,再结合沈鹤予之前都不过问他怎么可能突然出庭帮他,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他很难不想清楚个中缘由。

      楼津渡找沈鹤予帮忙出庭作证的。

      在这种案件中,重要证人能多一些当然是最好的。迎风巷人人都知道谌风和沈鹤予经常一起上下学,沈鹤予的证词会是很有力的一环。

      楼津渡为了他,去找了他最深恶痛绝的他爸的私生子。

      想明白之后,谌风看着楼津渡,忽然紧张得开始高频率眨眼,楼津渡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又准备抽点什么风了,先打断了一下:“睫毛把我扇感冒了。”

      谌风根本没听,酝酿了一会儿后,突然搂紧他,小声说:“瞎子好像真的会算命。”

      “什么?”楼津渡没听清。

      让他成长的经历和让他幸福的经历是打平的。

      虽然暂时还没有打得很平,但他忽然就相信这句话了。

      就在刚才,他还阴暗地想,沈鹤予从来没把他当朋友,他以后也不要和沈鹤予玩了,以后在路上见到只假假地打一个招呼好了。

      但是知道一切都是楼津渡在付出之后,他又懒得管沈鹤予了,过去那些关于迎风巷的所有,包括沈鹤予,都要被他“成长”的经历给大包大揽地算进去,卷成一个大包袱一起丢进仓库里,以后再也不想了。

      楼津渡这个幸福的经历才重要。

      “你能不能再问我一遍,那个问题,我想回答。”谌风说。

      楼津渡只一瞬就明白了他所说的,但他没有问的很正式,只是试探:“陪我很久?”

      谌风立刻点头:“好。”

      “不跟你谈恋爱你还陪我很久?就不怕我在算计你。”楼津渡笑了声,好像没当真,捏了捏他大腿内侧的软肉,故意问。

      “天呢,谁倒贴钱算计我。”谌风表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又不是一个蠢货。”

      楼津渡为什么这么喜欢他,愿意为他做这么多,却不愿意跟他谈恋爱呢?谌风已经不纠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这其实并不重要,因为他纠结了也没用。

      他喜欢楼津渡,他愿意和楼津渡一起走接下来这段幸福的经历,这比较重要。这是只要他愿意就可以成立的。

      楼津渡说:“那明天付给你到一百岁的钱。”

      谌风:“着什么急?我现在钱多的有点花不完了,你自己有这个烦恼你就别让我也烦恼行吗?你再这样我还怎么好好念书好好工作?”

      知道他这个聊起钱来就十分忘情的毛病,楼津渡抓住他企图指点江山的手,笑了声,说:“提前给你,如果有一天我伤害到你了,你就带着钱跑。”

      “跑哪里去?”

      “跑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他平时一分钟不回消息楼津渡都能精准定位到他在哪,恐怖到谌风一度认为自己的生活中充满了摄像头,还说得出这种话,谌风怕是要跑到外太空去才能躲得过。

      但在这一刻谌风忽然福至心灵,他一瞬间猜到了楼津渡不愿意跟他谈恋爱的原因。

      于是他也一秒钟都没有忍,回头瞪着楼津渡说:“不行,我要反悔,不答应你这个了。”

      楼津渡睫毛很轻地颤抖了一下,圈着他腰的胳膊也僵硬了,静静看着他。

      他看着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似的,因为谌风这一句话而瞬间焦虑不安起来,却张不开嘴追问原因。

      “我就要跟你谈恋爱,现在就谈,立刻谈。”谌风命令道。

      楼津渡显而易见地愣住了,眼神都变得迟钝,“嗯?”

      他一时没抓住,谌风顺利把手抽出来,在床上挪了窝,立刻就指点起来:“我都猜到了!你就是害怕有一天控制不住脾气了会打我!呵呵,那我告诉你,如果你打我,我就打你。我明天就要去健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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