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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庭审 才是谌风来 ...
李立开庭的那天,谌风作为证人出席了庭审。
出庭前每次和检察官以及心理专家会谈的时候,谌风都紧张得很难把话讲清楚。他人生到现在十八年间,几乎从来没有哪一刻是这样紧张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即便检察官会温柔而耐心地一遍遍告诉他要放松下来,但无论经过多少次预演,谌风到最后都会磕磕绊绊乃至彻底沉默下来。
他不是说不出,而是想说的太多了。
他也从来没有这么想说过,多年来积攒的拳脚都在他喉口积压着,冲击着,堵得紧,每一句话都像是落在拉了数十年的满弓上,箭在弦上,能发的时候争先恐后地直冲他嗓子眼而去,刺得他喉口很痛。
最后一句都很难说的出来。
“只要是你真正听到的、看到的,只要是真实的,说什么都可以。”
谌风沉默地看着地面。
李立案在移交到海诚律所后,在有条不紊的运行中得到了社会媒体的关注,舆论在网络发酵的同时,庭审得到了更多的关注,当天的旁听席位被一抢而空。
开庭前,律师看着旁听席满满当当的人都有些为谌风紧张,他松了松领带,忽然在旁听席的角落看见了他们老板的儿子静静坐在那里盯着他,他顿时又不敢胡乱紧张了,专心于自己眼前。
楼津渡坐的位置很偏,即便谌风再三叮嘱叫他在外面等,但他还是放心不下。他穿得比平时低调太多,又戴了墨镜,除了左右的人之外几乎没人会注意到这边。
他看着谌风站上证人席,脸上看着没什么表情。
这一瞬间,楼津渡才发现谌风面无表情的时候看上去是竟然很冷又很淡定的一个人。他看着这一刻的谌风,感觉有些陌生,但当他开口说话,他心里密密麻麻地泛起疼痛,又让他确定这就是他认识的谌风。
谌风的目光静静地扫过眼前视线里的每一个人后,在李立脸上停留了几秒,李立没有看他,沉默地低着头。
实际上……她看着并没有瘦很多,反而比从前要稍微胖一些,脸色也比从前要好一些,进了监狱却没有了面黄肌瘦的感觉。
检察官:“证人谌风,感谢你今天来到这里,请告诉法庭,你和被告以及被害人是什么关系?”
谌风的视线很快移开,找了个落点放着。
“被告是我母亲,被害人是我父亲。”
检察官:“你认为,你的父亲谌志源是一个怎样的人?讲你所感受到的就可以。”
……
庭审的过程谌风意料之外的冷静,唯独在回答检察官的最后一个提问时突然盯着一处开始发呆,楼津渡摁着指骨,听着场面的静默,看着谌风因为一个看似很简单的问题而长久地出神,心脏像是被钝刀慢慢割着似的。
“最后,你对父亲长期的暴力行为是什么感受?”
不知多久后,谌风避开李立终于抬头看向他的视线,看着法官说:“我一直想,他下手再重一些就好了,死了就解脱了。”
余光里,李立整场庭审都波澜不惊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她很快垂下眼睫,但睫毛的震颤仍然暴露了她对这句回答的在意。
两方的辩护律师在之后陆续向谌风发出提问,无论回答是否落入陷阱,李立都不曾再抬起头。
她听见辩护律师呈交了两份精神鉴定。
其中一份是她自己的。创伤后应激障碍,重度抑郁,重度焦虑,被害妄想。
她听见这些也依然无动于衷。
直到辩护律师说,另一份精神鉴定来自谌风,同样患有较为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谌风从小就迟钝,李立宁愿他一直这样迟钝,就是怕他感知到太多会痛苦,却没有想过再迟钝的人面对实打实的伤害时都难以避免会痛苦。
当直面他的痛苦时,李立无法做到继续淡然下去,她呼吸变得急促且困难。
她已经不记得庭审到了哪一步,她听见有人问她,为什么不跑呢?这么多年,就没有想过跑掉吗?
“能去哪里呢?”李立苍白的下唇颤抖着,她几乎看不清眼前,只是小声喃喃:“能去哪里呢?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啊。”
李立的一生写成故事是十分简单而常见的,和大多数那个年代的女人一样,她是家里的老二,上头有姐姐,底下有弟弟,从出生起就没被在意过。
她就这样无人在意地长大,被教育得听话又懂事,因为名字很像男人的名字而很多次被分去和男人干一样的活,她也没反抗过;念书念得好好的,家里说要留钱供弟弟,帮她退了学,送进厂。在厂里工作,赚了钱给家里拿回去,自己继续窝窝囊囊地过清贫日子。
到了岁数,因为长得好看,让老爹老娘卖了个好价格。谌志源年轻的时候做工也攒了些钱,又是家里的大儿子,勒紧裤腰带也得给他娶媳妇,娶了个这样漂亮的媳妇进门里,头两年谌志源都还好好的。李立天生性格冷淡,沉默寡言,谌志源热脸贴了两年冷屁股,自己得不到,又害怕外面男的惦记,心理很快就扭曲了,见李立跟人说句话他都受不了。他一直忍到李立怀孕,把孩子生下来。
谌风降生的那一刻,谌志源觉得自己没必要再给李立好脸看了。谌风还不记事的时候,李立就挨了来自丈夫的第一顿打,警告她不要给脸不要脸,丈夫回家了要笑脸相迎,天天端个死人脸给谁看?要不是生了个儿子,早给她踹出去不要了。
李立二十多年的人生都是忍过来的,没有她忍不了的事。她觉得挨打也无所谓,她一个普通的女人,再养个普通的孩子,跟一个普通的丈夫,就这么麻麻木木地过了一辈子,又能怎么样呢?
直到谌风开口说话,李立开始第一次动摇。
她发现谌风特别聪明,念过的诗句凭借读音和感觉都能复述出来,好几天也不会忘。长得还非常像她,虽然是小男孩,但非常漂亮,很乖,很爱笑,不会走路的时候就坐在床上笑呵呵地看着她,会走路会说话了,就追在她屁股后面喊妈妈。
她偏偏生出来一个又乖又聪明,哪里都合她心意的孩子。
谌志源第一次动手打谌风,那时候谌风还很小,一点不记事,李立当时就不乐意了,但懦弱惯了她又不敢反抗,只能先忍着。谌志源打孩子,她就偷着哄,赚了钱就给谌风买好吃的好喝的,买新衣服穿。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样不行,她越是哄,谌风越是信任大人。她越是给谌风好的,谌志源越是认为他们母子俩花他的钱过好日子,即便从头至尾李立都没从他嘴里撬出来一分钱。
谌志源的脸说变就变,很多次谌风颠颠地跑过去给爸爸送糖果,谌志源笑呵呵地拿到手里,下一秒就一脚把谌风踢倒,黑着脸问他谁买的糖?是不是乱花他的钱了?
谌风坐在地上,黑溜溜的大眼睛张望着李立,回头说是他从邻居家拿的糖。
李立只能继续忍,不仅要忍着家暴成瘾的丈夫,还要忍着不要接触乖巧的孩子。渐渐地,她发现一个人只要有了不想忍的念头,就很难继续忍下去。
谌志源越是对谌风动手,她越是无法忍受,日积月累中,在谌风八岁那年,她联系好了逃亡的车,带着谌风仓皇地走上逃离的路,却被接到消息的谌志源抓了正着。
花钱买来的媳妇,花钱养大的儿子。
哪一个谌志源都不可能放过。
他将李立和谌风带回家,实施了迄今为止最恐怖的一场暴行,李立被打得头破血流,全身多出骨折,无法动弹地靠在墙边,谌志源却依然不肯放过她,拔出水果刀扎向李立的心脏。
就在那一刻,在旁边瑟缩着的谌风冲了过去,挡在李立身前,心脏上方的皮肉被扎出了一道永远无法恢复原样的巨大疤痕,横在胸口。
谌志源情急之下拔出刀,又在盛怒之中下意识地将谌风抓起来甩了出去,谌风脑袋磕在墙上,一声重响之后没了动静。
那次之后,谌风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很多事情记不得了。李立也不再想着逃跑,又认命地觉得谌风这样傻了也好,普普通通地过一辈子,没有希望就不会不满足。
但是谌风长大之后,又以全州第二的成绩考上了那么好的学校。李立彻夜难眠,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她看着谌风虽然聪明,却愈发麻木,好像一边是希望,一边是绝望,她心如刀绞,痛苦得无以复加。
心里那不满的弹簧又开始了二度的蓄力。
她就这样熬着,看着谌风不说话,看着谌风在挨打的时候出现了明显的解离。那一瞬间她想过去把谌风晃醒来,不要这样发呆,不要这样抽离。
弹簧蓄到的最后一口力。是那天她向谌志源提出,应该多给谌风一些花在读书上的钱,他学校那么好,念完了前途无量的。
谌志源却喝着酒大笑起来,说谌风就是被她养成个娘炮了,一点爷们气质都没有,他早就看不惯这死书呆子天天抱着书读了,他过几天就要去给谌风办退学,叫他来厂里跟叔叔们一起做工。
醉酒后的话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落在李立眼里就是威胁。
那天晚上,谌风回到家里。李立麻木地挨着皮带的抽打,缩在墙角一动不动地从书桌上的镜子里看着认真写题的谌风,她心想,最后一次了。
她是个普通了一辈子的女人,攒了一辈子,攒到了杀人的勇气。
即便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将谌志源死亡后平静的面容映得清晰的那一刻,李立还是吓得尖叫了一声,但她从没后悔过。
在看到谌风越过人群试图奔跑向她的那一刻,李立甚至不再害怕,她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个挡在她面前的瘦小身影。
人类最优秀的品质是勇敢,谌风仿佛一出生就具备了,并且在受苦难许多年后也没有丢掉。
坐进监狱里的时候,李立才想起,其实她并没有给谌风留什么后路。谌风之后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她一点也想象不到,但她知道,这次真的解脱了。
擅自把谌风带来这个世界上,是她一生中做过最大的恶。
杀掉了让谌风痛苦的根源,是她唯一能弥补的善事。
了结前半生的苦难痴嗔,她再也无法得知的,才是谌风来到这个世界上原本要走的路。
这章补8.19请假的更新,那天晚上码字的时候心脏疼得厉害,小命要紧就赶紧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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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明明到了本人最爱完结的字数,怎么一数还有好多要写的。
前几章一写起来两个人谈恋爱就甜蜜得发狠了忘情了,进度也不赶了剧情也不写了,呲个牙写人家谈恋爱。
之后尽量多更,争取九月之前正文完结吧。(如果没完结就当我没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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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庭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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