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但先给钱》驿使

56、秘密 “你都做到

　　这天过的是楼津渡的二十一岁生日，过生日的每一个环节谌风都觉得很新奇，像一只好奇的猫一样不停地探头打量着每个人的每个动作，然后有样学样地跟着做。

　　吹蜡烛的时候楼津渡刚闭上眼，谌风就跟着闭上了，他站在楼津渡对面，被汤廷玉和谷思危夹在中间，楼津渡悄悄睁开一边眼睛，看见谌风认真闭眼的样子笑了声，索性彻底睁开眼，问他：“愿望是什么？”

　　谌风闻声，没听到别人有答复，他睁开眼，看见楼津渡在看自己，以为到了什么提问的环节，“赚钱啊，赚一百万。”

　　说完又咂摸了一下，想起自己卡里现在的存款已经远超一百万，补充道：“靠我自己！”

　　“行。”楼津渡笑了声。

　　结束后，管家小声跟方颂一蛐蛐：“你看你看，生日愿望都让出去了。”

　　方颂一的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小声宽慰管家：“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都知道谌风最大的心愿是什么，拿捏谌风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儿？那谌风能逃得过他的手掌心？”

　　“可是他拿捏……他。”管家脑子绕不过来弯，回过神的时候方颂一已经溜去跟谌风玩了。

　　度过了虽然吵闹但勉强温馨的一天，楼津渡到晚上人都走了才稍微放松些，他本身就是不爱热闹的性格，过不过生日对他来说更无所谓了，但还是同意了老严的提议，主要是想着谌风也许爱玩呢。

　　毕竟他总是对什么都挺好奇的，有种什么事儿都想试试的劲头。

　　事实证明谌风确实很好奇，也很爱玩，一起玩游戏的时候他听到规则就开始兴奋了，满脸都写着“我要凭借优秀的大脑打败你们所有人”。

　　最后成功被谷思危灌了个酩酊大醉。

　　事实证明玩这些东西，还得是他们天天玩的老手最在行。谌风喝多了就开始发誓，说他以后赚钱了也要天天玩，他要赢过在场所有人，他发誓发得信誓旦旦的，楼津渡拽都拽不住。

　　谷思危说：“行啊，等你赚钱了来赌两把。”

　　谌风一屁股就坐下了，拍拍楼津渡的腿小声嘱咐：“快，报警抓他。”

　　等汤廷玉和谷思危走了，谌风回到房间还在念叨，楼津渡一边拉着给他脱衣服，一边说：“已经抓走了，他坐牢去了，没十年出不来。”

　　“太好了。这个世界就是在要这样正义！”谌风激动得举起手，险些扇楼津渡一巴掌，楼津渡把他的手抓回来摁住，他又举起另外一只手。

　　整体上比过年的猪还要难抓，楼津渡还没见他这么滑溜过。

　　“你一定要做个好人，知道吗？”谌风突然回头，开始严肃认真地叮嘱他。

　　楼津渡把他抱到浴室去，谌风坐进浴缸还在叮嘱：“要合群，要慢慢学着跟同学们相处，多社交，多跟人接触，知道吗？”

　　“知道了。”

　　“嗯……我想想，还有什么……你要，开开心心地过以后的人生，好好读书，好好生活，把过去都忘了，不好的都忘了，做一个善良的好人。”谌风像小学生念书似的，拖着长音，没有什么抑扬顿挫，就是像在念脑子里的字幕。

　　楼津渡停顿了片刻，他看着谌风，这才反应过来这些话叮嘱的对象不是自己。

　　要合群，多社交。

　　要好好念书，好好生活。

　　要把过去不好的都忘了。

　　他拇指在谌风沾到泡沫的脸蛋上蹭了一下，把刮蹭下来的泡沫搭在谌风头顶，说：“你都做到了。”

　　谌风没有焦距的眼睛盯着一处，忽然一眨不眨，他看着某处看了很久，眼皮轻轻一眨，一大颗眼泪从眼眶中滚落而出，顺着他的脸蛋往下，直直落进楼津渡的掌心。

　　“我就知道我很厉害。”谌风说。

　　他每说一句，都必须要楼津渡答应一声，楼津渡不答应他就皱着眉头盯着楼津渡，好像楼津渡做错什么事了似的，等得到一声答应了才美滋滋地继续往下夸自己。

　　他在浴缸里光溜溜地坐着，但是俨然已经把自己想象成皇帝了，自夸起来没完没了的，像是又一下子跟刚才那个掉眼泪的不是同一个人了似的。

　　“我学什么都很快，很聪明的。”谌风说。

　　“嗯。”

　　“我从小就知道，我以后会赚大钱的，我特别会念书，书中自有黄金屋，我念书这么好，赚钱肯定是很快的，我这么能吃苦，以后工作了我也是老板最喜欢的员工，我靠自己的努力就能数钱数到手软。”谌风手一抬，指点江山。

　　楼津渡给他洗个澡困难的要命，这会儿都有点头疼了，听他在这儿发表一番上古言论更是太阳穴一跳。

　　他也是有些年没听人说过“书中自有黄金屋”和吃苦就能赚大钱了。

　　楼津渡：“腿分开。”

　　“你这有点骚扰我了。”谌风挠了挠头，但还是分开了。

　　然而楼津渡今天是真没想骚扰他，只想给他把这个澡洗完，为此只要拉回他爱聊的话题：“这么爱读书怎么不一直读书？一直上学也挺好的。”

　　谌风一拍水面，水花迸溅，泼湿了楼津渡半边衣服。

　　“你根本不懂！我怎么一直读书，我一直读书谁来赚钱！我要先赚钱了，我赚到钱了再去读书，我赚……赚五百万吧，赚五百万就去读书了。从明天开始我就赚。”谌风说。

　　楼津渡两眼一闭，气得要死，他现在对谌风脾气好得自己都有点匪夷所思了，深呼吸一口，“我给你的钱没有五百万？”

　　“……哦，有的。”

　　“那不是有了么？读吧。”

　　谌风又是一拍水面，拍上瘾了似的，觉得很好玩，又轻轻拍了几下，一边玩一边说：“那是你的钱，不是我的钱。”

　　“那你还给我。”

　　谌风眉毛一皱，又穷又横地说：“我这是帮你攒着，你买个衣服都花那么多钱，你太败家了！你迟早要败光的，到时候我会给你。”

　　楼津渡本来打算什么都不做的，但是谌风这副精神的样子，再加上这张喝多了之后非常爱讲话的嘴，他实在忍一时越想越气，抓住谌风的胳膊给他拽起来：“不洗是吧？走。”

　　谌风脚用力蹬在浴缸内，拼命摇头：“洗呢。”

　　洗了个澡跟打了场仗似的，出来之后谌风裹着被子在床上装死，等楼津渡关灯了，他才悄悄松了口气，蹭到楼津渡耳边，悄悄说：“你不要告诉别人，我跟你说的这些。”

　　“你说的有一句有用的吗？谁要听？”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一个天才。”谌风说。

　　“……”

　　没收到回答，谌风改口：“好吧，其实我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一个好人。”

　　“那请问你是干了什么坏事了？”楼津渡问。

　　谌风：“没有什么显著的。”

　　安静了没一会儿，谌风又要说话：“我要悄悄告诉你一个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的事。”口吻像是谈及了什么机密。

　　“嗯。”

　　“我可能有点想李立了。”

　　楼津渡捏了一下他的手，“嗯。”

　　他没有想过，有一天谌风会趴在他耳边说想妈妈了。
　　这一刻谌风看上去太像一个小孩，楼津渡感觉心脏的某一处都被他这句话捶软塌陷下去。

　　“但是我也不确定。”谌风说。

　　“为什么不确定？”楼津渡问。

　　谌风不肯说了，过了会儿又说：“你知道李立是哪两个字吗？”

　　楼津渡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是看他的资料知道的，自然知道是哪两个字，但他感觉谌风很想自己讲，就说不知道。

　　谌风果然很想自己讲，他爬起来，说：“她本来叫李莉的，是茉莉的莉。”

　　“嗯。”

　　“结果上户口的时候，人家给她写错了，写成了李立，顶天立地的那个立。”谌风说，“你觉得这个名字好吗？”

　　楼津渡没说话。

　　谌风就自顾自地说：“算命的瞎子说，人的名字会对人起作用的，她要是一直叫李莉就好了，茉莉花，又白又漂亮，大家都爱她，照顾她，那多好。”

　　楼津渡看着他，小声地答应了一下。

　　谌风叹了口气，一转头又换了话题：“我还要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是什么？”

　　谌风喝多了脑子比平时更天马行空，无意识就把曾经不愿意想的所有事情都翻了出来。

　　他想到自己小时候经常纳闷，为什么他会是李立和谌志源的孩子？

　　他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家的小孩呢？

　　他看迎风巷哪一家都觉得不错，虽然都穷，也会偶尔打打孩子，但其他家对孩子的要求他都可以做到，好好学习嘛，那有什么难的？

　　他就一边想一边在下午游手好闲地去每一户人家门口逛一圈，看看人家跟自己长得像不像。

　　一圈转回来，感觉又不太行，这些人实在长得不太好看。

　　他又开始想，有没有可能自己是李立跟别的男人生的？他又开始寄希望于李立带他逃跑。

　　结果他越是这么想，就越是在挨打的时候望着李立，期望着这个女人可以在某天夜半突然把他叫醒说：“走，不在这待了，我带你找你亲爹去。”

　　他越是这么想，越是这么看，李立越是离他远远的，半步不靠近。

　　他又开始想，可能李立也不是他妈，这个地球上没有人是他的爸爸妈妈，他应该是外星人，但不幸跟大部队走丢了，在这里度过九九八十一难才能回真正的家。

　　他开始封闭自己，开始自顾自地清高起来，觉得这些地球人都不理解他，他要一个人熬过这些日子，回到真正的家园，领先全球。

　　但他又是有身份证的，身份证翻开，上面还有他从出生年月呢。

　　谌风很头痛，不知道外星人降临地球怎么手续还这么齐全？

　　结果就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他真正的妈妈突然出现了。

　　谌风躺平，嘀咕道：“我生日是六月三号。那天李立送了我四万四千块的礼物呢，这个世界上会突然送我这么多钱又给我自由的，只有妈妈，对吧？”